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10、初入宫廷（八）

　　初夏时节，清风万里，远天蓝湛，又是一个晴好天。

　　颜珂在房中托起黑夜叉脸，摆弄着沙燕风筝纠结，“今天去找小仙女玩呢？还是去找小美女？”
　　俞如意穿着那条极不相称的肥大花裤子，在旁一瘸一拐练戏走路，实在看不惯他一副游手好闲模样，“这样清闲，你在太医院里不要干活么？”
　　“我病假还没休完呢，现在是人身自由时间。”颜珂冲她一笑，呲出两排小白牙，“况且现在全太医院的人都心知肚明，我是这里的吉祥物，宣仪公主来了，全靠英勇无畏，风流倜傥的我顶着，就算天天旷工，又奈我何？”
　　“进太医院做实习太医生，为的是学好医术，将来有一技之长傍身，”俞如意叹了口气，忍不住数落，“你成天吊儿郎当混日子，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额，姑娘，不要乱讲，那时候岳爷爷的爷爷刚出世……）。

　　“呦，还拽上文了？欺负我没文化么。”颜珂白白俊眼，摇头晃脑，“正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皇宫里那么多莺莺燕燕，桃桃杏杏，野花野草等着我呢，不要浪费资源嘛。”
　　“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俞如意严肃脸劝道：“我看你心肠不坏，才多说几句，男儿当以天下为己任，建功立业。凭你这资质，虽不能出将入相，成为国之栋梁，但踏踏实实，做点小事养家糊口，也不虚此生。”

　　“诶，听你这话，咋这么耳熟呢？”颜珂搔搔耳朵，“哦，小柔先前说过。”
　　“小柔又是你的哪朵野花？”俞如意冷眼问。
　　“小柔不是野花，她是光明正大的家花，我们定过亲的，”颜珂咧嘴笑道：“想不到你与她一样，都是苦口婆心劝我上进。你们以后可要认识认识，喝口茶，吃个包子，聊聊人生理想，最好再拜个姐妹。”
　　“都订亲了，还去招惹什么小仙女，小美女，”俞如意撇嘴鄙夷，“小心鸡飞蛋打，人财两空，惘自嗟呀。”

　　“你这嘴咋永远都这损呢，”颜珂不屑，“像我如此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小姑娘都是一窝蜂一窝蜂地追我。”
　　“蜜蜂也蜇人，”俞如意反唇相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哼哼，先吃了蜂蜜再说，今天去找小美女。”颜珂手舞足蹈，拎起沙燕风筝，扭着屁股甩门而去，“我独自去偷欢，谢绝你监管，我独自去偷欢，谢绝你监管……”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我是一只努力干活还不粘人的小实习太医生……”颜珂蹦蹦跳跳来到永德宫门口，一眼就看见杏贞坐在门槛上哭泣。
　　“呜呜，呜呜……”
　　“杏贞妹妹，你怎又哭了，”颜珂忙上前问：“谁欺负你了？”
　　“颜大哥，”杏贞哭红了眼睛，抽抽噎噎，“你知不知道，太子要选妃了。”
　　“太子选妃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颜珂眨巴眨巴俊眼，“看，我带风筝过来了，咱放风筝去。”

　　杏贞坐在门口不肯起来，“不，我想去，我不想见到她们。”
　　“见到谁呀？”颜珂忙问。
　　杏贞哽哽咽咽，揉着红眼，“我进宫六年了，每当遇到什么皇上选妃，太子选妃，心里都特别难受。”
　　“难受？”颜珂不解，“能看到如云美女，大饱眼福，你难受个啥？”

　　“她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珠光宝气，”杏贞怅惘夹杂着羡慕，“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哦，我明白了，你是怀春了，”颜珂露齿贼笑，半开玩笑道：“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对不对？”
　　“也不全是，”杏贞委委屈屈，“每当与那些秀女错身而过，总忍不住想，论模样，谁比谁差，凭什么人家进宫当主子，我进宫就伺候人。”
　　“就是嘛，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颜珂陪笑道：“杏贞妹妹模样如此出挑，做宫女真是可惜了。诶，你为啥进宫当宫女呢？”
　　“还不是穷。”杏贞提起往事，辛酸苦楚，“我家在乡下，弟弟生下来便痴痴呆呆，爹为给他治病，借了不少债，最后没钱还债，只得将我卖进宫了，呜呜……”

　　“杏贞妹妹，没想到你的遭遇如此悲惨，其实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颜珂忙挤下两滴心酸泪，拉住杏贞嫩手，装腔作势，“想当年，我刚出生，就爹死娘死全家死，黑心的叔父将我领养，让我在他家做牛做马，不许我吃，不许我喝，不许我嫖，不许我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上个月，他还狠心将我卖进太医院……”
　　杏贞泪眼模糊望向他，同情之心溢于言表。

