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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闹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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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叔谋显然低估了庄黎的战斗力,这会儿她把厨房闹得天翻地覆的。原是麻叔谋吃人前为了保证口感都要把小孩儿用香汤沐浴过,庄黎就趁着那人让自己泡香汤的时候钻了窗子出来,先飞身上了院子里一颗树上,然后又借着树的弹力蹦上了屋顶。
那厨娘追出来时庄黎早就在屋顶了,见着厨娘在底下嚷嚷着叫人,她掀起瓦片就往下丢。厨娘被砸中了头,直疼的哇哇乱叫,庄黎心里也怕的要命,不过求生的本能让她撑着一口气罢了。如今往下瞧去见院子里不一会儿就黑压压的站满了人,她的脚只吓得有些打颤,偏脸上还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些兵卒总有些想要攀爬纵跃上来的,庄黎就拿着青琉璃瓦片往下头砸,虽然砸中不少人,不过力气小总不碍事不一会儿就有人跃上屋顶了,庄黎立在屋梁上,心想与其被人吃了还不如自尽来的好,正要纵身往下跳的时候就见院子不远处的小径上罗立领着一行人遥遥而来。
庄黎也顾不上什么了,只呜呜咽咽的喊着:“罗立快来救我……”
她站的高,这样一喊,不仅罗立听到了,就连走在后头的罗成和陈昱都听到了。罗成脸上一派淡然,眼里却多了几分凌厉的杀气,陈昱早就按了腰间的剑往厨房的方向跑去了。麻叔谋的脸色又涨红了几分,可事到如今却由不得他做主了。
陈昱进院子的时候,正见罗立在树下哄着庄黎道:“庄小娘跳下来,我接着你。”
庄黎只抽泣着摇头,陈昱见她左脸红肿,眼睛早已经肿的核桃似了还只在那哭着,只觉得心疼,他没有亲胞妹一向拿庄黎当作亲妹妹瞧得。这会儿只以为庄黎吓怕了,只温声哄她道:“阿黎别怕,我们都来救你了,快些跳下来吧。”
罗成进院子时正见庄黎一手抹着泪,一手扒着屋梁,只蹲在那里摇头,抽噎着说不出话来。他见罗立和陈昱只在树下哄着她跳下来,就摇头道:“她只怕腿都吓软了,哪里还敢跳。”
这话倒是说中了庄黎的心声,方才她不过为着想要求生拼着口气,如今有人来救自己哪里还有力气再直起身子来。罗成飞身上了房梁,见屋顶除了庄黎还有些好兵卒脸色就冷了几分。他弯下身子拉起庄黎笑道:“你倒挺有本事的,这么些人逮你一个还闹得鸡飞狗跳的。不过手法不太准,我且教你如何用那青琉璃瓦打人?“
也不等庄黎回答,就用脚尖蹦起一块青琉璃瓦来,那些兵卒不妨他内力深厚,白影蹁跹还没翩然而落时就见瓦片碎成了好些渣粒朝他们飞砸去,不过眨眼间几个才上了屋梁的兵卒就三三两两的滚了下去。
屋下歪歪斜斜的躺了好些人,麻叔谋也惊得冷汗涟涟。
罗成立在屋顶,一袭白衣迎风曳然生生带出股凌厉之气来,麻叔谋本以为下一秒他就会雷霆大怒的,谁知罗成却是低头对着庄黎道:“趁这会儿咱们站的高好认人,你且指出今儿是谁掳了你,又是谁打了你。”
他唇畔带笑,一双桃花眼尾微微翘起,眼神里似带了几分朦胧迷醉氤氲之气,又似带了几分杀气。
庄黎哭的泪眼朦胧,听罗成这么说,就顺手捞了他的衣袖抹了抹泪。又因为这会儿脚直打颤,只紧紧拉着罗成的手不放,她往下瞧了瞧,正见那厨娘往别人身后躲,就手指过去道:“就是那个人,她不仅打我还辱骂我外祖和舅父。”
