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说》鳞也

6、爆炸

　　潘陌这个人，我一直摸不准她的脾气，不过从这几天相处下来，算不上友好。然而现在青珏的头上还挂着个潘陌“男朋友”的牌子，他们也避不得的要打照面，眼下怕还是要找她去谈谈。但谈归谈，还得青珏自己去，虽说他还不太清楚怎么与人沟通，但也总归好过我直接挂个小三的名号把事情都搅黄了，这样谁也不好收场。
　　青珏显然不喜欢潘陌，也拒绝和她交流。他的态度早在船上的时候就已经摆的很明显了。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我只能苦口婆心的把这件事摊开跟他说，让他理解，万事都要退一步才好。
　　“你既然已经扮成了沈淮秋你就要把这件事好好收场，现在除了我，没有人知道你是青珏。如果你不能封住潘陌的口，让她继续在你们这段关系中搅和的话，我真保不准哪天你会被人怀疑，到时候你还怎么留下来？”
　　其实他应该理解，但由于性子太直，总归还会吃亏。他是条人鱼，对于人类社会的一切复杂感情都还不了解，万一露出马脚，光凭我真的没有办法帮他。这一点不仅仅是说给他听，同时也在提醒我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他看着我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权衡我说的话的分量，过了几分钟他终于再次抬起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我，怎么说？”
　　“你只要让她觉得你们两没关系了，之后也不用相互往来就行。”我尽量说的委婉，逼人分手什么的，确实说不太过去。但是在青珏和潘陌之间，我只能选择让青珏安全。
　　“好！”他点点头，像是放下了一个大包袱，瞬间精神来了，慢悠悠的吃着我昨天买的小零食。
　　“你先不急，这段时间她没联系你说明她还在气头上，等她什么时候气消了，我们再去跟她好好谈谈。” 我看着青珏，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他可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感情这方面我想尽可能的减少对潘陌的伤害，她虽然脾气怪，但是人并不坏。相亲相爱的男朋友突然之间就去世了对她来说也很残忍。现在青珏还用沈淮秋的身份活着，让“沈淮秋”来分手，也许是最好的结果。至少对她来说，沈淮秋，还活着。

　　也许是刚刚的话题有一丝沉重，我觉得心里闷闷的。这些事除了青珏，我没有人可以说，但就算是对他说了，心思单纯如他又怎么会懂。我叹了口气想喝杯茶顺顺心，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打电话的来的是崔月寒。她是学校里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心地善良，即便有的时候有些聒噪，但也很知趣。她修的是古文和文学鉴赏，虽然和我不是同一个专业，但因为有同一节公共课便认识了。我原本以为她放假的第一天就该回老家，却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给我来电话。
　　我接了电话，下意识按了公放，里面传来了崔月寒火急火燎的声音：
　　“莫凉！你在学校吗？！”
　　她这样的态度倒是有些反常，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青珏，我发现他也在看着我，瞬间严肃的神情给他的面容增添了几分刚毅。
　　“我在家啊，怎么了？”
　　“我的天，吓死我了，你在家就好！”电话那头的崔月寒喘着粗气，像是在奔跑的样子。
　　“怎么了？你慢慢说”我感到一丝紧张，就连手都开始微微发凉，心里打着鼓，有种不好的预感。青珏像是感觉到了我的不安，抓住了我的手。那股温暖的热度让我缓释了不少。
　　“你还不知道啊！你们上课的那栋实验楼爆炸啦！就是刚刚！警察都来了，现在正在等119过来，你听”崔月寒特地又跑回了现场，从话筒里我隐隐听见了几声巨大的爆炸声。
　　实验楼怎么会爆炸？我平日里就在那里上课，除了化验用的标本的器具，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引起火灾的药物或者易燃物品，还偏偏是离校的最后一天，难道。。是有人故意纵火？？
　　“你没事吧？”虽然听她的意思她离实验楼还很远，我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我啊，我没事啊，但是你知道吗，爆炸的时候楼里还有人！就是，就是那个和你一起去科研的潘陌啊！”她说的有些急，中途还被呛到似的，咳了几声。
　　“你说什么？！！” 潘陌？！！潘陌怎么会去实验楼？她的专业本就没什么研究类的课，这样的行为确实让人觉得很奇怪。就算是她选了实验课，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过去？实验楼早就锁了，她从哪拿的钥匙？？
　　“就是她啊，我听刘教授说的，他亲眼看见潘陌进了实验室，以为她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就没去管她，结果她进去后十分钟不到实验室就爆炸了！！”
　　说是自杀，我肯定不相信，她根本没有自杀的理由，再加上她时而软弱的性格，她根本不会选择这样的死法。。那么剩下来只有一种可能。。
　　青珏现在的脸色和我一样难看，想必他也觉得是有人刻意谋划了这次爆炸，而且，目的就是要杀了潘陌！虽说潘陌的脾气一定得罪过不少人，但究竟是什么人恨她恨到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置她于死地呢！沈淮秋已经死了，难道如今就连潘陌也要去陪他了吗？
　　“走”青珏站了起来，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他捏着手机，我感觉到了他心底的波动
　　“我们去学校”

