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说》鳞也

7、半人鱼

　　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那些想法太过缥缈，我还没来得及抓住它们就飞走了。我魂不守舍的站起来，长时间的下蹲让我的腿脚有些发麻，在试图站起来的时候还差点摔了。
　　潘陌死了，我不用再担心青珏的身份招人怀疑，但我还有很有多问题想要问她，有关这次爆炸，有关她死前看到的东西。可一个死人已经说不了话了。我看着潘陌的尸体，她就躺着那儿，安静的就像睡着了，好像下一秒她就能睁开眼睛。
　　青珏蹲下身，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毯子和布袋。他用毯子小心翼翼的将潘陌裹好，再将她弯曲放进布袋里。收拾好后，他站起身，轻轻的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而我在一旁疑惑的看着他。他朝我咧了咧嘴:
　　“我有办法，救她!”
　　我不敢相信这几个字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个死了的人，怎么救？难道他真的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既然他说了，我也只好赌这一次。
　　他就像有读心术一般，笑着点了点头，挽着我的手往楼下走。
　　一路上我都心惊胆战，生怕有人对这个显眼的大包产生怀疑，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忙碌的119和爆炸的实验楼吸引，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两个看似根正苗红的学生拎着一个可疑的绿包。我们竟一路顺利的回了家。

　　青珏把潘陌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我还心有余悸的不敢看她，只好借着余光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污渍。她的身体很凉，我抓着她的手想给她带去一点温度，但这点温度当我放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青珏从洗手间拿了个中等大小的盆，盆里装满了水，我见他来了就转身给他让了位置。他错过我的时候摸了摸我的脸，说了句不用担心。我有些不好意思，站的远远的。他把水盆放在地上，掀开袖子伸出双手，把手浸泡在水里。大约过了两分钟，那水面开始泛起涟漪，然后点点蓝光如同气泡一般从水里浮起，他的双手从手腕开始慢慢浮现出一些细小的鳞片，闪着银蓝色的光，然后从虎口迅速长出连接五指的蹼和尖利的指甲。
　　我张着嘴，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青珏从水里把双手拿起，交叉着放上了潘陌的额头，他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一些我听不懂的句子，像是古老的梵音又像是深海里鱼类的低语。然后几乎是眨眼之间，无数道蓝色的光从青珏的手上涌进潘陌的皮肤里，她身上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就连脸上都开始出现活人的血色。我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就见青珏睁开了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好了..”
　　看着他手臂上的鳞片，我瞬间就想到了我肩膀上的结缘印，也是这般小小的，很好看。它们似乎对我有种吸引力，我竟想用手去摸一摸。但还没等我靠近，它们就如同花瓣一般散去了，只剩下他那双犹如常人一般的手。
　　兴许是有些不快，我抱怨道“你要有这个本事，怎么不早点说，还害我白哭了一场。”
　　“因为你，哭起来，很好看。”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大的杀伤力，还一脸纯真的望着我。
　　我一时间羞红了脸，不得不岔开话题。其实刚刚我一直有个问题没有问出口。
　　“青珏，既然你可以让人起死回生，为什么当初不救沈淮秋？”
　　他似乎猜到了我要问这个问题，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因为，只能用，一次。”
　　亏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本事，原来只能用一次，我有些遗憾的说
　　“那是不是下次要是谁出了意外，你就再也救不了了？”
　　他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想如何措辞，然后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奇怪了
　　“是，一人，只能，用一次”
　　我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一人只能用一次？那照他这么说，是不是，，沈淮秋之前就被人复活过一次了？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青珏的脸色一直那么难看，只有人鱼才有复活人的本领，原来他早就意识到这里可能除他之外还有别的人鱼。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他和沈淮秋又有什么关系？

　　“别担心，有我在”青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我旁边，他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靠着。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最近他很喜欢这些小动作，不过也亏了他我才能安心。这些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我觉得脑子都有些超负荷。好像自从他出现后，我身边的一切都有些不受控制了，面临的问题也越来越多。但是现在他只有我，我不能抛弃他。
　　“潘陌什么时候能醒。”突然放松下来，我连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
　　“明天就能醒，她需要休息。”青珏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心大小的塑胶袋递给我。“在实验室找到的”
　　我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片鱼鳞。
　　与青珏的不同，这片鱼鳞前面突突的，表面不圆润，色泽也很暗淡，乍一看就是一枚普通的鱼鳞。我不明所以的看着青珏。
　　“是人鱼”他垂下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实验室里出现人鱼的鳞片？为什么偏偏会出现在潘陌出事的那间？潘陌的死会不会和这鳞片的主人有关？当初救了沈淮秋的会不会也是他？
　　可是这鳞片看起来并不特别，青珏竟如此肯定吗？
　　“但是我怎么觉得和你的不一样啊，你的鳞片前面很尖锐还发出蓝光，这片鳞片很普通啊”我直接把疑问提了出来。
　　“半人鱼。”青珏深吸了一口气“她和我不一样，而且很可能，还是个雌性。”
　　“半人鱼？混血？”
　　“对，人和人鱼的，混血。”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灼灼的看着我，眼底的意味很是明显。我一口水差点被呛着，只好转过身，背对着他。
　　“雌性的鳞片圆圆的，没有太多攻击性。我，不确定是不是救沈淮秋的那只，不过，如果是她，那她可能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些闷闷的。
　　“死了？为什么？”我扯着青珏的胳膊有些激动。
　　“人鱼救人，要消耗身上的能量，半人鱼没办法自我修复，救人，等于是一命，换一命。”他咬着嘴唇，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很是招人心疼。我摸摸他的头发有些担心：
　　“那你救潘陌没事吗？”
　　“阿凉，亲亲就好了”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靠的很近，我感觉他轻微呼出的气体带着海水的味道，很柔和。但我还不习惯他说这样的话，只好挠挠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我听见他偷偷的在笑，不满的斜了他一眼。
　　如果一开始我就知道人鱼救人是用自己的能量来救的话，我还会那么放心的让他去救潘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