那厨娘还想要逃,谁知没走几步,就被罗立令人抓了。
那个掳了庄黎的兵卒这会儿正缩头缩脑的躲,庄黎对他恨之入骨这会儿又站得高,一眼望去就瞧见了他。见两人都被指认出来了,罗成方才揽了庄黎旋然下地。
陈昱早就抢了上来,见庄黎发髻歪斜,脸上、眼睛肿肿的只觉得气的不行,当下就要拔剑去杀了那厨娘和兵卒。
他上前一脚踹翻了那兵卒,正要提剑去刺时,却是被罗成拦住道:“陈表哥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我的诞辰最是忌讳见血腥的,”见麻叔谋并着那些人都松了口气,罗成又语气淡淡道:“这要杀人等我们走远了让罗立再动手也不迟,今儿阿黎也受了些惊吓,没得再吓她一回。”
麻叔谋见罗成竟要遣人杀自己的人,心中气的不行,可又因为被罗成抓住了把柄不好在发作,只急的脑上都涨出了几根青筋。
陈昱转身正见庄黎一手拽拉着自己的袍角,心下当时清明了几分,蹲身抱了庄黎见她一直窝在自己肩头抽泣,心下越发心疼。这会儿他却有几分感激罗成了,自己的父亲原本在朝为官就有些步履薄冰,麻叔谋又是宇文化及的义子,若自己真动手杀了他的人,只怕麻叔谋会把这祸事记在父亲的头上。可罗成不一样,罗艺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幽燕铁骑早年间三犯中原曾大败隋朝,即便他杀人,圣人最多说他性子骄纵。
陈昱又踹了那兵卒一脚方才觉得心里舒坦些,转眼见那厨娘哭的泪人似的,只恼道:“我祖父再不济,要为受了委屈的外孙女讨回公道的本事还是有的。”
那厨娘怕他上来杀人,早没了打庄黎时的盛气凌人,只瑟缩着看着麻叔谋不说话。
陈昱却是没再理她,只冷哼了一声抱着庄黎出了院子。
麻叔谋被眼前这一出惊得心神激荡,他竟不知如今的儿郎也这般有本事了,待他回过神时,院子早已没了罗成和陈昱的身影,他抬头望去只见得庑廊转角处衣影蹁跹。麻叔谋呆愣了许久,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提步追了上去。
麻叔谋追上时,罗成正跨上白龙驹,这会儿见着他疾步而来,只斜睨着他语气冷冷笑道:“麻大人可还有事?”
麻叔谋自知理亏,怕罗成再来找事,只躬身道:“今儿原是个天大的误会,若知道这是庄公家的姑娘,我定不会让人掳了来的。”
“哦,是么?”罗成只一副恍然所悟的模样,就当麻叔谋松了口气时又听他带了几分瑟意肃杀之气道:“照麻大人这般说来,别人家的儿郎掳了也是没事的?我父王常教导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麻大人倒好竟是要学蛮夷吃人呢?!”
罗成的话说得近乎直白,麻叔谋心中惊了一跳,抬头却见罗成一身白袍跨坐在烈马之上,日头顺着古树斑驳罅隙间落在了少年清俊的容颜上,这般英姿摄人直教他不自禁后退了两步。
麻叔谋不知如何辩驳,他一路南下,确实吃了不少人,圣人不追究也不过是义父宇文化及压着折子,像他们这样有靠山的犯些事不捅出去也是无关紧要的。可是他千算万算竟没想到在建康碰上了罗成,罗家权倾一方手握重兵,就连圣人也不敢小觑,罗成要想上个折子简直易如反掌……
“若不是麻大人追上来我倒忘了这件事,”罗成却是有些不耐的,只敛着眉道:“今儿掳来的儿郎,麻大人都让罗立送去建康宫监那边去吧,再让人贴了告示替他们寻了父母来。若本殿下再听得一两句闲言碎语,可不就是死个厨娘、兵卒这般简单了。”
麻叔谋还没应下,就见罗成和陈昱一扬鞭子,骑下的那匹烈马早已在大道之上,掀开四蹄,飞也似的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