　　因为突如其来的爆炸，学校外面已经被警车和围观群众围的水泄不通。实验楼离校门不近，远远的看过去，火势不大，但依旧在烧着，滚滚的浓烟从实验楼上方升起，像极了要索命的恶鬼。往里走，靠近的几栋教学楼也都被封锁了起来，教职员和学生都站在楼下向楼上张望着。119还没来，我不知道这些警察还在等什么，此时此刻那个躺在实验教室里面的女孩正命悬一线，每分每秒对她而言都是生死之间的赛跑。我心急如焚，由于过度用力，手心被指甲刺的生疼。
　　“我们进去。”青珏的话缓缓飘入我的耳朵，我看着他，眼神坚定。但是现在实验楼的外面已经被警察拦了起来，当着他们的面闯进去并不现实。我们，该怎么进去。。
　　“有没有，别的什么路”青珏弯下腰在我耳边低声说着，同时他也在观察，有没有其他的切入口。
　　！！“有！我记得还有一个紧急出口，因为比较偏平时都没有人用过！”他这句话突然点醒了我，这栋教学楼本就是栋老楼，除了外表翻新，新增了一个安全通道外，其他的都没有改过。这还是我偶然发现的，因为树木过于生长的过于茂盛，久而久之就把那个偏门给遮挡起来了，那天我不小心把羽毛球掉进了花坛里，才发现这栋建筑物的背面竟还有一个门。
　　“那我们快走。”青珏拉着我，我觉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是不是，他知道些什么。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甩了出去。脚底一阵发软。
　　实验楼里的烟比外面的还要浓，就连视线都受到了部分干扰。好在来之前我们都已经准备妥当，该带的面具手电一个不少，在行动上便利了许多。
　　发生爆炸的教室在四楼，我每上一楼心里的担心就多添一分，恨不得立马可以飞奔上去。但等到终于站在教室外时，我的双脚却挪不动分毫。
　　四周充斥着烧焦的木材和胶皮的味道，原本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爆炸变成了四散的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教室的门窗处被炸出了一个大洞，洁白的墙面也都被染上了肮脏的黑灰。这些烟雾越往里越发肆虐，即便是带了面具，我依然能感觉到眼球有些刺痛。青珏站在门口，像极了无畏生死的战士，他只愣了几秒便穿过火光跃了进去。这个时候我才找回了知觉，鼓起勇气走了进去，由于能见度太低，我连找青珏的身影都找了半天，不得不依靠感觉摸索着。地上除了被炸碎四散的玻璃片以及标本，还有许多水，这些水一直流到门口。我隐隐闻到除了刚刚越来越浓的硫磺味还有些熟悉的福尔马林味。我低下头开始思考起来。这时角落里发出浅浅的蓝光，我慢慢靠过去，看见青珏半蹲在地上，而他面前躺着的，就是潘陌。。

　　潘陌躺在冰冷的地上，闭着眼睛，她今天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但此刻也沾染了些许烟灰色，上面几个还有被火花烧出的洞。她的脸上，身上都有烧焦的黑痕，鲜红的皮肤往外翻着。平日里那副黑框眼镜也不知道去哪了。地上，还有没干的血迹。。
　　我挣扎着要去试她的鼻息，青珏挡住了我伸过去的手
　　“别试了，她，已经死了”
　　我捂着嘴还是哭出了声，我根本不想相信青珏说的话，我希望是他骗我，因为才过了一日，她本该好好活着的。。
　　我还记得我出事的时候她坐在我床边对我说“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我还以为你死了。。”
　　我从来都没讨厌过她，她就是嘴坏，其实也就是个想让人疼着的小姑娘。为什么好端端的一个人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是谁能这么狠心能向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下手。。
　　我感到眼泪流进了嘴里，有些咸咸的，脑子也因为眼前的场景有些空白。
　　沈淮秋死了，因为他想保护潘陌。而现在，潘陌也死了。。我却救不了她。。
　　青珏把我圈进他的怀里，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头，而我连伸出双手回报他的力气也没有。。
　　青珏，你说，要是有一天我也这么突然就死了，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