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太医生》乔雨今

17、太子选妃（七）

　　公主行宫，画栋雕檐，仙花馥郁，异草芬芳，鸟语花香。

　　赵公公焦急地在宫门口来回踱步，见颜珂大汗淋漓跑来，如见救星，喜出望外，奔上去一把将他抱住，老泪纵横，“唉呦，颜大人呀，您可来了。您来了就好，公主殿下正提着一口气，等您过来呢。”
　　“公公节哀，”颜珂摆出一副苦瓜脸，挤出两滴眼泪表示安慰，“敢问公主等我过来作甚？我欠她钱了？”

　　“没有，没有，”赵公公哭天抹泪，“依老奴看，公主殿下是对您是特别偏爱，想在荣登极乐之前，多看您一眼呦。”
　　“额，她三天两头整我，真是对我特别偏爱，”颜珂被赵公公死死抱着，脱不开身，“公公，您节哀，先放开我可好？”

　　赵公公愁上眉梢，吸了口鼻涕，抱着颜珂抽噎不已，大诉哀情，“公主殿下若香消玉殒，老奴可如何是好呦！颜大人，您乃太医院的医术担当，颜值担当，责任担当，一定要想办法救救公主呦！”
　　颜珂被赵公公勒得喘不过气来，直翻白眼，“那个，公公，您先放手行不？”

　　赵公公忙放开他，抹了把鼻涕眼泪，“老奴失礼了，都是公主的事闹得。”
　　颜珂喘了几口大气，才凑到他耳根，一双好奇的小眼神滴溜溜转，“公公我问你，公主殿下活得好好的，咋突然闹自杀呢？”
　　赵公公红着眼圈，兰花指微翘，“唉，您还记得，公主那天在太医院火烧你眉毛之事？”
　　颜珂细长手指一伸，指指自己半根俊眉，苦脸道：“当然记得，我的眉毛到现在还没长全呢。”

　　赵公公兰花指弱翘，“当时来了位公公，急匆匆找公主说话，你可知他们所言何事？”
　　颜珂一咧嘴，“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不过幸亏那位公公，救我眉毛于水火，大恩大德，以后见到他，一定要讲声多谢。”
　　赵公公四顾无人，凑到颜珂跟前，低声耳语，“老奴跟你说（suo），内部消息，辽国的老皇帝派使臣出访大宋，意欲休战议和，请求大宋派公主和亲。那位郭公公呀，是皇后娘娘的亲信，特地来给公主报信呢。”

　　“原来如此，”颜珂猜出事情原委，一副事不关己模样，“休战议和乃利国利民大事，两国联姻，和谐发展，共同进步，休养生息，互通有无，岂不美哉？”
　　“唉，”赵公公愁眉不展，满口碎碎念，“想宫中只有殿下一位适龄待嫁公主，陛下欲派她前往，可异国他乡，苦寒之地，辽国的老皇帝又那么大岁数了.......”

　　“嗯，怪不得她寻死觅活，”颜珂心底暗喜，幸灾乐祸，却摆出一副大义凛然嘴脸，挺直腰杆，长篇大论，“身为皇家公主，受万人敬仰，百姓供奉，有如此机会，能为君父分忧，为国家献身，为子民眸福，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彪炳青史，永垂不朽，此举甚是伟大，岂能寻死觅活，想不开呢。”

　　“颜大人所言在理，”赵公公凑上皱巴巴老脸来，“您快进去劝劝公主，劝她乐观向上，志存高远，为国捐躯，别再寻死觅活了罢。”
　　想起宣仪公主平日里凶神恶煞，丧心病狂模样，颜珂抱住门槛，怯懦不前，捂住自己仅存的半根俊眉，畏畏缩缩，“可她若大发神经，将我这剩下的半条眉毛烧个精光，如何是好……”

　　“这个，”赵公公拂尘一摆，眯起眼皮上下打量颜珂，“颜大人，说句不吉利的，公主殿下若真荣登仙界，您可是她的头号御用陪葬品，彪炳青史，永垂不朽，受大宋百姓景仰，子孙万代烟火供奉，也有您的份儿。做官做到您这种程度，也是死得其所，死有所值，不枉此生了。”
　　“额，本颜大实习太医生的价值就在于一死？”颜珂半根愁眉紧索，转念一想，松开门槛，“要不，我进去瞧瞧？”

