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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宫廷(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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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只努力干活还不粘人的小实习太医生……”颜珂心情大好,哼着小调,一手拿着沙燕风筝,一手拎着食盒,乐悠悠溜达回太医院□□宿舍。
咚咚咚咚咚咚,颜珂以暗号鼓点敲门。
俞如意听出是颜珂,穿着那条极不相称的肥大花裤子,一瘸一拐给他开门。
“俞姑娘,吃饭了,”颜珂进门放下食盒,笑眼招呼:“来,看看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俞如意关上房门,一瘸一拐过来,“看你今天心情不错呀?”
“可不是么,”颜珂摆起碗筷,眉飞色舞,“我今天跟一个小美女放风筝去了。”
“小美女?”俞如意一乐,“是燕笙姑娘?”
“不是,”颜珂脸笑成一朵花,“燕笙妹妹是小仙女,我今天又认识个小美女,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细又长……”
“招花引蝶,早晚惹火烧身。”俞如意白白眼皮,坐下吃饭。
“诶,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儿?”颜珂故意在她身边嗅嗅,“俞妹妹是妒忌了?你是不是想做我的小侠女呀?”
“没正形,”俞如意脸色一沉,“你再胡说八道,我马上就走。”
“别别别,你腿上伤还没好利索呢,这一出去还不立马被侍卫捉住。”颜珂忙赔笑道:“你安心养伤,我不调戏你便是。”
二人正说话间,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颜兄,颜兄在吗?”史季隔着门喊他。
颜珂忙示意俞如意躲进衣柜,“在,在呢,啥事?”
“颜兄啊,杜院判有请,跟我去一趟吧。”史季道。
颜珂抹抹嘴,给他开门,“好,来了。”
“史兄呀,不知杜院判大中午的,找我何事?”颜珂忙问:“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
“额,这个,这个,”史季神色紧张,含糊其辞,拉他出门,“你去了就知道。”
见史季神色异样,颜珂忙追问:“史兄,杜院判找我是好事还是坏事?”
“额,这个,”史季神情闪烁,紧紧拉住他臂膀,“咱们还是快走吧,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问,非礼勿听……”
史季一路叨叨念念,顶着白日花花的大太阳,拉颜珂快步走进院判办公室。
“学生颜珂,拜见杜院判,”颜珂正要躬身行礼,定睛却见院判房中正襟危坐着一人,立时惊折半根俊眉,“啊?!宣仪公主?!!!”
颜珂惊叫一声,转身拔腿便跑。
“颜卿家,别跑呀,”宣仪公主见状,忙带着太监宫女追将出去,“颜爱卿……”
颜珂失魂落魄,飞毛腿急窜出门,“我病了,我病了,病假之期未过,不宜见驾……”
“没关系,”宣仪公主领着宫女太监,后面还跟着两条藏獒,一路花枝招展狂追,“颜爱卿,本宫带了新鲜玩意儿给你看,别跑呀。”
颜珂窜跳跑到前庭,左躲右闪,上蹦下跳,宣仪公主带着奴仆穷追猛堵,两条藏獒跟着疯跑乱叫,“汪汪,汪汪……”
颜珂一扭头见恶獒扑来,立时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窜上前庭一棵老槐树上,“救命啊,救命啊!”
宣仪公主与众奴仆围住老槐树,她半边美脸向颜珂,仰头招呼,“颜爱卿,你下快来呀。”
两条藏獒随声附和,“汪汪……”
“不下来,就不下来!”颜珂见到藏獒,手脚冷汗直冒,紧紧抱住树杈,生怕掉下去。
“颜爱卿,”宣仪公主挥舞红丝帕,半边美脸对他,“快下来,本宫有新鲜玩意给你看。”
“不下来,”颜珂抱着树杈瑟瑟发抖,脊梁骨凉飕飕,“打死也不下来!”
宣仪公主一听,脸色一沉,半边黑脸向颜珂,语气一转,威逼恐吓,“你这奸臣,再不下来,信不信本宫大刑伺候,将你生吞活剥,做人肉包子!”
颜珂脸色惨白,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作大义凛然壮,“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成为包子,这是个问题!”
“奸臣,你再不下来,你再不下来,”宣仪公主卷起袍袖,摩拳擦掌,“本宫就把这树砍了!”
“你砍,有力气你就砍!”颜珂扯着小嗓子,作慷慨就义壮,“一棵树倒下去,千棵树站起来!万里树林永不倒,倒了就当柴火烧!”
“你,你,”宣仪公主见颜珂态度坚决,毫不示弱,转转黑葡萄眼珠,换了个口气,“颜爱卿,你看看,”她忙唤小太监将两条藏獒牵上前,“这是宫里新进的两只藏獒,怎么样,可爱吧?”
