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18、太子选妃（八）

　　阴云遮月，雷声隆隆，黑夜蔼蔼扑人寒，冷风阴阴侵体颤，一场疾风暴雨即将来临。

　　颜珂似没头苍蝇一般，在房中上蹿下跳，翻箱倒柜，手忙脚乱，收拾行李，口中不住喃喃叨念，“不行不行，那个混蛋公主一死，我小命不保，如此胆战心惊地等下去，岂不坏哉？不如脚底抹油，赶快开溜……”

　　咚咚咚，一阵急促敲门声夹杂着呜隆隆电闪雷鸣声传来。
　　“难道是噩耗来了？”颜珂心下一沉，手足一软，惊问一声，“谁？！”
　　一低哑嗓苍白声音急促道：“是我，快开门。”

　　颜珂听出是俞如意声音，忙呲溜呲溜跑去开门。
　　“唉呦。”房门一开，俞如意终支持不住，眼前一黑，脚底一软，一头跌栽到他怀中。

　　见俞如意肩头中箭，暗红鲜血直涌，颜珂忙将她抱上床暂歇。他头皮发麻，心底阵阵发慌，翻箱倒柜找止血药，嘴里嘟嘟囔囔，“上次受伤是大腿，这次是肩膀，大姐，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

　　俞如意精力耗损殆尽，弱手捂住肩头伤口，额头豆大汗珠直冒，微微睁眼斜瞥他，哼唧两声，没有说话。
　　颜珂心烦意乱，抱着金创药罐连滚带爬到床头，伸手去扯她上衣，一枚袖珍翡翠玉如意抖落出来，映着昏黄烛火散发出柔和光芒。

　　俞如意虚汗直冒，勉力按住他手，“你，干什么？”
　　颜珂无辜眼神向她，“我替你脱衣服，先拔箭，再上药。”
　　俞如意忍痛推开他，“我，我自己脱。”
　　“行，行，”颜珂抱着药罐子扭过头去，低声叨咕，“大家都这么熟了，你快点脱吧，我赶时间……”

　　俞如意面色苍白，望望他后脑勺，气息不稳，“你，你赶什么时间？”
　　“这个说来话长，”颜珂一想起宣仪公主，头皮又是一阵发麻，低着脑袋从药箱翻出麻醉散，“诶，你脱完没？我给你上麻药拔箭？”
　　“不，不要麻药，”俞如意虚弱目光中渗透出来一丝狠劲，“我要随时保持清醒。”

　　“您乃真正的女汉子，”颜珂倒吸一口凉气，伸出两根白嫩细手指，摸摸那箭身，“那我拔了，你忍着点，千万别叫啊。”
　　俞如意深呼一口大气，娥眉紧锁，双目一闭，恨恨咬牙，“拔吧。”
　　颜珂颤手握住箭，左右试探半晌，“我拔了啊，我拔了啊，我真拔了啊？”
　　俞如意狠狠睁眼，瞪目向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催促，“有完没完，快拔！”

　　颜珂目光游离，哆嗦着犹豫半晌，侧目见桌上那刚收拾一半的包袱，才想起自己今晚要赶时间跑路，立时勉强集中精神，劲从心头起，力向胆边生，鼓足勇气用力一拔，“啊！”

　　利箭拔下，颜珂手慌脚乱，抹着迸溅到脸上的鲜血，哆哆嗦嗦，差点昏厥过去。他强迫自己集中心神，边扯棉纱为俞如意止血，边安慰自己，“淡定，淡定……”
　　俞如意脸色惨白，一合一息，喘着粗气，豆大汗珠直冒，眼前发黑，头脑发晕，耳朵发眩，“快，跟我说话，我，我不能昏过去。”
　　“额，那个，我跟你说件大事……”颜珂正要跟她讲那混蛋公主的奇葩殉葬之事，就听房门咚咚又被敲响。

　　“颜兄睡了吗？颜兄快开门呀。”
　　颜珂一听是董仲声音，立时心跳加速，胆战心惊，一把将药罐子塞给俞如意，七手八脚遮掩好床帐，“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出声哈。”

