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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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几人在林中已经不知道偏离入口多远，随着日头渐斜，变成连杬走在前头开路。
于是陆小凤抽空跟花满楼解释了一下自己家老头房间里的那副画。
一张很朴素的画，不是大家之作，似乎是谁信手画来。
画整体色调偏淡，灰白的天空下峭壁嶙峋，荒草独生，峭壁之间夹着一道山门，黑洞洞的，像有乌云骤雨要随时流泻而出，观者视角的一边却雾蒙蒙的一片，分辨不出画着的是什么。
这幅画没有落款，他问过老头子为什么要挂这样一幅画，老头子喝个半醉，只胡乱说了几句什么异想天开，庸人自扰，一群蠢货，也就不了了之了。
刚刚从森林这边看回去，两侧梯田夹着天穹，与那副画莫名就有了七八分相似。
“放我下来吧。”
花满楼觉得好了很多，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好几处类似的沼泽，连杬推测这种物质只有直接接触的时候才会被它影响，离得远了还好。
陆小凤把人放下来，腰是有点点酸，但是忍不住就搓了搓指尖尖。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有了陆小凤那瓶龙虎油，花满楼过于敏感的鼻子和耳朵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发挥了极大的用处。
“还是那些野兽？”
一路上他们也碰到几只狼，甚至有几头豹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花满楼和陆小凤身上沾染了那种神秘泥土的味道，不用连杬出动麻醉枪，它们盯了一会儿之后就都走开了。
陆小凤摇头：“不对，是很规律的声音。”
“有点像脚步声。”司空也动动耳朵，“很多人的脚步声。”
连杬的脸色忽然一沉：“军队。”
突然前面的大地传来轰隆隆的震动感，紧接着他们眼前的树林分两边往后倒去，整齐划一，似乎是凌空有一双大手推开了一样。
“小心！”
四个人迅速站成一个包围圈，各自盯着一个方向。
呼啸的山风随着树的倒塌迅猛而来，枯叶漫天，飞沙走石，吹得他们几乎睁不开眼，一张嘴就是一口腐烂味儿的污泥。
“呸呸！”司空想骂骂不出声。
陆小凤等人却紧张地盯着风来的地方，因为随着踢踏声越来越响，一排排银盔利剑的士兵身影忽然出现，却停在几米之外原地踏步，身影丝毫不被狂风影响，坚如磐石。
“什么情况这是？”陆小凤有点懵逼，“我们这是穿越了？”
花满楼已经看不大清楚，只能靠耳朵辨别：“我似乎听到了齿轮的声音。”
“应该是机械人。”连杬手里又换了个金属探测器，哔哔作响。
司空看着他的背包，十分想摸一摸，到底是哆啦A梦的口袋，还是什么乾坤戒芥子镯。
几个人试探着靠近，银甲人并没有太大反应，隔着几米他们看得更清楚，头盔之下是黑黢黢的两个洞。
连杬换了把红外探测仪，显示无任何生命迹象。
陆小凤眯着眼往他们背后看，数十米开外的地方，漫天风沙中，隐约有连绵山峰显现。
“曾记载赣南边地有奇峰唤五指峰，寻者不可见，有缘者得见，凡人不可见，灵秀者得见。”司空摘星凑过来小声在他身边背了背看过的地方志记载。
“开一枪试试。”
陆小凤想了想，指挥连杬。
连杬瞄准最中间那个银甲人的眼眶，一枪射出，火花四溅，银甲人却岿然不动，仍然在原地踏步。
“铁制的，或者更坚硬的金属。”连杬丝毫不敢放松。
因为方才向两边倒塌的树，已经如同泥牛入海一般，化在了沼泽之中，除了这前四后八再四，错落排开的十六个银甲人挡着的路，再无别的方法可进。
“像是古老的机关术。”几人中，花满楼算是家学最为渊源的，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想起小时候看到过的一些东西。
“龛。”他尽力回忆，“以前武道大兴时，有修为达到武圣人者，不愿理会江湖事，金盆洗手之后，便会找一处灵地封山出世，山门前便设‘龛’来镇守，精钢所铸，刀剑罔效，直到武圣人坐化，身体化作舍利，放入龛中，随之长眠，这座山才会重新显露于尘世，为世人所有。”
听上去已经有点神话的意味，陆小凤和司空只是啧啧，连杬却已经脸都黑了。
“你知道怎么破么？”他问花满楼。
但是那问的语气颇有一种如果你不知道，我就要叫人用炮来轰平整座山的气场。