　　珍珠帘卷，金钱莽铜炉熏烟袅袅升起，伴着美人斛内昙花香气，阵阵迷人心神。

　　赵公公带颜珂进了公主内房，轻声禀报：“启禀殿下，颜大人到了。”
　　颜珂屁颠屁颠跪到公主床榻边，伸出两根细手指，小心翼翼掀开她卧榻纱衾一角，轻声试探，“公主殿下，微臣来给你请安了。”

　　宣仪公主面色惨白，有气无力，微微扭头睁开眼皮，弱声细语，“是颜爱卿……”
　　“公主殿下，微臣来看你了。”颜珂凑上脑袋，眨巴俊眼，察言观色，“你感觉好些了么？”
　　宣仪公主微微伸出玉手，弱语温存，“颜爱卿，我感觉不好。”

　　见宣仪还能说话，颜珂松了口气，忙搜肠刮肚，摇头晃脑，口沫横飞，大肆安慰，“公主吉人天佑，百毒不侵，百病不染，百鬼不犯，只要安心静养，相信很快就会康复的。”
　　“都拿那些话骗我，”宣仪公主目光失了颜色，悠悠转过身去，背对着他，香肩半露，哀哀欲绝，“你们这些太医，净说鬼话。”
　　宣仪阴阳半面黑脸朝里，露出半面白脸朝外，颜珂斜目望去，公主病危时的样子还蛮好看的，当下心起怜悯，“启禀公主，微臣只是实习太医生，还不算正式太医呢，所以微臣所言非鬼话。殿下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一定能好起来的。”

　　“罢了，”宣仪公主气若游丝，微微扭头，玉手轻轻拉住颜珂衣袖边角，柔情缱婘，“颜爱卿，我只问你一句，我若死了，你愿不愿意为我陪葬？”
　　“额，”颜珂内心极度拒绝，可抬眼看宣仪公主那可怜的小眼神正斜望向自己，哀哀欲绝，实在揪心，忙鬼话安慰，“愿，愿意……”
　　“好，”宣仪公主舒了口气，心头大石落地，撒开他衣袖，眼皮一闭，“那我可以放心地死了。”

　　“啊？”颜珂窜跳而起，惊汗直冒，“别，别死，公主你等等，我不愿意，你别死呀！”
　　宣仪公主死鱼眼猛地睁开，扭出半面黑脸，瞪目向他，“你若不愿意，那本宫就先下令杀了你，再去死。”

　　“别介呀，”颜珂吓得腿脚一软，噗通跪地，泪流满面，磕头求饶， “公主呀，我求求你，我颜家十八代单传，上有八十岁婴孩，下有嗷嗷待哺老母，全家人可都靠我养活，我可不能死啊，公主开恩，公主开恩，嗷嗷……”

　　“谁又想死呢，”宣仪公主眼中划过一丝泪花，哀莫大于心死，“让我去那蛮夷之邦，受尽折磨憋屈而死，还不如在这里舒舒服服死掉，来得痛快。”
　　“辽国怎能算蛮夷之邦呢？”颜珂涕泪横流，梗着小脖子胡编乱造，“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异域风情，变幻万千，那里的勇士都是八块腹肌，身材杠杠的，那里的姑娘都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细又长。辽国绝对是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必去之地。微臣敢打包票，殿下到了那里，一定会生有所值，不枉此生呀！”

　　宣仪公主面如死灰，无动于衷，黑葡萄眼珠转向他，娇喘吁吁，“不，我不想去辽国。颜爱卿，陪本宫上天，可好？”
　　颜珂吓得屁滚尿流，响头连磕，“公主殿下，我求求你，临死临死，别拉个垫背的。阳光如此明媚，空气如此清新，生活如此美好，我真不想死呀，嗷嗷！”

　　宣仪公主侧目瞪他，半边黑脸又露，“不行，我死后孤零零一个人在天上，多寂寞，多孤单，你要一起去陪我……”
　　“额，公主，你咋知道你死后一定上天呢，没准下地狱呢？”颜珂呲牙咧嘴，急汗乱冒，拍着床板嚎啕大哭，“想我们以后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生生世世永远见不到面，岂不饮憾终身？不如把我留在人间，你以后在地下想我了，就托个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