　　颜珂呲溜呲溜跑去给董仲开门，强作镇定，哆嗦着手整整发型，“董兄，这么晚找我何事？”
　　“颜兄，告诉你个坏消息，”董仲喘着粗气，扑到颜珂身上，“天大的坏消息！”
　　一道闪电划过暗空，惊雷隆隆大作，颜珂心头咯噔一下，手足瘫软，面如死灰，“啊？宣仪公主死了？！坏了坏了，这次真要去给那变态公主陪葬了……”

　　“不是，不是这个，”董仲咽了口吐沫，喘一口大气，“皇后娘娘遇刺了，杜院判紧急召集太医院上下全体人等去他办公室开会呢，我特地过来叫你。”
　　“哦，遇刺了？”颜珂忙摆出一副惊骇模样，瞪大双眼，张大嘴巴，急声打听：“不知皇后娘娘现状如何？”
　　“中伤凤体，事态紧急，”董仲拉住颜珂臂膀，一溜烟儿朝院判办公室方向奔去，“走，咱们快去开会……”

　　已入午夜，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倾注而下，太医院宿舍庭院积水已有寸深，没过脚面。

　　颜珂垂头丧气，顶着把油纸伞，趟着水从外面回来。
　　俞如意已处理好伤口，在床上闭目休息，稍稍恢复心神。待颜珂收了伞，换了身干净衣服鞋袜，她勉强支撑着从床上坐起，弱声询问：“出何事了？”
　　“唉，”颜珂愁眉苦脸，耷拉着脑袋，一屁股坐到她身边，“小妖女，咱也算患难之交了，你跟我说实话，皇后是不是你刺杀的？”
　　俞如意咬咬暗无血色的唇，“嗯。”

　　“唉，杀人没杀死，净给我们太医院添麻烦。”颜珂叹了口气，倚靠在床榻，愁眉不展，絮絮叨叨，“现在公主要死要活，皇后遭人行刺，陛下偶感风寒，又赶上太子选妃，宫里一团乱麻，你可真会添乱呀。”

　　“妖后媚主，奸臣当道，小人作祟，”俞如意心头隐隐作痛，眼睛微湿，扼腕沉吟，“主上不明，奸佞横行，祸乱宫廷，国之危矣……”
　　“这些算什么，最可悲的是，”颜珂扯着小脖子一声吼，“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太医院人手不够，我的病假被取消了，嗷嗷！”

　　“都怪我没用，没杀死那恶婆娘，”俞如意娥眉深锁，挣扎起身，“我这就再去，给她补上一剑！”
　　“停停停，您消停会儿行不，”颜珂强按她在床上，低声警告，“不要冲动，现在官兵侍卫正满皇宫找你呢，我保证你踏出太医院一步，立马被他们抓住。”
　　俞如意脾气倔强，“尝试总要有的，万一没被抓住呢？我现在折回去，出其不意，杀她个措手不及，那姓刘的恶妇肯定料想不到。我要跟她鱼死网破，我要跟她同归于尽！”
　　“镇定，镇定，”颜珂强给她盖上棉被，掰着十根细长白手指咕咕数算，“那皇后人老珠黄，圣宠日衰，是秋后的蚱蜢，蹦跶不了几天，你年纪轻轻，如花似玉的，跟她同归于尽，不是太划不来？”

　　俞如意心有不甘，“这是我的命，我要报仇，不杀那恶妇，我生何用？”
　　“人固有一死，着什么急，”颜珂慈眉善目，悉心开解，“不如保持心情愉快，身体健康，所谓人间正道是沧桑，咱慢慢等，将她耗死，坐等给她收尸验尸以及敛尸，岂不美哉？”

　　俞如意恨恨流泪，“但这是我的人生理想，不取她狗命，誓不为人。”
　　“不要激动，不要难过，对伤口不好。”颜珂轻拍她额头，温声耳语，“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把伤养好，以后从长计议。乖，闭眼，先睡一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