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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劫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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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成看着楼下闹哄哄的人浪,只觉得心头突突的跳着,端午佳节别人都赶着凑热闹,哪里知道却有人趁着裹乱来掳人,他掩了窗扉,转头对那个跟着庄黎出去的精骑兵道:罗安,你且出去打探打探,单只阿黎一人不见了,还是有别家的儿郎也被掳了。”
罗安得了令一溜烟就下了楼去,陈昱却有些不知所措,庄黎若当真有事,不说祖父饶不了他,就是自己这辈子心里也不会安落。他沉默了半响才抬头道:“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在闹市掳人?”
罗成沉吟道:“我们来建康时,曾听阿黎说起麻叔谋如今已到了淮安……”
庄黎衣着精细,有些眼色的都知她是世家子,寻常人断不会去冲撞她的。若今儿只丢了庄黎一个想是一些匪类想要掳人要钱,若许多家的儿郎都丢了,只怕是麻叔谋做的也未可知?
听着麻叔谋三个字,陈昱只倒吸了一口凉气:“前些天还听人说如今麻叔谋住在建康治所呢,我听说他在河南时专吃小孩做药引的,可他来了建康却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儿郎丢了,我还以为这只是个传闻,没曾想今儿竟出了这样的事?”
不一会儿罗安就回来了,他神态十分焦急道:“下去打探的时候听说好些儿郎都不见了,如今下面好些人在哭天抢娘的找人呢,竟是连赛龙舟都停了。”
罗成起身支开了窗棂,果然听楼下传来阵阵哭声,丢了这么多的儿郎若说和麻叔谋无关他断然不会信的,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见陈昱跟上就问:“你知道建康治所在哪里吗?”
陈昱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罗安递上一串辟兵道:“这是我在巷子里找到的,怕是庄小娘挣扎的时候掉下来的。我打探的时候听人说起有个大汉说庄姑娘是他们家偷跑出来玩的公子,他听了他们家老爷的命令来带她回去的,那些人说原以为那公子挣扎着不走是调皮,没曾想到是掳人。”
其实那辟兵并不是庄黎挣扎的时候掉下来的,而是她有意拽下来给罗成他们报个信的
方才她下楼去找许家姑娘,谁知外头人浪太大,才出了酒肆的门她和罗安就被人挤散了。她人小个矮,在人群里找个缝隙穿梭倒也容易,可还没到胭脂铺门口她就被人拦住了去路,那男子想是个从军的身材十分魁梧,瞧着也很凶神恶煞的样子。
庄黎原先还以为是自己撞到了他,谁知道还没开口道歉那人就一把拎起了自己的腰带。她虽习过武,可到底人小力微,手脚并用的拽打对于那个男子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的效果。那男子见她叫喊挣扎的厉害,就顺手把庄黎夹在了腋下,嘴里还道:“小郎别怪属下失礼,这都是老爷吩咐的,说怕外头人浪大冲撞了你。”
庄黎今日一身儿郎打扮,所以那男子只当她是个小郎君。原先附近看热闹的还有些敢怒不敢言的,听那男子这么说就庆幸自己好在没多管闲事,这原是人家的家事罢了……
那人一径夹着庄黎去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巷子里,那里停了好几匹马,马上坐着的人都和那男人一般魁梧高大。每匹马上都挂着好几个麻布袋,瞧着像是装了人,偏那些袋子里的人一动不动的好像被打晕了一般。庄黎心中一凛,赶忙闭上了骂骂咧咧的嘴,若当真被打晕了只怕要逃走更难了。
巷子里越发静了,只有那男人那麻袋往庄黎身上套的沙沙声,庄黎以为自己安安静静的就不会被打晕了,谁知那男人要绑口子的时候,一记手刀就挥到了庄黎的脖颈上。庄黎昏迷前听得最后一句话是一个男人哈哈大笑道:“你掳得这个最是细皮嫩肉的,虽年纪瞧着已有七八岁了,想来口感也是很好的,只怕今儿督都护大人要打赏你呢。”
