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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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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烟草,咖啡,书籍,皮椅,安静的房间。
当然,如果有作为佐料的“事件”则更加完美。
这是构成埃德蒙舒适午后的基本要素。
纵观现状:皮椅被占据,烟草被藏起,咖啡暂时缺货,吵闹的环境下,即使书籍放在手边,亦无法静心阅读,此刻也大概只有温柔的阳光没有失守。
但是再过几时,阳光亦无法透过天窗照入室内了。
而这一切,都托立香——他新邻居的福。
“资料应该放在哪里啊?”“那些解决过的,丢了就好。”
“唔,埃德蒙要吃樱饼吗?”“不用,你自己吃吧。”
“emiya先生不来找你吗?”“他忙着打扫办公室的卫生呢。”
“埃德蒙为什么要来这里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吧。”
在和这个妖精达成协定之后,她的态度便好了许多,但时常漫不经心地在日常的对话里添加诸如此类的打探,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
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戒心这么重的妖精。
就妖精的角度而言,人类的确存在威胁,但彼此间仍旧存在实力差,大体上不相互干涉。
是从前发生过什么吗?对人类有什么心理阴影?
“唔……好——无——聊——!”少女在皮椅上转来转去,随着她肆意的大幅转动,皮椅发出不详的咯吱声。
“觉得无聊就出去啊。”侦探躺在有点狭窄,但阳光照射充足的沙发上,“没人拦你。”
“拒绝!”
“为什么,你现在有自由行动的能力吧?”
话说回来,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也就是通常感知到的“违和感”。
“我一出去你肯定又会偷偷抽烟污染空气,弄得整个房间都是那种讨厌的烟味。”立香嘟嘴反驳。
埃德蒙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想睡一会儿,不出去的话,麻烦保持安静。”
“也是呢,人类是需要休息的啊。”立香打了个响指,窗户窗帘便瞬间合上,“要摇篮曲吗?”
“……不用。”
自己明明是招了个助手,怎么觉得揽了个祖宗?
带着些感叹,侦探闭上了眼睛,打起了盹儿。
哎……
立香坐在了桌上,像是被对方的睡意感染了似的,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自从来了这里以后,在心里一直绷紧的一根弦就松了下来,是被这个半吊子魔法使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吗?
怎么可能啊……她自嘲着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说来也奇怪,埃德蒙虽自称魔法使,但是她也只看见过对方使用过一次魔法,还是毫无技术性可言的魔法,准确地说接近魔术。
本能和直觉告诉她,这人是一位魔法使,而且非常厉害。
又为何要隐藏呢?一般而言,魔法使大多低调而谨慎,多数都活得像懒洋洋的胖老鼠,只有必要的时候才会出来转转,其他时间都安分守己地缩在自己的洞穴里。
可是这家伙不同。
首先,埃德蒙·唐泰斯一看就不是日本人,定是漂洋过海而来,他说自己是在“修行”,可是平日里却并不依赖魔法,反而是更倾向于依赖现代工具和自己的双腿。
身为魔法使却在日常生活里刻意避免使用魔法,这岂不是违背了“魔法使的修行”的原则了吗?
真是个矛盾的家伙。
偶尔随意打探对方的底细,却每每被巧妙地回避过去,这一点很是恼人,也是她对埃德蒙感到不安的唯一原因。
人类复杂而狡猾,曾经生活在人群中的经验这样告诉她。
但是人类也可爱而愚蠢。
所以我才舍不得离开这里啊,这美好而又充满着可能性的人间。
与其说埃德蒙很矛盾又复杂,倒不如说人类都是这样(藤丸大概要排除在外)。
这么说来,过来的一周以内都没看见过这家伙接到什么案子呢……
也是啊,镇上有我加倍的保护,可是和平得不能再和平了,怎么会有案子呢?
