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说》鳞也

8、真身

　　因为力量消耗过大，青珏终于要求我帮他在浴缸里放满一池水。为了尽量靠近海水，我还特地多放了些盐。东西都准备好后我就去收拾了书房，空出些地方让潘陌休息，我把冬天那些不用的棉被都垫好，确定她睡的不会腰痛，这间房虽然地方小，但够她睡。床边都放好了水和吃的，万一她半夜醒了也不至于饿着。我还稍稍开了点窗户，因为青珏说她要睡在通风的的地方，这样便于恢复。
　　我们把潘陌安置好后青珏去了浴室。而我一个人却坐在客厅里发呆。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往家里打过电话了，不知道家人是否都好，我很担心他们，但也怕他们担心我。我想问问外婆知不知道她说的故事都是真的，还有五岁那年发生的事。可是现在不是时候，也许等身边的事情都安定下来了，我也应该回家一趟了。
　　兴许是想的太过认真，我昏昏沉沉的竟睡着了。在梦里，我听见了男人女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如同困兽绝望的嚎叫，我看见一艘木船在海浪之中浮浮沉沉，海面上起着大雾，雾中有千百双发着光的眼睛盯着我，一条金色的尾巴跃出水面，拍起半人高的水花，我悄悄的走近想看的更清楚一些，这时大海像是发了怒，只听轰隆一声，我眼前只剩一片凄惨的白光。
　　我被吓醒了，耳朵还有些许耳鸣，突然二楼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了地上。刚刚那声音竟不是在做梦吗？！

　　声音是从卫生间传来的，我急忙跑上二楼，生怕青珏出什么事。但当我打开浴室的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硕大的鱼尾，上面反射着蓝盈盈的光，光洁的鱼鳞像是一颗颗璀璨的托帕石整齐的镶嵌在尾巴上。它与我在书上看到的有些许不同长度将近1.5米，光滑柔美的外表下蕴含着坚韧的爆发力，它的尾端微微发紫，带着些许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往上是近似于人类的身体，腰侧和手臂上有些小小的鱼鳞，越接触皮肤的地方越发透明。他皮肤很白，隐在皮肤下蓝黑的血管都看的清清楚楚，点点水珠划过锁骨流连于他宽阔的肩膀和完美的肌肉曲线最终落在平整的八块腹肌上。他的眼睛在水汽氤氲之下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深蓝色，耳朵尖尖的，下颚骨内侧有三条细长的鳃状物。因为洗浴的关系他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有些服帖的贴在脸颊上。此时的他就像来自深海的神祗又如同一具极富美感的艺术品，怕也只有帕尼尼这样的雕塑大师才能创造出如此完美的身体。
　　看见突然出现的我，青珏先是一怔，随之心虚的挠了挠头发：
　　“我不小心把你的杯子打碎了。。”
　　我的眼神在他身上还没来得及撤下来，只随意瞟了一眼地上残破的陶瓷碎片，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我没想到这辈子竟有机会看见真实存在的人鱼，眼前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有着莫名强烈的吸引力。此时此刻我不知该把他当做一名成年男性来看待，还是一条鱼。带着新奇的求知欲的同时，我心里的羞耻心也在挣扎要破土而出。我极力控制着眼神想让它不要变的那么露骨，甚至紧张的不敢看身体主人此时的神情。
　　也许此时退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在决定的瞬间，身体却率先做出的了反应。
　　“我。。能，摸摸你的尾巴吗？”
　　虽然在说这句话之前我内心深处真的是纯洁的抱着科学研究的态度，但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说出去。。可能我自己都不信。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我只能尽量纯良的看着他。
　　他睁大了眼睛望着我，害羞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就是扎眼的功夫，他从脖子开始一直到耳尖，都泛出浅浅的粉色。然后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来了一句
　　“你是，要和我，交尾吗？”
　　如果在几分钟之前我要是知道这句话的暗示性这么明显的话，我可能死也不会开口。。
　　“不是不是！你可能误会了，我真的只是因为好奇想摸一摸，没有别的！” 我举起右手的三根手指慌慌张张有些要发誓的意思。
　　“你，不愿意和我交尾？”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失落和委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像极了被人抛弃的小狗。
　　看见他这个样子，我心里就像是被塞满了乱麻，不知如何开口。
　　“青珏，我呢，也不是这个意思，可能和人鱼不同，我们人类一般都是慢慢来，先从朋友做起。你这个。。交尾，太快了。。”我真怕说完这句话，他会兴致勃勃的跟我讨论交尾的好处。我可不想在这样情况下被迫接受生物知识。
　　他像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满意的笑了笑
　　“那你保证，摸完我的，就再也不能摸别人的了”
　　我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是我想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可以摸别人的了吧。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只好诚恳的点点头。

