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9、要人

　　罗成和陈昱先回得陈家牵马，因怕陈慧纪和林氏着急一行人只把这事给瞒下了。
　　幽燕铁骑一路跨马而来只听得长风阵阵掠耳，尘风扬起间马蹄声如雷般作响。一行人才到建康治所的巷子口，麻叔谋就听到轰轰作响的马蹄声。他这会儿正头痛的紧，只抬手拿起一个杯子砸在地上，怒声道：“是谁在外头骑马喧哗，给我拦下来乱棍打死。”
　　麻叔谋性情向来反复无常，那随在一旁的小丫鬟只吓的噤声不语。
　　守在外头的小厮一叠声往府门外跑去，恰好见一行身着黑衣的骑兵翻身下马。幽燕铁骑扬名在外，那小厮也有些见识，见他们袍角蹁跹中都绣了个“罗”字，再看打马在前头的罗成和陈昱皆是锦衣怒马，心中就有些明了啦。
　　可面上只装着不知，又堆着笑脸道：“两位郎君来寻谁的？”
　　一旁的罗立上前道：“幽燕罗殿下和建康陈家小郎特来拜会开河都督护麻大人。”
　　那小厮是个明白人，见他们来者不善只笑着推拒道：“麻大人身体抱恙，这会儿正在静养，吩咐小的说今儿一概不见客，莫不如罗殿下和陈家小郎明日再来。”
　　罗成跨坐在闪电白龙驹上，笼了一身的春风，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瞧着十分人畜无害的样子。那小厮以为把人打发走了，正暗自松了一口气，就见罗成翻身下马道：“本殿下还从没被人拒之门外过，我说今儿见就要今儿见。”
　　十分骄纵无双的模样，只径自往里走去，罗成一身简单的锦绣云纹白袍胜在相貌气质举世无双，那些守门的兵卒见他虽然年岁还小，可举手投足间竟是摄人冷凝气息，又加之罗成的身份在，他们一时竟拿不准要不要拦了他不让进。
　　罗成和陈昱若入无人之境信步往晏息室而去，他身后的亲兵亦步亦趋，守着治所的兵卒拦在前头又不敢真的拦，如今倒像是被罗成一行人逼着往后退。待到了晏息室，罗立十分自然的替罗成和陈昱倒了茶，又朝着快围了一院子的兵卒喊道：“还不快去叫了都督护大人来，难不成要殿下久等？！”
　　俨然一副主客倒置的情景，那些兵卒在院子外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罗成在里头却是十分惬意的模样，他喝了茶后朝陈昱笑道：“陈表哥，莫不是麻大人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然我们来拜会一趟，他们的人倒像是要和我们对打的阵势？”
　　陈昱也搁了茶碗道：“我听说这个麻大人专爱吃小孩，莫不是这会儿正躲在房里吃人肉。”
　　“哦，是吗？”罗成只装着头一次听到这样的事，语气除了几分好奇还有些愤慨：“我曾听父王说起过五胡乱华时，羯族行军作战从不携带粮草，专门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还给她们起了名叫“双脚羊”，那些时日北地沧凉，衣冠南迁，胡狄遍地，汉家子弟几乎被数屠殆尽，怎么，如今还有要吃人的？”
　　他们聊天的声音不轻也不重，却都不偏不倚的传到了院子外，那些兵卒听了心里到底有些感慨。麻叔谋性情暴戾，又因着有宇文化及撑腰，向来待手下的兵卒不是很好。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方才出来查探的小厮才转身去了麻叔谋的院子里请人。
　　麻叔谋这会儿正和厨娘说话，因着今天掳了好些小儿郎他现在的心情似乎格外好，见着那小厮也不复刚才的怒容，还带着几分笑意道：“可查探到是谁在外头骑马喧哗吗？”
　　那小厮顿了顿才道：“幽燕罗殿下和建康陈家小郎来拜会大人，属下看他们竟像是来势汹汹的样子。”
　　那厨娘正要退了出去，听了小厮的话才若有所思道：“今儿掳了个小女娃，长得细皮嫩肉粉雕玉琢的，性子却很泼辣，别的小孩吓的直哭她却没掉一滴泪，只对我说她是蜀岗庄氏的嫡女，南陈老将陈慧纪的外孙女，我还只当她吓唬我呢，难道是真的？”
　　麻叔谋听她说庄黎细皮嫩肉粉雕玉琢的，只恶从胆边生，对着那厨娘摆了摆手道：“趁早做了她，我倒要瞧瞧那几个奶娃娃能奈我何？！”