“可爱?”颜珂一见藏獒,吓得抱着树杈哆嗦,“和您一样可爱……”
“什么?”宣仪公主瞪目向他。
“不是不是,”颜珂口舌颤抖打转,“您没它们可爱。”
“你说什么?!”宣仪公主葡萄珠眼睛瞪得更大。
“错了错了,”颜珂差点哭出来,扯着小嗓子一声吼,“它们没您可爱!”
“颜卿家,你知不知道,说谎话要遭天打雷劈的。”宣仪公主狠瞪他一眼,叉起小蛮腰,“你再说一遍?”
“它们没您可爱!”颜珂欲哭无泪,五内俱焚,抱着树杈,仰天长啸,对生活充满了失望,“苍天啊,大地啊,为何如此折磨我?!老天爷若真有眼,为什么不打个雷下来,劈死这混账公主!”
呜隆,呜隆……
刚才还晴空万里,白日花花,怎的一下子聚来几块黑云,也不知从哪里冒出,在头顶游动,呜隆,呜隆……
“老天显灵了?”颜珂听到忽有雷声下来,眼前一亮,大喜过望,朝天空不住兴奋挥手,“苍天开眼了,苍天开眼了,快打个雷,劈死这混账公主!”
呜隆!呜隆!叉!
这颜大实习太医生果真能呼风唤雨,只见晴空一道霹雳打到那棵老槐树上,巨响一声,立时天昏地暗。
待阴云散去,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颜大实习太医生脸面焦黑,依旧紧紧抱着树杈,头顶正冒起三道黑烟。
树下众人都怔住了,开始了长达一个世纪的静默……
嘎嘎,一只乌鸦飞过,斜瞥颜珂一眼,满意飘过:天下乌鸦果然一般黑。
日落斜阳,飞鸟归巢,太医院□□宿舍,一阵阵凄惨呻吟声传来。
“唉呦,唉呦……”颜珂趴在床上,泪流不止,无话能说,耷拉着脑袋,任董仲给他敷药。
“颜兄,我看你黑中透紫,紫中透青,青中透绿,莫不是病入膏肓?”董仲摇头晃脑,叨叨念念,“扁鹊曰:君之病在骨髓,恐命不久矣……”
“谁命不久矣呀?”二人正说话间,一青年男子拎着半包茶叶溜达进来,神采飞扬,“颜兄,你这地方可让我好找。”
颜珂含泪侧目一看,原来是王安石,鼻头一酸,呜呜囔囔,“石头,石头,你怎么来了……”
王安石朝董仲拱一拱手,“在下王安石,是颜兄的朋友。”
“原来是今科状元公呀,久仰久仰,”董仲忙给他搬椅子,笑脸招呼,“快请坐,我与颜兄是同届的实习太医生,我叫董仲。”
“有劳董兄,”王安石坐下,与颜珂寒暄,“颜兄,自从你进宫,杳无音信,我很是想念。这次正趁入宫公务之便,过来探望。”
“哦?”董仲忙插话问:“不知王大人来宫中是何公干?”
“太子已到大婚之年,眼下全国各地选送的良女,都已陆续入宫。”王安石摇头晃脑,“皇后娘娘不日将在宫中组织太子妃大选,她特命翰林编修进宫,将这一空前盛典记录在案,彪炳史册,流传万世……”
“嗯,”董仲听得心驰神往,频频点头,“如此甚好。”
王安石望望颜珂一张黑夜叉脸,拉住他手,关切询问:“颜兄,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样子咋跟遭了天谴似的?”
“没遭,没遭天谴,”董仲插口道:“是遭天打雷劈了。”
“乱讲,我,我是病了,”颜珂含着半滴眼泪,哀哀欲绝,“石头,你不知道,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自从入宫,大病小病,不知病多少次了,呜呜……”
“真是可怜,”王安石安慰道:“幸好你们这里是太医院,大夫总比病人多,有病总会治好的。”
“我们这里大夫的确多,”颜珂叹了口气,颤手指着自己焦脸,“可心都比我这脸黑,呜呜……”
“哈哈,说到脸黑,”王安石玩笑道:“你这脸,比我们翰林学士包大人还黑,不信咱改天过去跟他比比。”
“石头,还兄弟呢,”颜珂泪流两行,“我落难如此,倒成了你的笑柄。”
“颜兄不要难过,我也是想逗你一笑,”王安石担心道:“咋说着说着,又哭上了。”
“石头,你不知道,”颜珂哀哀欲绝,抽泣道:“一入宫廷里,无得自由身,公主天天见,伤痕日日深……”
“别哭呀,”王安石忙掏出手帕为他拭泪,“诶,还记不记得你曾教我的开心秘方?”
“啥秘方?”颜珂泪眼模糊向他。
“你看,今天阳光多么明媚,空气多么清新,生活多么美好,干嘛难过呢。来,跟我做,深呼吸,”王安石张开双臂,一副热爱生活的陶醉模样,“啊,阳光多么明媚,啊,空气多么清新,啊,生活多么美好……”
“嗷!”颜珂一把抱住王安石,痛哭流涕,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石头,我跟你讲,那个宣仪公主,是个害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