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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太子选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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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明霞灿烂,远天蓝靛,日色升辉。
颜珂洗了把脸,没顾得上吃早饭,便一路小跑去延福宫探望宣仪公主(看看公主死没)。
途径内务房,想到好几日都没见小仙女身影,心中不住犯痒痒,左右踌躇一阵,不如先进去瞧瞧她。
昨夜一阵雷雨来,内务房庭院花木枝叶被打折下来不少,几个小宫女正甩着竹枝扫帚,身姿翩翩,清扫得好不起劲。
见颜珂来访,燕笙忙放下手中活计,面色红润,娇喘吁吁,迎上前来,“颜大哥,你来了。”
“是呀,想我的小仙女了,特地过来瞧瞧,”见燕笙香汗淋漓,颜珂忙掏丝帕为她擦汗献殷勤,“妹妹真是个努力干活还美丽动人的小仙女。”
二人闲聊几句,忽听旁边耳房内传出阵阵喧哗,声音此起彼伏。
颜珂忙伸起脖子,侧目朝耳房内张望,见各色人等聚集,好生奇怪,“诶,里面咋那么多闲杂人等,出啥事这样热闹?”
燕笙袅袅婷婷,指点耳房,笑靥如花,“我们内务房本就是太监宫女侍卫杂役各色闲杂人等聚集的地方,喏,里面正议论宫中发生的大事呢。”
“既是宫中大事,怎少得了我颜大实习太医生,”颜珂好奇心大起,整整发型,拉起燕笙玉手,大步朝耳房走去,“走,咱也进去听听。”
二人挽臂进屋,小小房间内聚了好几团人,人声鼎沸,此起彼伏。颜珂走近一拨人,站在边上侧耳听着。
只见为首一侍卫模样的兄弟喝口茶,润润嗓子,桌子一拍,摆了个雄姿,咚锵锵声情并茂道:“想那晚我在皇后宫中当差,当时可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听那刺客大喝一声:贱人受死!一剑向皇后娘娘胸口刺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英勇无畏,武艺高强的我们(大内侍卫)奋勇向前,舍己为主,与刺客血拼,娘娘才得脱身。可惜被那刺客侥幸逃跑,搜了一晚都没找到人。来来来,”只见他大手在桌上摆出一副赌局,“赌刺客能被抓住的押这边,赌刺客抓不住的押那边,开赌了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来者不拒,多少都收啦……”
“额,这个也能赌,”颜珂白白眼皮,鼻孔喷出一个“哼”字:“无聊”。
他闪身拉燕笙挤到旁边另一团人中。只见一苦口婆心模样的老太监扭着圆滚滚的肥土豆身子,摇头晃脑扯开嗓门吆喝,“各位兄弟姐妹,你们说说,咱宫里这位宣仪公主,整日作妖,上天入地,寻死觅活。可苦了咱这些当奴才的,日夜提心吊胆,小心伺候,生怕晚节不保,脑袋咔嚓。来来来,赌宣仪公主能顺利和亲辽国的押这边,赌宣仪公主能顺利自杀的押那边,时不待人,机会稍纵即逝,宣仪公主眼下又要自杀了,大家赶快下注啦……”
颜珂在人群中看傻了眼,脊梁骨凉飕飕:“这样都行?”
他忙拉燕笙钻入下一团人中,只见一瘦如麻杆,尖嘴猴腮的管事小吏挺挺小腰板,摇头摆尾,振振有词,“各位同僚,太子妃大选已进入白热化阶段,现在大热人选是一品军侯郭仁贵的掌上明珠:郭香莲小姐,赌郭小姐能成功嫁入皇门的押这边,赌她落选的押那边。大家开押了,时不我待,及时行乐,买得多赚得多呀!”
颜珂额头虚汗直冒:“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弟弟妹妹们,你们也太有创意了……”
燕笙轻推颜珂胳膊,浅笑道:“颜大哥,既然来了,不如玩一把,小赌怡情,试试手气如何?”
“额,如此刁钻的赌局,让我如何是从,”颜珂俊眉扭成一条麻花,拉起燕笙玉手,朝门口开溜,“赌博有风险,站队需谨慎,咱还是赶快出去吧。”
“诶,这不是颜大实习太医生么,”那领头的老太监眼尖,一眼瞥见闻名宫廷上下的颜大实习太医生,忙笑脸上前寒暄,“您可是宣仪公主跟前的大红人,最有发言权了。来,赌一把,看公主殿下是能顺利和亲辽国呢,还是能顺利自杀?”
“这个,这个问题相当高深呀,”颜珂托起下巴,故作思量,“国事重大,不可议论,非礼勿言,非礼勿言啦。”
“这有什么难的,”那领头老太监挤挤小眼睛,“您可是遭过天打雷劈的人,还怕这个?”
