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凉酒 年兽篇 ...
-
凉酒年兽篇
腊月二十五了,荼州永城街市上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挂在街上,镶上了金边,垂下黄色的流苏。街边的商铺里的商人们都打出清仓归本甩卖的名号,为的是上东西卖得出去卖得好。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之下,永城历年物价最高的时候就是春节。从外地来的年轻人们纷纷回到家乡,留在的永定更多的是貂裘,美酒,金樽,美人的歌舞,以及在暖房里的秋玫瑰。
每年的冬天差不多都是这样过来,可是这一年和以往不一样,因为曾经凉酒没有认识赵尽崖,本想着能够在春节的时候聚一聚,可惜的是赵尽崖因为破了几个大案子,被调到帝都刑部接着查案子去了。
所以在凉酒和赵尽崖认识这一年的第一个春节,他们就要分别了。
赵尽崖收拾了行李,在腊月十五的时候就要上路了,凉酒去码头送他帮他拿行李。他们没有说什么话,甚至比平时说的话还要少。这种湿冷的天气也没有什么柳条可以折。于是凉酒将一个盒子交给了赵尽崖。
赵尽崖接过盒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凉酒眼中带笑道:“夜幕。”
赵尽崖略有些惊讶,又问一遍:“这里面是夜幕?”
凉酒道:“夜幕在睡呢。等你到了帝都,天气一定暖和了许多,那时候她就醒了,你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手下来保护你的安危。帝都可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赵尽崖点点头,他带着行李上了船。一只手端着盒子,一只手冲着凉酒挥一挥,他又笑了笑,那是这一年他对凉酒的最后一个笑容了。那笑容世事无欺。
盒子里盘着一条紫黑色正在冬眠的蛇。
赵尽崖的白色貂裘的系绳被江上的寒风微微吹起,青山绿水间,他离开。
凉酒重重拉下归泊斋的卷帘门,锁上花纹铜锁,左手拿着行李,右手牵着岁安,他的背面是涌动的人潮。
由于沈青戈很想去东海的渔村,于是顾醉帘便收拾了东西随他一起去。既然过年人都跑没了,那么凉酒就决定带着岁安去曾经除过妖的山村过年。那个山村曾经是凉酒待过时间最长的,得到力量最多的地方。
至于后来为什么凉酒坐在屋顶上看漫天的烟花,一边喝酒一边感叹“太不争气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走吧,二叔带你去一个很美的地方。”凉酒笑道,握紧了岁安的小手,生怕被这拥挤的人潮冲散了。
“什么地方呀?”岁安眨了眨他的大眼睛。
“一个二叔曾经待过的,比永城要美上千千万万倍的地方。”
腊月二十五,凉酒带着岁安到了那个山村。那并不是一个简陋的地方,反而是发展挺好的一个地方。看来是来过某个厉害的官员。
凉酒拎着行李拉着岁安走到了村口,村里有老乡看见他还记得起有凉酒这个人,连忙跑过去,老远就冲着他挥手。
凉酒把岁安推到老乡的面前道:“乖,叫爷爷。”
岁安听话道:“爷爷好”
那老乡顺手帮凉酒提了点东西,问道:“酒啊,这是你儿子?”
凉酒笑了起来,道:“不是啊,我侄子。我哥他有点事情,所以让我就照顾下我侄子了。”他并没有把岁安父亲已经去世的事情告诉热情的老乡。
老乡摸摸岁安的头,笑道:“真乖呐,酒啊,你什么时候准备娶媳妇生个儿子啊?”
凉酒一时间无言以对笑道:“啊?这个还早吧,没事的啊。”
老乡并不知道凉酒的年龄,他只是看凉酒长得样子估摸凉酒的年龄,于是便道:“酒啊,你再过个几年差不多也快三十岁了吧,还不娶媳妇?你爹妈也不着急?”
凉酒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他虽然也听到过有些人家的长辈会这么问,但是由于他本人实在没有长辈这种问题也就从来没有怎么遇到过;纵然他能对付精明的商人,机智的官员,颇有心机的权贵,可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热情的问题,他也不知所措。
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的人太过淳朴。
不过挺适合让岁安待的,毕竟小朋友本来就不能跟着他一起接触这个复杂的世界。因为凉酒深知,当你看清这个世界之后,你就再也不会做梦了。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梦醒。
老乡又道:“你们是到我们村来过年吗?”