花满楼摇头：“书上写无法可破，龛即是山灵，武圣人精神所在，只要武圣人仍在这座山中，那就无人能破。”
“等等等等。”司空比了个手势，“我们真的要朝着灵异修仙的路发展了么，什么山灵圣人，退一万步讲，就算当年是真的有武学大家选择出世坐化，那现在舍利都要化成灰了吧，这些龛啊笼啊的，难道不应该早就随着它们主人一起消失？”
花满楼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上了他的扇子，肃容直视前方。
“也许里面还有活着的武圣人。”
陆小凤一直没说话，忍不住就偏头看了看花满楼。
自从不小心跌落了沼泽，他似乎就开始格外认真。
“如果真像花满楼说的，圣人不死，银龛不破，那韩旎带着小枫，就不可能突破这里。”连杬无疑是最心焦的，“会不会还有另一条路？”
“还记得我们猜测的么？”花满楼说，“钥匙不止一把，韩旎要去峨眉圣地找的东西，也不一定是钥匙。”
“你是说只要带着小枫，就可以通过这里？”
“我在它们身上闻到了血的味道。”花满楼食指点点自己的鼻子。
连杬沉默。
司空冲陆小凤挤眉弄眼——噫，你相好的是有点厉害。
陆小凤并不能完全跟他心有灵犀，以为他单纯在夸花满楼，颇为赞同地附和点头——人家是正统的，咱俩是野路子。
“那我们到底怎么过去？”
已经走到了这里，四个人并没有退缩的打算，不只是为了连枫，仅仅是对银甲人背后的世界的好奇，就足以让他们奋而前进。
“不在它们攻击范围内，它们不会动手。”陆小凤眼明心细，那十六个银甲人排列阵容奇特，却密不透风地守住了四面八方，它们前面也有拱形的沼泽横跨，插翅难飞。
“你从正面引诱，我和花满楼两侧夹攻，连杬你就机动吧。”
司空哀嚎着陆小鸡不要脸，连杬沉着脸咽下被嫌弃的痛。
但是四个人却在他出声的那一瞬间已经行动，司空灵活地一跃而起，大鸟一样轻巧落在正中间那只银甲人头上，错手一拧。
陆小凤从左，一脚踹向其中一只银甲人手中的利剑。
花满楼从右，一扇自上而下削向与它遥遥相对的另一只银甲人的胳膊。
连杬换了把口径大的手枪，砰砰一圈打在一只银甲人脚下的土地。
几乎同时，刚刚没有丝毫攻击性的银甲人，骤然利刃出鞘，以横扫八荒的气势在四周划下一个巨大的圆。
陆小凤踹在银甲人剑上，才发现那剑非常灵活，他的力气被卸去，反而剑身一弹被震了回来。
花满楼的扇子与银甲人相撞，刺耳的声音划过，彼此分毫损坏也没有，他顺势借力落下。
司空是唯一一个来不及反应的，因为他没想到那鬼东西的脑袋瓜竟然是可旋转的啊！他一拧之下，毫不费力地就转了三百六十度，坐在它肩膀上的司空一个把握不住力道，身体就往另一边摔。
他轻功最好，完全可以半空一扭脱困。
但是那些银甲人合体画的那个圈，竟然让整个地面龟裂，轰然下陷，三面的沼泽倾泻而下，眨眼就没了银甲人的小腿。
而那些银甲人手中长剑并没有停下，开始翻搅着整片沼泽，一时间数丈的沼泽池内竟如热油沸腾，泥珠四溅。
当然并不是泥，是比热油更可怕的不知名腐蚀物。
陆小凤几乎是一落下就又飞了出去，想去把司空拽出来。
连杬也在变故发生的那一刻冲了出去，他手中一条树藤，咻地甩向司空，银甲人却倏然后退，司空猴子样牢牢抱住银甲人的头，根本分不开手去抓。
心中只想骂娘。
连杬左手分出根树藤甩向旁边一棵树系住，一脚踩进沼泽池边缘内，再度甩出右手里的，陆小凤脚尖随着它一点，腾空落在司空旁边的一个银甲人头上，干脆蠢蠢地以泰山压顶准备把它按进沼泽里去。
司空终于分手捏住连杬甩来的救命枝。
然鹅银甲人似乎有知觉一般，竟然整只甲原地转了一圈，简直力大无穷。
眼看连杬要拉不住，司空只好松手，然后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去抠银甲人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司空的怨念起了作用，他抠进银甲人的眼睛后，似乎摸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用力一揿，稍稍缓解了它的速度，银甲人的动作似乎也迟钝了一下。
“陆小鸡，机关在眼睛！”
陆小凤正在发愁沼泽似乎对银甲人不起作用，闻言立即往它眼眶按进去，但是滑不溜丢的不好掌控，手边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只好将上衣兜里的一只金笔插了进去。
真是十分心疼。
老头子送的生日礼物，知道了怕是要骂。
然后他就听到嘎嘣一声。
完了，要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