　　麻叔谋到晏息室的时候，院子里的兵卒还严以待阵的守在门口，罗成和陈昱却是悠哉的喝着茶，罗成带来的精骑兵全都守在廊下，这会儿见着麻叔谋来了，也不看他也不行礼，只转身对着里头报道：“殿下，开河都督护大人来了！”
　　麻叔谋进门只见罗成很陈昱坐着也不起身迎一迎自己，只觉得心中一阵气急，他一向作威作福惯了，如何受过这样的轻怠。不过罗成除了是幽燕罗殿下的身份，还是圣人钦封的燕山公，人虽小官阶却能压死人。
　　麻叔谋只皮笑肉不笑道：“属下要是知道殿下来了建康，定当早早的去拜会了，如何能让殿下亲自来跑一趟。”
　　罗成也不客套，一双眸子只冷冽的直视着麻叔谋道：“都督护大人贵人事多，罗成如何敢来叨扰，如今来也只为了一件事。”
　　麻叔谋笑道：“何事？”
　　罗成目不斜视的看着他，一双桃花眼敛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只听他声音清润有力道：“要人。”
　　这般的直截了当倒是出乎麻叔谋的意料，他微愣了会儿才笑道：“殿下莫不是看中我府中的哪位姑娘了？”
　　罗成手抚着茶杯笑道：“确实是位姑娘，不过不是你府中的，是蜀岗庄公家的嫡女。这几日我们一起来建康做客，谁知今儿在外头看赛龙舟的时候被人给掳走了。”
　　听了这样的话，麻叔谋只冷笑道：“我敬重罗殿下，罗殿下也不能拿这样的事压我，难道天底下丢了人都只管来问我要？”
　　麻叔谋一脸怒容，话音才落就一甩袖要起身走人，嘴里还对外头喊道：“送客。”
　　罗成虽然扬名在外，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十来岁的奶娃娃，麻叔谋原以为罗成不过仗着身份来和自己逞能而已，他想小孩儿总是好糊弄的，就算怀疑自己又如何，他本就没太把罗成放在眼里。谁知他还没走出门，就听哐当一声一个茶碗摔碎在自己的脚前，残茶泼了他一脚背几乎湿透整只鞋，而碎裂的茶碗溅了几块在脚趾上只让他觉得阵阵发麻。
　　麻叔谋想抬步走人却已是不能的了，他竟不知道罗成的内力这般深厚……
　　他转头怒视着罗成，见罗成唇红齿白，模样又生的俊俏，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可凭罗成的身份和本事想要吃他简直就是难上登天，这种求而不得的情绪扰的麻叔谋头痛又开始犯了。他想要快些回去，可脚上的麻劲还没过去……
　　衣影浮动间，罗成却是起身出了门，绕过麻叔谋身边的时候，他只淡笑道：“我父王常和我说，自己的本事要对得上自己的脾性，这样日后才不会吃亏，麻大人你说我父王说的可对？”
　　“身正不怕影子斜，麻大人若没做贼心虚何必又怕本殿下拿事压你，”也不等麻叔谋回答，罗成径自出了门，这会儿只立在庑廊下道：“这会儿麻大人能带我去厨房瞧瞧吗？”
　　麻叔谋看着外头少年的剪影心惊不已，过了许久才觉得脚上的麻劲已过，他想自己被一个十来岁的奶娃娃骑在头上撒野只觉得气不过，这会儿对着罗成横声道：“殿下若没找到人又怎么说，属下断然不能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罗成扬了嘴角，笑的十分云淡风轻：“若没找到，随麻大人处置如何？！”
　　听了罗成的话麻叔谋几乎笑出声来，他手下的厨娘都是做惯宰人的活儿，只怕等他们一行人到厨房的时候庄家那丫头早炖到锅里了。麻叔谋借着脚麻的借口，故意走的慢悠悠的。
　　陈昱心中焦急，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偷偷拉了拉罗成的衣袖。
　　罗成心中了然，只笑着对罗立道：“你且先带了人去厨房和厨房附近的院子搜搜，我瞧麻大人今儿好兴致，竟想领着我和陈表哥边逛园子边去呢。”
　　这样的话让麻叔谋心中噎了一口气却又不好发作出来，只把一张脸涨的通红，微愣了会儿才道：“难为殿下懂我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