“额,”颜珂转转眼珠,只得摆正姿态,作大义凛然,冠冕堂皇状:“作为大宋子民,当然希望宋辽两国和平共处,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本实习太医生就买宣仪公主顺利和亲吧。”
“有道理,”众围观太监纷纷赞许,“颜大实习太医生真知灼见,目光远大,胸怀天下,佩服佩服。”
颜珂擦擦额头虚汗,拱手一脸谦逊,“过奖,过奖。”
“好好好,”那管事小吏上前拉颜珂到自己赌局,笑脸逢迎,“颜大人,话说太医院一直负责待选良女的日常保养,生理健康。这次押宝您岂能落下,您觉得郭小姐能成功嫁入皇门,还是落选呢?快来给我们捧个钱场呀。”
“这个,”颜珂一脸难色,忸怩半晌,“皇家大事,变换无常,不好讲嘛。”
众围观吃瓜群众一通起哄,“颜大人,押一个,不押是不把我们当朋友嘛。”
颜珂左右为难,幸好有阿祐的独家小道消息,太子厌恶郭香莲,所以郭香莲的情况不容乐观。只见他摇头晃脑,掏出一锭银子,故作沉吟,“郭小姐乃名门闺秀,家学渊源,诗书礼义,无一不通,琴棋书画,无一不晓,在众待选良女中真乃绝无仅有,万里挑一,正所谓举世无双好颜色,九天仙女下凡尘也。所以我赌她落选!”
“啊?”吃瓜群众纷纷惊掉下巴,“颜大人,您这是什么逻辑?!”
“这个,”颜珂搔搔脑袋,作无知状,“这不是逻辑么?”
“诶,下注就好,大家不要纠结这些了,”那侍卫大手拉颜珂到自己赌局,拍拍桌案,“颜大人,他们的赌局都押了,岂能冷落我们的?来,给兄弟个面子,赌一把,看那刺客是能被捉住,还是捉不住呢?”
“这个,”颜珂不敢推辞,双手撑腮,星目微扬,故作乐观,“看各位侍卫大哥高大威猛,虎背熊腰,器宇轩昂,智勇双全,捉个小刺客当然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我觉得呀,你们定然能捉住,呵呵。”
被轮番轰炸,掏空口袋银两,颜珂头脑发绿,提着半口气,拉燕笙踉跄跄出了赌房。
漫漫蓝天,满目晴光,庭内香花映日,门口老槐接云,两排合欢围绕,三只啼鸟啾啾。
颜珂在庭院石凳上与燕笙比肩而坐,歇几口闲气。
抬眼望白花花日头眩目,低头思公主刺客选秀宫中乱事,颜珂抚摸着燕笙嫩手,一声叹息,大吐苦水,“唉,妹妹,你说我今年是不是命犯太岁,遇事事不顺,做啥啥不行。就说皇宫里冷不丁冒出个刺客,没把皇后娘娘杀死,倒闹得宫中一团乱麻。那杜院判跟着了魔障一般,神经巴巴,半夜鸡叫,可辛苦了太医院上下大小人等,紧张兮兮,日夜伺候。就连我好好的病假都被取消了。”
“真是可惜,”燕笙善解人意,柔声安慰,“如此一来,你就少时间找我玩了。不过不要担心,我可以常去太医院看望你呀。”
“妹妹是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你以后一定要多去探望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我。哥哥我最近命犯各路妖魔鬼怪,”颜珂小眼神可怜兮兮,皱着半根眉毛,滔滔抱怨,“还有那变态公主,寻死觅活不打紧,干嘛非拉我殉葬,我一个小小实习太医生,招谁惹谁了。这几日还要硬着头皮过去伺候,妹妹,你说我苦不苦呦。”
“宣仪公主和亲之事在宫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燕笙妙目微转,若有所思,“我们这些小宫女常聚在一起,私底下嘀咕,你说公主殿下这副尊容,送她去和亲,辽国皇帝见到她,还不要气得吐血,大旗一举,挥师南下?”
庭院中知了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鸟啼。
颜珂也思量起来。一只乌鸦扇动膀子飞过,投下一泡臭物,吧嗒正落到颜大实习太医生那油光锃亮的脑门上。他抹抹额头鸟粪,相当嫌弃,怔怔看了半晌,忽一拍脑门,灵光乍现,“诶呀,妹妹,你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所言极是!就公主那副阴阳脸,还不要把辽国老皇帝吓得驾鹤西归,荣登极乐?”
燕笙一怔,不解他所云,掏出香帕,细手帮他擦额头,“你呀,唯恐天下不乱,公主殿下若真出嫁,可如何是好,宋辽两国要结仇了。”
“不怕不怕,”颜珂腾地起身,兴奋整整发型,摆了个英姿,“为国为民为自己,我都有责任有义务搅黄这门亲事,这样公主不用寻死觅活,我也不用担惊受怕为她殉葬了!我真是聪明呀!哈哈!”
燕笙一脸茫然,美目望他,“额……”
颜珂希望之火重燃,眉目瞬时朗清起来,心情大好,欢天喜地在燕笙粉红面颊大亲一口, “你真是我的福星小仙女,我的命有救了,我代表颜氏列祖列宗,天下黎民百姓,牛鬼蛇神谢谢你!”
燕笙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他所言为何,香腮带赤,神色烁烁,“额……”
颜珂一蹦三尺,拉着燕笙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我这就将这喜大普奔的好消息告诉那变态公主,叫她千万不要寻死觅活,拿我的性命开玩笑!妹妹,我先走一步。”
“诶,等等,”燕笙回过神来,快步跑回屋,拎出一盒凤梨酥,腮上通红,压倒桃花,“颜大哥,这是我亲手做的凤梨酥,听说公主殿下爱吃甜食,你顺路带给她吃。或许她生有所恋,暂时能不折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