麻叔谋专挑三四岁的小孩吃,那男人若非看着庄黎肤白肉嫩的也不会掳了她来。
庄黎是被颠簸醒的,她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闷的慌,那麻布袋晃着马肚子一颠一颠的,只教她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的。静默了许久,直到感受到脖颈上的酸痛,她才恍然所悟自己被劫持了,还很有可能是被麻叔谋的人劫持了。她听竹青说起过麻叔谋的事情,当时就觉得又惊又怕的,哪知竟然自己碰上了。
她呜呜咽咽的抽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逃走的事,可今儿她一身儿郎打扮,身上既没短刃头上又没发簪,徒手断然撕不开麻布袋的。庄黎正急的团团转时,就忽的觉得那马儿听了下来,尔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就听有人道:“你们可算回来了,大人正嚷嚷着头痛要药引呢。”
庄黎又觉得有人把自己提下了马,待察觉到有人解开袋口的时候,她赶忙闭上了眼睛装还没醒来。想是有些小孩儿已经醒来,这会儿不是一阵阵孩童的哭声,就是有人骂骂咧咧的叫他们闭嘴。庄黎心里又惊又怕,只听一个女人的声音笑道:“呦,这孩子倒生的好,若做起来只怕口感鲜美的很呢,如今大人的口味越发叼了,我还得想个别的法子做顿新鲜的给他尝尝。”
好像吃人肉是件很司空见惯的事一般,庄黎心砰砰的跳着,心想怎么麻叔谋的人都跟他一般心狠手辣。这会儿那个女人的手在庄黎的脸上轻摸着,仿佛在挑选货物一般,庄黎想如今断然是逃不出去的,可就这样死未免太窝囊了。
她一心狠趁着那女人一个不备就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那女人不妨她醒了,直被吓了一跳,等觉得手上痛的时候才醒转了过来。她伸手便朝庄黎脸上挥了一巴掌,那一下很重庄黎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她一屁股摔倒在地,只狠狠的看着那女人捂着一侧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
那掳了庄黎的男人上前就要踢她,庄黎也不躲只直愣愣的盯着他瞧,倒是那被咬的女人拦住了他道:“仔细别打坏了。”
那女人又环视了一周那些一同被掳来的小儿郎,不管年岁小的还是年岁大的,都只吓的缩成一团在哪儿哭泣,偏庄黎有些血性。她又凑近了些看,见庄黎的左脸肿肿的,原先束着的发髻歪散着,这哪儿是个小郎君明明就是个小娘子。
“哟,好标致的女娃,”那女人顾不得手痛,就低身挑起庄黎的下巴细细瞧着,嘴里啧啧道:“都说江南的姑娘是水做的,模样也确实应了这句话,只是这脾气未免太过泼辣了些。”
庄黎啐了她一口道:“我是蜀岗庄氏的嫡女,南陈老将陈慧记嫡亲的外孙女,我倒要看看麻叔谋是什么样的好牙口,竟也敢吃我的肉。”
那女人脸色变了变,片刻后又笑逐颜开道:“等你尸骨无存了,你的家人只当你被人掳了后杀人灭口的,哪里知道是我们都督护大人吃了你。你那老外祖父如今还顶个什么用,就是你舅父还不是屈居在宇文丞相手下苟延残喘,”说着又不屑的扫了一眼庄黎冷笑道:“再说了你说你是蜀岗庄氏的嫡女我们就要信吗?”
当日杨广驻守江都,为了笼络江南士族,就和许多有声望的世家大族深交,蜀岗庄延生就是其中的一个。可如今朝里有宇文化及在,什么样的折子压不下来,要不然麻叔谋也不能一路吃人到建康了。
庄黎虽小却也知道这样的道理,只是心里气不过想要逞逞嘴皮子功夫罢了,如今只冷笑道:“你们麻大人好大的排场,当日圣人为了安抚江南世家大族下了不少的功夫,如今他竟是想一朝毁之吗?我只劝他别有什么把柄落在江南世家大族的手里,他们可不像别人那么任人欺压的。”
自隋朝统一以来,南北不管文化还是政治都有所差异。江南的世家大族也因为不满隋朝的统治造反了好些次,后来还是杨广用了不少功夫才安抚下来的。庄黎虽不太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却也知道圣人对江南的世家大族是有所忌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