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相》试望长安

7、沈桥

　　晏匪石的伤好的很快，苏煜虽然医术水平也就那样了，可治治皮外伤也是绰绰有余的，再加上晏匪石的底子实在不错，年纪又小，恢复起来还是很快的！
　　然而，这三个月的苦难还是在晏匪石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的肠胃彻底坏掉了，什么生冷油腻的东西统统忌口，慢慢调养下，或许还能有好转的迹象，但是彻底痊愈基本是不可能的！
　　晏匪石并不在意，苏煜给他煎什么药，他就喝什么药，让吃什么东西，他就吃什么东西，一点都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常有的挑剔，苏煜有点心疼之余又感觉有点复杂！
　　净心谷十分松散，谷主叫沈桥，是江湖上闻名的阵法大师，整个净心谷其实都是被阵法包围着的，谷里的人，除了一些外围弟子会定期下山购买一些物资外，谷中的弟子大多是缩在谷里埋头研究自己的事，谷中的收入基本都是谷里学医的弟子外出治病收的诊金，所以谷里总管事的是谷中的神医慕痕！
　　沈桥有两个弟子，一个是慕痕，一个是苏煜，其他的二代弟子之间虽然也师兄弟相称，但是只有他俩才是亲传的，到了苏墨这一辈的三代弟子，就更乱了，他们大都是普通弟子，在谷中要做很多杂事！
　　晏匪石就是三代弟子中为数不多真的被收做弟子的，他是沈桥这一脉第一个三代弟子，苏墨是侄子不算，慕痕就没有徒弟！
　　这拜师也拜的很随意，等晏匪石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去请了慕痕，在他的见证下给苏煜磕头奉茶，然后慕痕给了他块代表身份的玉牌，和许凌的那块很像，不过做工更粗糙了一点，仅此而已，这个拜师就这么完了，根本就不见沈桥的影子！
　　那是晏匪石第一次见慕痕！
　　这位神医的名声不止在江湖上很响，就是朝堂上的那些重臣，都对他有所耳闻！
　　可是晏匪石没想到慕痕竟然是那样毫无生气的一个人，他长的很俊美，但就像是玉雕的一个人，面无表情，眼底看不到一点波澜，晏匪石甚至觉得，这个人已经失了活气！
　　苏煜一直对这个师兄心有忌惮，见晏匪石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便问道：“怎么了？你对师兄很感兴趣？”
　　晏匪石摇摇头，并没有将自己感觉说出来，这些日子，苏煜对于这个孩子的谨小慎微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没问道啥也不惊讶，只是说道：“如果你愿意和师兄学医术也是可以的！”
　　苏煜的想法也很简单，许凌是病死的，晏匪石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面前却无能无力，他对于医术应该是有渴望的，可是晏匪石却摇头，“不了，我想跟师父学阵法！”
　　苏煜在净心谷这么些年，学的就是阵法，他得到的可是沈桥的真传，不过沈桥当年将他领进门后，就是丢了一堆书籍让苏煜自己研究，全然的放养，因为他说，苏煜没有天赋，学这一道，能把前人的东西研究透就不错了，想自成一派是绝不可能的！
　　苏煜潜心研究了多年了，确实倍感吃力，遇到后面，越难进步，可就是这样，他已经是净心谷二代弟子里在阵法一道最有天赋成就最高的了！
　　晏匪石想学，苏煜就教，苏墨也是学这个的，刚开始还跟着一起听，后来发现学的东西自己早都吃透了，便失了兴趣自己回去看书了！
　　上午的课程是纯粹的脑力劳动，到了下午，晏匪石就会自己找片空地练武去，净心谷在深山里，建筑都是依山而建，相当分散，苏煜这块地还不到十个人，晏匪石出了院子往山上再走几步都是没人的空地！
　　没有剑，晏匪石便练习拳脚功夫，练的一身汗后，就跑到山间的小溪里去洗澡，收拾整齐了，就回院子里吃饭休息，他跟苏墨住在一块，每天生活规律的让苏墨直嘲笑他死板！
　　晏匪石又怎么会在乎呢，他只是觉得还不够，现在的自己，文不成武不就，怎么能休息？
　　晏匪石的焦虑苏煜看在眼里，他多少能理解那种心态，可是没法开解，便故意加快了教课的速度，试图用过于复杂的知识让这小孩没空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可谁曾想，晏匪石紧紧的跟着进度，半点没落，整整一年，他把苏墨学了五年的东西全学会了！
　　苏煜不得不认真思考晏匪石的天赋问题，他有点不知所措，生怕这个好苗子毁在自己手里，可是想联系师父，又实在是找不到，苏煜便停了晏匪石的课！
　　晏匪石并不在意，净心谷有一个极大的藏书阁，里面包含了太多东西，混乱的装在书架里，苏煜不再教他，他便去藏书阁里自己找东西看！
　　净心谷的藏书阁很有意思，它没有看管的人，是依着山建的，大半个楼身都嵌在山中，而包围着藏书阁的，是一层又一层的阵法，那一棵树一块石，都有着特殊作用，如果不按照特殊的走法，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净心谷有资格来这里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你能自己走过去的，说明你在阵法一途有了一定的水平，自然有资格去看藏书，另一种就是被赐予地图的，因为藏书阁中书的门类很多，一些有能力的弟子就会赐予地图，让他们自己进去研究！