　　“本以为逃出叔父魔掌，进宫会开始新的生活，没想到一入太医院，无得自由身，公主天天见，伤痕日日深，”颜珂颤手指指自己的黑夜叉脸，痛不欲生，“你看我这脸，就是被宣仪公主摧残的，我曾经是那么风流倜傥，是那么玉树临风，那么英俊潇洒，如今俊男不提当年美，彻底毁容了。原来宫廷如此险恶，人世如此艰难，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嗷嗷……”
　　“颜大哥，没想到你的经历比我还悲惨，”杏贞与他抱头痛哭，稀里哗啦，“我们真是太惨了，呜呜……”
　　颜珂抱着杏贞身子，憋住坏笑，不由得想入非非：小美女抱起来好舒服呀……

　　“诶，你们两个干嘛呢？”一熟悉声音传来，惊破颜珂美梦，回头一看，原来是董仲。
　　颜珂斜瞥董仲一眼，假装不认识，抱着杏贞继续咿呀哭嚎。
　　“颜兄，颜兄，”董仲抱着药箱凑上笑脸来，“你们干嘛呢？”
　　颜珂朝他挤眉弄眼，撇撇嘴，低声示意：“走，快走……”
　　“颜兄，”董仲扯扯颜珂衣袖，不解风情，“光天化日，你为何抱着宫女哭得如此伤心？”
　　颜珂鼻子一哼，“看见我伤心还不走，别煞风景。”
　　“颜兄莫哭，”董仲掏出汗巾为他拭泪，“我在这儿陪你可好？”
　　董仲说着，一屁股也坐在门槛上，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二人眯眯笑。

　　杏贞见多了一人，忙抹抹眼泪，整理一下衣衫，转目望他，“这位大人是？”
　　董仲忙笑脸拱手道：“这位姑娘好，我乃实习太医生董仲，是颜兄的知交好友。”
　　“额，”颜珂擦擦鼻涕，“杏贞妹妹，我与他认识也不过两月。”
　　“虽有两月，可我们之间的情谊突飞猛进，一日三秋。”董仲揽住颜珂胳膊，一脸贱笑，“颜兄，你说对不对？”
　　“额，”颜珂尴尬之情溢于言表，推开他手腕，一本正经道：“董兄，君子之交淡如水。”

　　“诶，”董仲掩不住好奇的小眼神，问：“二位刚刚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杏贞捋一丝发髻，“我们聊起身家世事，悲惨凄凉，有感而哭，让董大人见笑了。”
　　“没事，没事，二位不要难过，我有良方让你们开心。”董仲媚笑道。
　　“哦，如何开心？”杏贞眨眨妙目问。
　　“姑娘，麻烦换个位置，”董仲起身，故意坐在颜珂与杏贞中间，“这个良方也是从颜兄那里学到的。”
　　“嗯。”颜珂冷眼看他。

　　“你们看，”董仲一副知心大哥哥嘴脸，“今天阳光多么明媚，空气多么清新，生活多么美好，为何要哭呢。”
　　颜珂已猜出董仲接下来要说什么，心中相当郁闷：董兄，我前世给你戴过绿帽子么，怎的今生如此搅我好事……
　　“来，二位跟我学，”董仲张开双臂，一副陶醉于生活的大好模样，“深呼吸，啊，阳光多么明媚，啊，空气多么清新，啊，生活多么美好……”
　　“唉呦！”杏贞被董仲张开双臂，一胳膊扫下门槛，吧嗒翻到在地。
　　“杏贞妹妹，”颜珂忙起身搀扶，被董仲一把拦住，“颜兄请坐，这个姑娘让我上。”

　　“额，”颜珂头顶飘过一片绿意，“董兄，这青天白日的，你不要上班么？”
　　“当然要了，今天太子妃海选，启祥宫那是花团锦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可累坏了各位当差的大人。”董仲手舞足蹈，指指药箱，“喏，杜大人让我送点补茶过去。”
　　“哦，”颜珂搔搔脑袋，自言自语，“海选这么快就开始了。”
　　“颜兄，看你闲来无事，”董仲凑上笑脸，“今天阳光如此明媚，空气如此清新，生活如此美好，不如跟我一起去送药吧。”
　　“那个，我有病。”颜珂指指自己黑夜叉脸，“休病假期间，谢绝一切公务。”

　　“不碍事，”董仲厚脸皮又凑过来，“颜兄黝黑的脸面，看起来是相当的健康呀。”
　　“额，董兄要以公务为重，启祥宫各位公差大人还眼巴巴等着你呢，快去送药吧。”未等董仲说话，颜珂拉起杏贞便跑，呲起一排小白牙贼笑，“杏贞妹妹，今天阳光如此明媚，空气如此清新，生活如此美好，咱们去放风筝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