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人》忆公然

7、端午节

　　第二日罗成一早就去了建康东郊的紫金山拜祭外祖和舅父，回来的时候已是晌午，谁曾想还没下马就见陈昱领着庄黎在院外的那颗古槐树上掏鸟窝。这会儿听着自己回来，陈昱就从枝繁叶茂的枝桠里探出头笑道：“你去紫金山怎么也不叫我们一声？”
　　那颗古槐树已有些年岁，笔直的树杆足有十来米，陈昱踩着细枝摇摇晃晃的十分吓人。
　　庄黎就在树下朝他挥着手道：“表哥，你小心些。”
　　陈昱却是对着她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嘻嘻道：“没事。”
　　罗成不免想起陈慧纪来，陈昱虽然调皮却也有些畏惧他祖父的，他就问庄黎道：“你外祖父呢？”
　　陈昱断然不敢当着陈慧纪的面胡闹的，果然听庄黎回道：“舅母送了信叫我们今儿赶回去，外祖父就想着垂钓几只新鲜的青鱼回去过端午。”
　　罗成忽然想起了陈昱过一段时间就要娶亲的事来，又看他兴致盎然掏鸟窝的模样，就有些无奈的抚了抚额，这哪像要成家立业的人。他正要下马，却见陈昱端着鸟窝欢呼道：“果真有一窝鸟蛋呢。”
　　话音没落就听他枝桠“咔擦”一声断了，陈昱原也是习武的，若是平常便也罢了，偏生今儿他欢呼雀跃的掏着了鸟窝，自然不妨自己会摔倒。看他直直的栽了下来，庄黎吓的一声惊呼，忽的却见马上的罗成旋然跃起，凌空拽了陈昱的腰带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陈昱惊疑不定，先是看了看碎了一地的鸟蛋，再是看了看罗成……
　　罗成只瞧着他道：“我如何能叫你去紫金山，那里一路上都有鸟窝，怕是天黑你都没掏尽呢。”
　　紫金山山势险峻，蜿蜒如龙，又松青柏翠的，自然有无数鸟窝。听罗成这么说，庄黎就没忍住笑了出声。
　　陈昱白了她一眼，又好奇的问罗成：“你膂力果然过人，竟能凌空拎起我。”
　　罗成就指了指白龙马上的那杆五钩神飞枪道：“你还没我的一杆枪重呢。”
　　陈昱自然不信，可也终究没好意思去掂一掂罗成的那杆枪到底有多重。

　　待到傍晚的时候陈慧纪果然带了几个小的回建康城里，江南春水缭绕，这次他们没骑马，只叫了自家的船顺着护城河涉河而上。
　　他们到家的时候，正见几个小厮在门外插菖蒲、艾叶，而林氏领着几个小丫鬟在庑廊下理端午小儿郎们要系在手上的辟兵。辟兵其实就是五彩丝线，因着南北朝战乱不断，黎民百姓为了祈求不在发生战乱就起了名叫辟兵，这一习俗在陈家一直沿袭着。林氏手巧总会在五彩丝线里串着上好的玉珠子，瞧着样式就很别出心裁。
　　依着惯例，每年端午都要赛龙舟，今年也不例外，才晨起就热热闹闹的。林氏也不拘着他们，只交代陈昱外出的时候小心些，别只顾着玩忘了看顾弟弟妹妹们。
　　陈昱自然满口应了，谁知才出了门，就见罗立领了一众精骑兵拦着罗成道：“今儿是殿下的诞辰，殿下不想声张，属下们就凑了个份子钱，准备请了殿下去酒肆吃饭喝酒。”
　　罗成手下的亲兵都是隶属他自己管辖的，自他去了营里罗立一行人就随着他出兵打仗，所以他们的关系自然比别人要亲厚些。罗成的吃食向来精细，加上年岁小罗艺管教森严，他何时去过酒肆吃饭喝酒，如今听着罗立这么说，就十分有兴致，他问陈昱：“这是你的地盘，你可知哪里有上好的酒肆？”
　　陈昱拍着胸膛笑道：“好的酒肆自然有，不过今儿得让我来做东。”
　　罗立听了有些不愿意，罗成却是不以为意的对他摆了摆手道：“陈表哥是东道主，既要请客我们好好吃上一顿便是，你要请客还拘什么时候，等回了幽燕再吃也不迟。”
　　陈昱果然找了间十分清幽的酒肆，又特意让店家挑了个靠窗的雅间，这会儿既能吃饭又能看赛龙舟。待上了楼却碰到好些和陈昱相熟的世家儿郎，陈昱性子活泛总有人从雅间探出来头打招呼。
　　楼下不远处的护城河里舟樯栉比，吆喝声不断，赛龙舟赛的正欢。陈昱就拉着罗成、庄黎要赌哪艘龙舟能抢得第一，罗成最不爱闹腾的，就随意指了一艘，庄黎却是脑袋扒拉在窗子上细细的看着一艘艘龙舟。
　　忽的就听陈昱惊呼了一声，又手指着楼下的一个胭脂铺道：“阿黎你瞧，许家小娘也出来玩呢，”说着又得意道：“日后你该叫她阿嫂了。”
　　许家小娘身量娇小，上身穿了件翠绿色短襦，下身系了条同色的长裙，远远瞧着十分袅娜。庄黎看着陈昱得意洋洋的模样，就坏笑道：“要不我请了未来阿嫂一道来吃饭？”
　　她原以为陈昱会羞涩的拒绝，谁知道却见他摸了摸自己下巴故作深沉道：“只怕她不肯来呢，要不你去请请看。”
　　陈昱总归少年心性，何况是见了心仪的姑娘，总想蠢蠢欲动的想要找存在感。心想若是庄黎请不来，拉着许家小娘指一指站在窗前的自己也是好的。
　　可是罗成却不让，只看着窗下闹哄哄的人群蹙眉道：“外头乱哄哄的，你让阿黎出去做什么。”
　　陈昱催促着庄黎道：“怕什么，不碍事的，阿黎你快些去。”
　　罗成见拦不住，就叫了个精骑兵跟着庄黎一道出去。外头人挤人的，庄黎人小个矮不一会儿就瞧不见人影了。陈昱只一心盯着胭脂铺，哪里知道等许家小娘走了，都不见庄黎的身影，他这才四处张望起来，谁知只看到那个精骑兵在人群中似神色焦急的转悠着，哪里还见庄黎。
　　陈昱原先还以为是庄黎调皮躲起来了，哪知片刻后就见那精骑兵气喘吁吁的跑上来楼来急道：“庄小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