　　然而，很少有人愿意去藏书阁，一个是因为里面实在太乱了，一排一排的书架倒是分明，但是所有的书都是随便摆着的，一本医书旁边摆着的很可能是一本菜谱，另一个就是里面的东西良莠不齐，起码有一半的书，可能就是路边的地摊货！
　　但是晏匪石很喜欢这里，凭着他在阵法一途上的研究，他出入这里跟喝水一样容易，而里面的书，他不介意多花一些时间！
　　晏匪石看的书很杂，各种类型，各种学派的书，他都看，其实从小他就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学，谢余瑾教他的是阴谋权术，苏煜教他的是阴阳阵法，那些普通世家弟子学的文学诗学，治世之学他统统没学过！
　　在这里，晏匪石像一块海绵，充分的吸收着！
　　藏书阁有七层，每一层和每一层的入口处，都刻有一个小阵图，只有将铁块或者铁棍卡住正确的位置，门的机关才会打开，最烦人的事，这个机关一天只能开三次，如果三次没有放对，里面的机括就会失效，到第二天才会复原！
　　晏匪石觉得很神奇，不过这机关也是净心谷极擅长的东西，听苏煜讲过，二代弟子里有一个痴迷此道的师弟叫袁旻，他几乎把自己的住处改成了一个大型的机关！
　　当然，晏匪石对机关不感兴趣，他只想研究那个机关上的阵法，七层阁楼，六道机关，前五个，晏匪石花了些心思就破掉了，但是这第七个，已经卡了他半个月了！
　　那是与苏煜讲的完全不同的一个阵法，晏匪石甚至没有在这个阵法上看到任何以前学过的东西的影子，像是一个全新的体系，而晏匪石，一无所知！
　　但是晏匪石并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他也没有去询问旁人，只是固执的自己演算着，终于，让他摸出了一点头绪！
　　又是半个月，晏匪石终于彻底吃透了这个阵图，他压着心头的喜悦，稳稳的将铁块与铁棍放入正确的位置！
　　咔！机括弹开的声音，晏匪石将门推开，然后愣在原地！
　　有人！
　　第七层的空间并不大，一半是书架，一般空旷着，有桌椅和床铺，看起来像是住人的地方，而一个高瘦的老者坐在桌前整提笔写着什么，老人穿着一袭青袍，灰白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看起来颇有仙风道骨的意味！
　　“你，你是何人？”晏匪石心底惊骇，面上却不动声色，这老人出现的突兀，他在净心谷一年了，可从没听过藏书阁里会住人的，这人到底是人是鬼都不好说！
　　“一个月能解开门上的阵图，小子，你是哪来的？”老者停笔，不答反问，抬头看人的时候，目光冷厉似冰，看上去冷酷而桀骜！
　　晏匪石慢慢吐出一口气，脑子飞快的转着，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虽然不可思议，但他觉得这可能就是真相！
　　晏匪石抬起手，抱拳躬身，“小子晏匪石师承苏煜，见过师公！”
　　沈桥微微眯起眼，他上次见苏煜是五年前的事，五年里收一个徒弟不是没可能，关键是这个弟子有点意思啊，“你是苏煜的弟子？你可知道，就算是苏煜，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他都解不开那阵图！”
　　什么？！晏匪石震惊，他瞪大了眼睛，净心谷中能出现在这里的神秘老者，除了那谷主沈桥，晏匪石想不到还会有谁，可是听他的意思，是不相信一个月能解开阵图的自己是苏煜的弟子么？
　　“我···”晏匪石突然想不出来有什么方法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他有点无奈的开口，语气颇为诚恳，“师公，我真的是，那个阵图，师父确实没教过我类似的，我都是自己看书加演算推出来的！”
　　沈桥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走向一边的书架，抽出一本扔给晏匪石，“你回去把这本书背过，一个月后来这把书里最后一页的阵图补全！”
　　晏匪石手忙脚乱的接过书，低头一瞧，这书应该有些年头了，破破烂烂的，连个名字都没有，再抬头沈桥脸上已经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行了，你可以走了，没事不要再上来了！”
　　“是！”晏匪石收好书，乖乖退了出去，等关好门后，才惊觉背上竟是冷汗，沈桥的目光太冷厉，有如实质一般，给人极大的压迫感，最重要的是，晏匪石可以肯定，沈桥一定是高手！
　　至于第七层到底有什么秘密，晏匪石没有多想，他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可以考虑的，他能做的，只是按照沈桥说的，将这本书先研究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