啊,说起来前几天埃德蒙倒是受委托去调查一起案件,从他的角度来说是乏善可陈,毫无疑点的自杀案,死者或许患有精神上的疾病,在钢琴练习中终于支持不住而跳窗自杀,死者的家属前来,无非是将埃德蒙当做一根蜘蛛丝,告诉他们女儿的死是有其他可能导致的,以此去恨上其他的什么,而不是恨自己。
自然还是要恨自己啊。
除此之外,很和平。
她得意洋洋地想着,满足地嚼着最后一块樱饼,望着睡着的埃德蒙。
由于身高原因,埃德蒙抱臂斜靠在沙发上,双脚搭在矮几上,玄色的软帽替他过滤了刺眼的阳光,唯有温柔的暖意留了下来,将几缕银发镀上了温和的金色。
就像他的眼睛……嗯,仔细想想果然还是不像,他的眼睛才不是像日光那么美妙的东西呢。
唔,睡着了看上去就没有平时看上去那么狡猾了。看样子,都是一样的嘛。
立香不由自主地笑了,打算拍掉手里糕点的粉末,却发现的异状——
要是不皱着眉头就好了……哎?他是不是做了噩梦?
埃德蒙·唐泰斯梦见了一片海洋,一片燃烧着的黑色海洋。
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海平面的那边,无法接近彼岸,所以海洋的那边是否存在陆地城市什么的也并不知晓。
光是看着,内心就觉得烦躁无比。
他尝试着向前迈进,喉咙,四肢却被猛地一拽,回身一看,自己又坠入了一座阴冷的监狱,腐烂和枯朽的气味灌满了空气,想要离开,发现手脚被束上了沉重的锁链,无法挣脱。
石头铸成的黑暗监狱里,唯有夜空中的皎皎明月向着狱内的他伸出了温柔的手臂。
美好,温和,又意外地惹人焦躁。
不,我不应该留在这里。
有“什么”在等着我去完成。有“什么”我必须要完成。
必须离开这里。无论如何,穷尽一切手段。
正在这时,牢笼狠狠地晃动了起来,似乎有什么撼动着牢房。
传来巨石崩落的声音,却并不惹人畏惧,反而是一种狂喜嵌入内心。愉快的笑声大力拍打着胸腔,但实际耳边回响着的,却是猛兽的咆哮。
离开了那座监狱,有什么是比自由更珍贵的呢?
又站在一开始的船上了,不,这不再是一开始的船了。
但这又如何呢?他终于能够……
最后印入脑海里的,是被破浪而行的船劈开的雪白波浪,咸腥的海风顺着笑灌入了喉头。
然后,他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妖精关切的脸:“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算美梦,亦不算是噩梦。
他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分享梦的内容,而是打算自己暗暗留存。
梦是个奇妙的东西,对于魔法使而言,梦更是意义非凡,有时会起到占卜、预知的作用。
但是这个梦不一样,反而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所谓“既视感”来解释这种感觉应该再合适不过,只不过和一般的情况恰好相反。
梦需要素材,他时常自认为自己没什么想象力,所以这些素材大多应当来自记忆和书本知识。
从书本中获得的客观情报按理来说不会带动如此强烈的情感共鸣。
在立香成为自己的邻居之后,他发现原本许多模糊的梦境变得愈发清晰,这或许是立香自身的某些性质所致,如果能和她签订契约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命令她帮自己找回记忆了。
不,现在暂时没法进行到那里吧。
而且,目前为止的记忆里,他看过海,但是并未入过狱……
“抱歉,把你吵醒了。”立香带着歉意低头。
“啊,没关系。”埃德蒙拍了拍袖子上樱饼的粉末,“反正时间正好。而且正好也想起点东西。”
说不定梦中带来震动的就是她呢。
“咚咚。”
“请进。”立香一边甜甜应道,一边给侦探戴好了帽子。
随着“吱呀”一声,两名男子,走了进来,而埃德蒙像是怕麻烦地撑住了脑袋。
“好久不见,埃德蒙先生。”书生打扮的青年笑眯眯地看着屋主,“看样子您在这里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这位先生一开始来东京找您没有找到,我正巧遇见了他。”
“请容我介绍,这位是安东尼奥·萨列里先生。”
黑衣的男子点了点头。
埃德蒙起身迎接,嘴角抑制不住笑意。
看样子是“有趣”的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