　　他的尾巴比我想象的还要光滑，透着几丝清晰的凉意。但是并不柔软，很坚硬，如同盔甲一般。靠边上的纹理与中心地带的些许不同，微微凸起，带着金属般的光泽。他身上的味道依旧如同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闻到的一般，青涩的海水味。还没等我摸好，青珏突然卷起尾巴把我圈了过去，带起的水花把衣服都淋湿了。我不解的看着他，他的脸似乎比刚刚更红了。他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在靠近后颈的位置深深的吸了口气。
　　“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他的声音有些隐忍，手指轻轻触了触我被水沾湿的头发
　　“味道？什么味道？”我转过头，想看看他，他微微低着头闭起了眼睛。
　　“像是，鱼尾兰。”他的鼻子碰到了我的脖子，带有些温热的温度。
　　“鱼尾兰是什么？”我的脸颊有些发烫，盯着他的尾巴开始出神
　　“是，深海里的一种花，很美，就是你这里的印记”像是要告诉我，他用手指隔着衣服描绘着我后肩的印记。
　　居然海底有花，这倒是引起了我的兴趣。那枚印记我还特地的画过，是一类我不熟悉的品种，但正如他所言，很美，像是来自外太空的物种。
　　“那我怎么闻到不到”我举起胳膊嗅了嗅，除了他身上的海水味，我并没闻到他所说的花香。
　　“这就像是，你们说的，荷尔蒙” 他低低的在我耳边说着，我怕是连耳朵都红了。
　　“那，那你也对这个太敏感了”我干笑了两声，想拉开和他的距离。这样太过暧昧，但是他的尾巴圈着我，我试着挣扎了一下，并没有用。
　　“因为，鱼尾兰对人鱼，就像是，木天蓼对猫咪。” 他用头蹭了蹭我，碰到了皮肤，他的体温有些高。
　　对话的方向似乎越来越不对了。。“恩。。青珏，不早了，我先休息了，你自己泡完也快点去睡吧，明天等潘陌醒了还有很多事。”此时此刻我只能装聋作哑的岔开话题，在这样的状态下跟他正面谈论这些话题，我应该是占不了上风。我推了推他，想让他自己离开。他却像个舍不得玩具的孩子不仅没有放开，反倒是圈的更紧了
　　“阿凉，我有点，难受” 他依旧闭着眼睛，不舒服的扭捏了几下。
　　坏了。。我的头皮像要炸开一样，他如今的反应，我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可以解释了。。发情
　　好在他年纪应该还不大，对于这方面的事情都不懂，只是追随着本能的起了些反应。他现在意识不清，也许我可以先把他哄着放开尾巴，再去找一些可以让他冷静下来的药。
　　“青珏，你听话啊，你先放开我，我帮你想办法，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好吗？”
　　“不要，不要。”他说的话模模糊糊就像是撒娇一般，音调还微微上扬
　　“那我们商量一下，你怎么样才能把尾巴放开啊” 我急的出了层薄薄的汗，他的尾巴太过用力，箍的我有些发疼。
　　“阿凉，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他嘟囔着，带着些重重的鼻音。
　　“行行行！”不管是什么样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现在我都可以答应。终于我感到圈住我的鱼尾放松了不少，我赶快一溜烟的窜到门边。看见我狼狈的样子，他坏坏的笑了一下，露出了几颗尖锐的牙齿。
　　没想到现在我竟被一只人鱼玩在了鼓掌之间。

　　兴许是怕我反悔，青珏趁着我打扫的功夫就钻上了床，那速度比的上奥运会上的百米冲刺。我甚至怀疑刚刚的一切都是他装的，如果忽视掉他脸上还未来得及消去的红晕的话。
　　床不算大，我睡的时候只能尽量靠着床边，可他就像是存心的，我挪一寸，他也挪一寸。硬生生的把我逼到了靠墙的角落。见我再也无处可避，他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但是对于与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的我来说入睡变得困难了许多，心里如同打着鼓。他清凉的体温透过胳膊传到了我的身上，随之而来的是那股让我安心的味道。一时间竟失去了知觉。
　　这一夜除去他从头至尾都没放开的双臂，睡的还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