凉酒见他终于从娶媳妇这个问题上绕开了,连忙道:“对啊。”
老乡热情道:“不如住到我们家来吧,我儿子今年应该回不来了,他在大城市呢,忙。”
凉酒笑道:“行吧,那就住您家,您不嫌弃就行。”村里多少年轻人没回来啊,老人家一个人过年,看着烟花眼睛里就泛着泪花。
老乡帮凉酒收拾了一间屋子。他们老两口为了迎接这个多年不见的忘年交,拿出了山里人的热情,小摆一桌酒。山里的空气和景色和永城是不相上下,不过一个是清新淡雅,一个是缤纷繁华,一个靠质朴的人情,一个靠的是昂贵的物价。
老太太带着岁安玩,把糖果糕点拨浪鼓都拿出来,像是对待自己的孙子。有些玩具是一直待在城里的岁安从未见过的,孩子的天真和好奇心一下子被激发起来。
他把糖果糕点塞在凉酒的手里,道:“二叔二叔,你帮我拿一下,不要偷吃噢。我和翡翠哥哥一起出去玩。”于是从赤锋手里拉过翡翠,跑到了门外。只留下捧着一堆零食的凉酒和懵了的赤锋。
赤锋被批准去外面找客栈和翡翠住在一起,老头子则和凉酒一边斟酒一边往嘴里塞花生米唠嗑,就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和家中不热的炭炉。老爷子姓柴,凉酒已经忘记他真正的名字了。
“我走的这几年,这里发生过什么没有?”凉酒给老爷子斟满酒,夹了菜,笑问道。
柴老爷子笑道:“你走了之后没多久,就调来一个叫‘赵尽崖’的官员,给老百姓谋了好多福呢。等到村里条件好些了,他又帮我规划了未来十几年该怎做,让村长记着点,稳重点做事。再之后,就被调走了。”
凉酒听到这些话,便笑起来,道:“说起了,我和赵尽崖还颇有些缘分呢。他在永城时,我曾经帮他几个忙,这不,人情还欠着我呢,人又被调走了。”
柴老爷子问道:“调去哪儿了?”
凉酒喝了口酒,看着渐渐积雪的窗棂,道:“调去长耀了。”
柴老爷子笑道:“长耀?帝都好哇,他一定能在那里大有作为的。”
凉酒听了这话,笑了笑没有说话了,要是照平时在荼州永城有人听见有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是心口不一,表面上说是恭喜祝贺的话私底下指不定把人骂成什么样或者不说干脆下黑手把人从位置上拉下来。这也就是为什么凉酒要把夜幕送去看着赵尽崖,虽不能防止被别人下黑手陷害了,但至少保证了赵尽崖的人身安全。
两人对坐写斟酒,又喝了一会儿,又谈了起来。
柴老爷子有些微醺,于是把村子里的事情抖了些出来。他道:“酒啊,你是不知道你走后又过两年,咱们村里出了点坏事,闹得人心惶惶,连过个年都不敢过啊。”
凉酒惊讶道:“我折腾过的地方还会有鬼怪闹事?”
柴老爷子道:“你走之后,村里丢了个孩子,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寻着过呢,村里人说是被山鬼捉了去。”
凉酒心思一转,问道:“孩子是男是女?做何生计?”
柴老爷子道:“是个气血方刚的年轻人,约莫也十五六岁吧,未曾做事,倒是念了点书。”
凉酒一转话锋,又问道:“你说这年不敢过了是怎么回事?”
柴老爷子道:“每逢过年就有孩子说见了鬼怪。后来就有更多的人逢年过节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蛆虫从七窍里爬出来,断了一条腿,另一条腿被虫子啃得只剩下白骨。凡是上了点年纪的人,看见这个人之后没出年就过了。”
凉酒又问道:“其他的现象有没有出现?”
柴老爷子道:“差不多那怪人出现一两年后,就消失了,之后又出现了一个怪兽,年年下山吃人。”
凉酒问道:“那是个怎么样的怪兽?”
柴老爷子道:“天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总之是年年过年都下山吃人。”
凉酒拍拍老爷子的肩,道:“放心,我来处理。”他心中想:既然是从前待过的地方,又是赵尽崖治理过的地方,那么稍微花费点力量也没有什么关系,还可以在自己侄子面前树个形象。这种一举多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夜深了,山里的星星比城市里的要明亮。凉酒抱着岁安坐在房顶上,他们在看星星。夜幕并不是漆黑的,泛了些蓝紫,星光衬映着群山。夜幕中横着一条明亮的光带,那是浩荡壮观的银河;星空中满当当的冬季星和十二主星,千百年来星象师最重视的苍穹啊,那是神祗的光芒。这一夜凉酒给岁安讲了很多很多关于星空的传说,那些流传千年早已不知真假的传说。
而他们最终也会从活生生的人,变成那不知真假的传说。
岁安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二叔,你说为什么羽族能飞到天空上,人族却不能呢?”
凉酒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因为凰佑之神不希望他们拥有大地的庇佑,才让他们拥有了翅膀;虽然人族没有翅膀,但换来的却是大地的庇佑。”
岁安坐在凉酒的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问道:“什么是大地的庇佑?”
凉酒笑道:“就是一辈子不用流浪。”
岁安问道:“可是二叔和岁安说了很多你从前四处流浪的事情啊?”
凉酒想了想,道:“今天已经够晚了,岁安该睡觉了。”
岁安歪着头,笑问道:“是二叔不想说吧?”
凉酒把岁安抱起来,爬下梯子,道:“给我睡觉去!沈青戈都教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