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回 闯三关堪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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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岐岷山上下来，却没有吃上兔子或者山鸡。走到半路，漓严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对我说：“前面有人。”
悄悄摸过去，走了两百米左右，果然听见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树枝缝隙里往下看，竟是一群戴着鎏银面具的男子，都穿着褐色左衽长袍，圆领窄袖，黑色短靴，仅两鬓留发，鬓角处饰飞羽。他们说的是话，依稀可辨是术突语。父亲志在为将，所以对胡人的风俗习惯，我自小也有所涉猎，却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只能模糊辨识出一些词汇。看形势，他们似乎是要往什么地方去，而此行干系重大，涉及某件秘宝。
漓严对我使了一个眼色，决定跟上去看看。
走了很久，看到他们进了一个洞口，我们又伏在草丛中等了约一个时辰。那群人才慢慢地走了出来。却少了两个。等他们去得远了。我和漓严就跃下去，潜进洞里。
这个洞开始并无奇异之处，往里走，慢慢变暗，等走进了约100米，突然之间，一片黑暗，连一丝微光也不剩。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隐隐传来，还能听见缓缓的水流之声。漓严停住步伐，拿出一颗夜明珠，我们才看见，我们所站的地方是一条小道，紧贴着崖壁蜿蜒而入。在我们对面也有一条相同的小道。两条道路中间，是一条暗渠，流淌着看不清颜色的水流，气味和声音都是从那水渠中传来。
再往里走。一直没有岔道。突然之间，前方有微光透来。水声变响，走过去。四壁八门，六条水道，各通一门，每道门，都是形状不同，面貌可怖的鬼面，面具眼睛处，镶着巨大的夜明珠。中间一座喷泉，喷出暗红色的水流。心口猛的一抖，只听漓严说：“果然是血水，却不知为何不凝。”
我想转身逃跑，却挪不动步子，全身发冷，呼吸不得。漓严转过头来，看我微愣了一下，伸手抱住我，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药香，融融的暖意从身体相贴的地方传来，带着骨节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只觉得自己鼻尖酸涩，像要流下泪来。
“这些门后必各有暗器机关，轩儿，你说我们先进哪道？”漓严的声音，带着轻轻的笑意，从头顶出来，暖洋洋地，如轻羽拂过心窝。
脸红了一下，敛了一下心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仔细看那六扇大门，只有正面左侧的门形状与开始我们见的银面人脸上的一般无二。
于是说：“正左侧。”
漓严没再说话，左足轻点地，流风一般就朝那扇门翩翩然飞了过去。刚要以掌拂门而过，一个人影却自洞顶昏暗处，急坠而下，右手三指直取漓严拂门的掌，漓严身形一缩，脚底在岩壁上轻点一下，似要直直回飞，却突然急转，以左腿为轴，右腿横扫那人右腰侧。那人直直左飞三尺，方要反扑。漓严的右手已经拂过了面具的鼻翼，翩然落在门前。
足间刚一落地，只听那扇面具，轰的一声，碎开成两半。里面飞出万点银针。心顿时一阵猛跳，漓严却以袖轻挥，脚步飞旋，一阵疾风拂去，银针们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缓缓散落尽血水池中去。顿时，如煮沸一般，冒起点点气泡来。
再看那洞口里面，虽有一些萤光，却是空空如也，只有岩石而已。
正诧异间，刚刚的那人已在原地抱拳对漓严一笑，说：“兄台，好身手。在下丐帮萧锦，跟踪术突人至此，不知两位怎么称呼？”他杏目如星，修眉联娟，一身玄衣，比漓严略矮，却也是修短合度。
“在下李严，这位是舍弟，李轩。”漓严漠然说。很好，谎撒得面无表情。
那人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热络起来：“李兄，轩弟，你们不知道，这里是这群术突人的聚宝之地。共六门，一门为空，四门进者必杀，剩下一门方为正途。需过三关而入。我跟踪他们一个多月了，今天，才摸着点门道。刚才不知道二位是敌是友，所以一直暗中观看。”
不知为什么，他说到这里，我不由脸上有些发烧。好在洞里昏暗，也没人注意到。萧锦说话虽快，但声音却清朗，有如山泉：“直到看你们选错了门，才出手阻止，却跟李兄打起来了。”他笑了一下，一双眼眸灵动逼人。
“正途的门，其面目正好与刚才二位所选的门左右互换，犹如镜中。”说着，自行走过去，以指轻叩三声，停，再重叩三次，停，以掌推去。那扇面具，轰然向侧移去，露出一个两人宽的通道来。
