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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净心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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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正在回净心谷的路上,至于什么顾疏影早都抛到脑后了,他这一路要走半个月,一直在马车上实在无聊的很,不过苏墨一直是个能耐得住寂寞的人,又有几本兵法书可以看着打发时间!
虽然是在净心谷,可是苏墨依旧是苏家子弟,他上有兄长苏宣继承父亲的家业,身为幼子,还是比较自由的,而在净心谷学习兵法又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谷中研究此道的人不在少数!
苏墨一边看书,一边赶路,终于在半个月后到了他在进山前就下了马车,净心谷颇为神秘,外人是不许带进来的!
山路难行,苏墨走的很慢,他身体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是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准,远远算不上身强力壮,等临近谷中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山林间的光线更是灰暗,尽管这样,他还是一眼看到路中间爬了一个人!
苏墨很惊讶,这里已经算净心谷的外围了,旁人想找到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就说明这个人有很大的可能是谷中弟子,他加快了脚步,等走进了一看,发现竟然是个孩子!
很瘦小的一个孩子,浑身是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苏墨疑惑,他在谷里生活十多年了,没听说谷里有这么小的孩子啊,可是,苏墨又拿起因为自己翻动小孩的身体而从怀里掉出的玉牌细细辨认,这个,确实是谷里的信物没错,最重要的是,这个信物已经有些年头了!
想不明白就不钻牛角尖了,苏墨很能放下纠结,既然有信物,那说明就算不是谷里的弟子,也是和谷中人有莫大关系的,自己既然看到了,就不能放在这不管啊!
苏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之力,终于把这小孩放到了自己背上,一手小心的托着,一手拿起这孩子小小的包袱,慢慢往谷中走去,心里暗自庆幸,幸好小孩很轻,包袱更轻,自己又没带行李,否则,他真的是没办法了!
苏煜没想到侄子竟会捡了一个人回来,不过既然捡回来了,救一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在谷中待了多年,对于医术,也粗通一二,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并没有什么致命伤,这孩子不过是晕过去了,是累的,也是饿的,身上的外伤应该是在山中行走,被划伤的,至于脚上磨出来的水疱自然是走路走的!
苏煜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跟苏墨讲,听得苏墨一直在抽冷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忍,就是苏煜自己讲完也叹气感慨,这孩子,是吃了不少苦啊!
都收拾完了,苏煜才有空去检查检查这孩子带的包袱,谷里多年不曾有过外人,还是小心一点为好。那玉牌,苏煜已经确认没啥问题,他猜测这孩子应该是谷中某个弟子的后人,毕竟,那玉牌的确实有几十年了!
苏煜拆了包袱,里面只有很简单的一点东西,一套衣服,一张地图,和一个发簪!
苏墨吃惊的发现自己的小叔在发抖,他的嘴唇一直在哆嗦,眼圈却慢慢红了起来!
苏煜颤抖着双手把发簪拿起来,放到眼前细细摩挲,果然,在发簪吊坠的玉石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凌字!
苏煜闭上眼睛,脸上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与忍耐,他甚至顾不上身侧苏墨诧异的眼神,心痛的感觉让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刻意被隐藏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清晰,娇俏的少女古灵精怪的的模样似乎在眼前闪过,耳边响起的是略带撒娇意味的声音,师兄,你陪我出去逛嘛,好不好啊!
原来时间也会失去作用,明明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怎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呢?苏煜突然被巨大的懊悔包裹,他分外恼怒起自己多年前的优柔寡断,以及这么些年的消极避世!
他,究竟错过了多少?
苏煜沉默的坐在床边,苏墨已经被他打发去睡觉了,小孩还没有醒,屋中只有他自己,分外安静的环境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回忆!
小孩的脸被洗净后,能看出清秀的轮廓,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吃了太多苦,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退得一干二净,看上去分外惹人怜惜,苏煜觉得心痛,他在这个孩子的模样上看到了太多师妹的影子,鼻梁,嘴巴,还有脸型,那么像,像到他一闭眼,就能看到师妹仿佛在对自己笑!
苏煜不太敢去仔细推测有关师妹的现状,一些可能性,他努力回避着,然而阴影已经蒙上心头!
苏煜沉默的坐了一夜!等天光微凉时,他突然落了泪,仿佛悲伤已经盛满,被光亮一刺,终是溢了出来!
苏墨起了个大早,看苏煜昨天的反应,昨天捡回来的孩子明显不是普通人,苏墨自然而然的联想到故人之后这样的字眼,他本能的感到亲近,而亲手捡回来这样的形容,让他对这个孩子,还有些许莫名的责任感!
小孩是在临近中午的时候醒的,刚睁开的眼睛带着些许茫然,环顾四周后,目光的焦点停在了床边的苏墨身上!
“醒了?”苏墨笑着问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么?”
小孩摇头,哑着嗓子问:“这是哪?”
苏墨回答:“这里是净心谷啊!”
小孩脸上显出如释重负的神情,“谢谢你救了我,我想问一下,你认识苏煜苏先生么?”
苏墨脸色有点古怪,他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的苏煜,苏煜起身走过来,苏墨赶紧起来,让苏煜在床边坐下!
“我就是苏煜!”苏煜开口,神情复杂,“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晏匪石!”晏匪石回答,“请问,我的包袱在哪里,我有东西想给苏先生看!”
“是这个么?”苏煜张开手,掌心是一枚发簪!
晏匪石有点惊讶,他点头,苏煜很快又将东西握紧,仿佛怕它会消失。
“是你娘让你来找我的?”苏煜问。
“是的,娘说,这是信物!”晏匪石回答。
“你娘,为什么没有自己来?”苏煜犹犹豫豫的把话问完,觉得自己真是够窝囊的!
“娘,死了!”晏匪石眼睛睁得大大的。
苏煜眼瞳猛然一缩,心口一痛,预感成真,他声音干涩,艰难开口:“她怎么死的?”
“路上病死的!”晏匪石抿了一下嘴唇,开始细细解释!
从父亲战死老师离世离开仁城,到许凌病重到难以行动只能在一座小城求医,从头一次出门的晏匪石为了治病被骗光钱财,到许凌强撑病体着画下路线,晏匪石没有钱买棺材,只能背着许凌的遗体,在城外的乱葬岗,徒手刨了一个坑,挖的满手鲜血,那里面安葬的不止许凌的遗体,还有晏匪石全部的天真!
堂堂一国公主,最后连一块墓碑也没有!
最后的最后,许凌留给晏匪石的,不过一块玉牌,一张地图,一个发簪!
进山前,晏匪石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他一路乞讨,本就是饥一顿饱一顿,许凌画的线路又过于简陋,再加上记忆久远有些偏差,晏匪石在山里足足走了两天,若不是从小习武底子不错,苏墨看到的恐怕就是一具尸体了!
苏煜听得心在滴血,许凌最艰难最狼狈的日子,他一点都不知道,许凌缠绵病榻离死亡只剩一步的时候,他不在!
但是,那痛苦之中,同时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欣慰,许凌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愿意来投奔自己,是不是说明,起码,她是信任自己的?至于晏匪石,已经算托孤了吧?
苏煜长叹,他守在这里十多年,就是为了能有一日,在这里等到师妹回来看看,为了这个念想,他这么些年不曾出谷半步,连家都不回了,如今,等是等到了,可惜却是死讯,他抽抽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罢了,我都明白了,你娘亲算是将你托付给我了,我便收你为徒吧,这是苏墨,我侄子,以后你就跟他住,就,留在这净心谷吧!”
苏煜说完就转身离开,他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这些突如其来的事情!
苏墨却有点兴奋,谷里很少有年纪和他这般大的孩子,如今算是有了玩伴,他凑到床边坐下,“你叫晏匪石啊,我能叫你匪石么?”
晏匪石的思绪明显还在刚刚出门的苏煜那个萧索的背影上,闻言,倒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意,“当然可以!”
“你多大了啊?”苏墨又问。
“十二了!”晏匪石回答。
“我十四了,比你大两岁,你就叫我师兄吧!”苏墨眉眼弯弯,笑的开心,回到他熟悉的地界,他不像在昌州时,时时绷着,倒是放松了很多!
晏匪石被这个笑容感染,脸上的笑意也轻松了一点,乖巧的叫着:“师兄!”
“你应该饿了吧,我去让厨房做些粥给你!”苏墨被这一声软软绵绵的师兄打动,自觉应该有个照顾人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淡化的责任感一下子涌上来,很是热切的安排!
屋里终于只剩下晏匪石一个人,他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床梁,慢慢的吐出一口气,浑身都痛,胃里也烧,脚底也疼,但是被褥带来的温暖和柔软让他真真切切的意识到,他已经到了净心谷了,他找到了母亲说的可以信任的故人,他彻底逃离了仁城那座牢笼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那三个月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噩梦,已经结束了!
晏匪石开心的的想着,然后冲端着白粥走进来的苏墨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
和这个善良的师兄相处,应该会很愉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