萧锦走在前面，漓严和我也跟了上去。洞中每隔几步，就有夜明珠照耀，可以看得清洞壁上的图画。琉璃彩漆，金色的线条，画里的却都是一些恶鬼与人之间杀戮的场面，阴森森的怕人。我一路心惊肉跳，漓严却突然转过脸来，左手握住我的右手，微微笑了一下，夜明珠的华光，在他的脸上铺出淡淡的温柔来，我突然觉得，再没什么可怕了。
萧锦在前头，压低了声音，说：“小心点，我也只知道这正途里面，要过三关：‘迷津，身毒和机关铜人’，具体如何，也没探过。就是那些银面人来，每次都仍会少几个人。”
话还没说完，我们身后的地面，突然变成了流沙，开始急坠直下。萧锦已用上了轻功，往前飞奔，漓严也带着我紧随其后。这大概就是迷津。前面不停的遇到转角岔道，却无论往哪个方向转，感觉都毫无变化，连墙上图画的顺序也是相同，头顶的洞壁，离我们约有两尺，跟墙壁同色，也看不出改变。每转一次都好像回到了原地一样，倒像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我猜这也是奇门遁甲的一种，却又和阵法不同。只是从未见过记载。所幸，仅有地面跌落，萧锦和漓严的轻功又都已是卓绝。我们才一直没有掉下去。只是就这么跑下去，就算不直坠而下，也必力竭而死。
萧锦突然每隔几步打碎一个夜明珠。漓严也同时单手执匕首在墙上划下道来。每转一次划的地方都不相同。转回了原地几次，我们就走了出去。来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大厅。原来之前的地底，墙壁，和顶处都以不透明的琉璃板，砌两面外表层，中间填沙，每隔一小段时间，机关开启，地板下层的琉璃打开，上层的琉璃滑进墙里，下面的流沙，自然陷落，再隔一段时间，两层地板合上，墙里的沙又自然填了进去。只是机关的速度很快，寻常的武人仅是使出轻功奔跑已是无力，何况要分神使力来分辨方向。
大厅的墙壁也是七彩琉璃板镶成，还没站稳，只闻一阵腥臭之气。漓严携着我侧飞出去，刚才我们所站的位置，竟然扑下来一条大蟒。萧锦却回飞入迷津之中，双脚撑墙而立，不断退后。长鞭挥出，卷着它的头部往前拉。漓严手中一把长剑飞出，直穿七寸。萧锦趁势松了长鞭，双足一点，直坠而下，萧锦在空中拔出剑，飞了回来，右足点地，翩翩然落到地上，把剑递回给漓严。
大厅里只有一道门。有金银两色藤蔓浮雕，绕门侧而下。中间有孔，漓严以掌震小孔，小孔周围尽裂。萧锦从腰间解下一柄软剑，卷住藤蔓，往外一拉。随开着的门而出来的，是身姿曼妙的鎏金美人，都着轻薄的纱裙，连纱衣上的纹理和腰带的流苏，都雕得栩栩如生。全部真人大小。约有一二十个。
还没来得及惊叹，漓严把我推在身后，一把揽月钉飞出，直取铜人的眼窝。萧锦的长鞭，也已经飞上了其中一个铜人的肚脐。铜人侧身而移。左手上移，右手前伸。所有铜人都不断变换走位，其走位正是按着的五行八卦阵法。当时大吃一惊。这五行八卦十八铜人阵，正是歧岷后山普提寺的绝学，传说得自少林寺。不知道这些胡人为什么也能以此设阵为关。
漓严和萧锦都已经跃入阵中，坐推右挡，跟金像们交上手了。这些金像不仅有十八铜人阵的精巧武学机关，还能从眼窝，口，肚脐和耳朵中发射暗器。牵一而动二，六十四种变化，虎虎生风。便是漓严和萧锦几回合下来，也有些吃力。
“退走西南，左攻月奇。”
“右走正东，上攻甲癸。”
“... ... ”
看穿了阵法，我立刻出声相助。在一片鎏金之中，漓严青色的衣袂，翩然招展，宛若游龙，恍然间，遥遥冲我勾起一抹微笑，七分惑魅，三分欣然。
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保持镇定。
他们二人已经破了阵进了洞中。刚刚还生意盎然的鎏金美人们，突然失了神一样。静立原地。
跟过去，是一个简朴的石室，陈列着的，却并不是各种奇珍异宝，而是各式各样的兵器，和一张详尽的兵力部署图。一笔蓝色的，在普提寺处画了一个箭标。我和漓严皆是一惊，萧锦却咬牙说：“果然。”
原来，自从汝南王叛乱，勾结了胡人入关之后，建州的都督江远怀立刻发动了起义。术突人本来和杨睿约好两分天下。江却占了从漓水以南到邗江以北的关中之地。江远怀现在自立为建州王，抑制了术突的突进，却抑制不了他们的野心。
萧锦一个月前云游到此，在山里遇见了那帮银面人，就隐约觉得不好。于是一直跟踪了他们，直到今日躲在洞中查看。却见到那群人进洞，偷听他们的对话才知道他们不止是图谋珍宝这么简单。现在看来，他们的目标竟是普提寺。
出了洞来，萧锦就向我们辞行：“这次多谢二位相助，萧某要即刻赶往普提寺，就此告辞。”
看看漓严，又看看我，从包裹里翻出一件月银色的软甲，笑说：“在下出门在外，身无长物，这件星荧甲，刀枪不入，就赠予轩弟吧。”话还没说完，一把把那软甲塞进我怀中，腾身而去，在空中，对我眨了眨眼，阳光里他的眼眸，浅浅泛出琥珀的微光。
“喂，我不用...”空气中，我的喊声茫茫然显得有些单薄。
回头一看，漓严却抱肘看着我，唇角勾起，似笑非笑。一下子恼了，把那件软甲狠狠塞进包裹里，大步朝前走。漓严突然在身后，呢喃样的，低声说：“轩儿，你干嘛对我生气？”我觉得耳根都燃烧起来了。快步冲出去，一路都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