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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乔装改扮出江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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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少女还待争辩,丑脸男人拉了拉她的手,意思是不要再惹事。她心中一酸,为红衣女人让开些许,以便诊治。
顶着十道目光,红衣女人嗤了一声,闪电般扣住了男人的脉门。她行走江湖多年,略一摸索,便知此人脉象虚浮不定,丹田空虚,决计不会是什么武学大家,而且有重病缠身之像,恐怕命不久矣。
“真是晦气!”红衣女人嫌恶地甩开男人,施施然提剑下了楼。
这情形不必多说,余下五人也对这男人的身份有了数——不是魔教教主,只是盲女言语不慎,招致祸患而已。
盲眼少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敏感地感受到男人并不好。她赶忙摸索着爬回原位,呜呜咽咽地边哭边道歉,男人受了伤,反倒得低声安慰她。
眼见着已演变成一出闹剧,同门师兄弟对视一眼,准备打道回府。小师弟到底仁善,走前不忘撂下一袋碎银,“你虽然长得丑,但是不失担当,这点钱,便拿去抓几副药,好好养伤罢。”
说是这点钱,其实足足有十两,足够普通百姓吃喝两三年了。说罢他不等男人开口,便飞身掠入大堂,引起一片惊呼声。
三个师兄摇了摇头,齐齐施展身法,眨眼没了踪影。
尽管丑和尚尚在,丑脸男人还是笑了一下。他抓过盲眼少女的手,把钱袋塞进她手心。
盲眼少女愣了一下,她擦擦眼泪攥紧钱袋,“段哥哥,晦气到底是说你好,还是不好呢?”
丑脸男人斟酌了一下,还没说话,王四已噔噔噔地爬了上来。
方才二楼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也没人敢来瞧上一瞧,此刻杀神走光,眼见着只剩个不厉害的,王四倒逞起了威风,“好哇,竟然敢在茶馆挑事,你可知道我们沧浪茶馆,那可是官府罩着的,你们要是赔不了,就等着吃牢饭吧!”
王四所言不假,沧浪茶馆还真是官府罩着的,只不过他看两人涉世未深,故意夸大了几分,想多榨点油水出来。他盯着钱袋,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里面,可是十两银子,就算是买田置宅娶媳妇,也还能剩下不少。
盲女果然信以为真:“请大人行行好,千万通融一二,不要叫官府抓我们,我们一定赔,一定赔!”
听到一声大人,王四面上松快不少,但瞥见钱袋,他又收敛起妇人之仁,出言恐吓道:“我们茶馆的东西,没一样是不好的,你们打碎的桌子,是黄花梨木的,碗碟,是官窑的。哼,你们若是不照价赔偿,掌柜找的,可是我的麻烦。不过,冲你叫的这一声大人,我就帮衬一二,只收你一个钱袋,怎么样?”
盲眼少女忙不迭点头,慌慌张张地递出钱袋,唯恐慢了一步,就见了官差。
王四得意洋洋伸出手要取,丑脸男人却向角落里一指,“和尚害人,你这一份银两,该向他讨!”
“您可真会说笑,角落里,哪儿有人啊?”王四吓了一跳,待看清角落里空空荡荡,又皮笑肉不笑顶了回来。
丑脸男人转头一看,角落里摆着几个空酒坛,哪里还有什么和尚?
常言道,阎王易过,小鬼难缠。二人委实缠不过王四,只好奉上钱袋买路,临走还折下了破刀和竹杖。好在王四此人说一不二,便宜到手,便干脆利落赶出二人。
沧浪茶馆不愧背靠官府,踏出门来,迎面便是江州城最繁华的长街,街畔商铺酒楼鳞次栉比,商人走贩叫卖不绝,来往游人如织。
丑脸男人回身看了一眼王四,拉着盲眼少女挤入熙攘人潮,顷刻之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知怎的,王四心里有些不安,他有意在门口多站时许,却听茶馆内掌柜的一声长唤,他赶紧哎了一声跑进大堂。
王四刚撤身,躲在一旁的二人立刻闪进暗巷之中。
这处暗巷的位置绝妙,往里走上百十步,就是花楼的十丈后巷。烟花之地后巷的妙处有二,一则四通八达方便揽客,二则白日不开业,寂静无人。
二人走入后巷,并没有多作停留,直奔一处偏僻角落。说起来,此处的来头着实不雅,乃是花楼为专好野趣的达官贵人所设。也因为这个缘故,此处极为隐蔽,倒不失为躲避的好去处。
四下寂静无人,丑脸男人再无顾忌,一把扯下了面上的黄皮。随着扭曲五官的消失,一张略显寡淡的容颜袒露出来。虽则寡淡,却也遮掩不住如画的眉目,配上淡雅出尘的气质,整个人如同空谷幽兰一般。只不过,怎么看,都是一张女人的脸。
“段哥哥,你能不能替我也摘一下系带?”盲女听出他的动作,连忙小声求助,说罢又不好意思地补充,“不是我懒,是手发疼,使不上力……”
“手怎么了?”丑脸男人,啊不,现在是幽兰美人。美人捧起了她的手,果见如凝脂一般的肌肤上,青紫斑驳。
他墨色的眼瞳一暗,似怜似哀地叹了一口气,顺手摘去蒙眼的布带,“实在对不住,如今形势严峻,只能等出了这江州城,再替你上药了。”
药香,会暴露行踪,母夜叉是老江湖,受什么伤,用什么药,再清楚不过,眼下情形,两个人不能冒这个险。
“不要紧的,段哥哥,而且这件事,到底是我不好。”盲女对此心知肚明,她摇摇头表示理解,又咬了咬唇,小心翼翼问道,“段哥哥,你怪我吗?”
“怎么会呢?”幽兰美人眸中暗色流淌,嘴上却温声安慰道,“且放心罢。”
盲眼少女嗯了一声,重重点头:“段哥哥,该涂脸啦!”
她口中的涂脸,实则是易容的手段。每过一处,美人都会替她换容,以防有人认出。几次下来,她已惯于此道,无须多言,便能自觉抬脸等涂。
美人正有此意,当即怀中取出一物,飞快涂抹起来。他一面涂,一面慢声道,“那母夜叉一向疑心很重,如果我猜的不错,她此时定然已经折返茶馆,在盘问茶馆众人。她既然动身,师兄弟四个肯定也在,我们必须得赶在他们察觉之前,离开江州。”
盲女睁着一双灰色瞎眼,任他动作,末了好奇问道:“段哥哥,他们不是两拨人马么,怎么会聚在一处?”不等美人回答,她又自觉找到了答案,“是不是他们一直偷偷跟着母夜叉?”
“九江门的母夜叉和千仞派的师兄弟,都是江州地界的地头蛇。作为利益同盟,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只有那丑和尚,才是单独的一伙。”美人美目流转,辉光熠熠,“母夜叉起了疑心,千仞派定然会跟着,说不定此时,已吃了一惊……”
……
“你说什么?!那盲眼少女和丑脸男人,跑了?!”红衣女人折返回来,却听得如此回答,霎时浑身杀意大盛。
抹了一把冷汗,茶馆掌柜哆哆嗦嗦地答道:“伙计说银钱收回来了,小人也没多想,就把人给放走了。要是知道他俩身份可疑,苏夫人您就是给我十个胆子,小人也不敢放人哪!”
“哦?果真如此?”红衣女人,也就是苏夫人面露怀疑,“我看,也许是掌柜的大发善心,将人藏起来了呢?”
“小人冤枉哪!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茶馆掌门闻言脸色大变,忙噗通一声跪下磕头,他长居江州,怎能不知九江门的雷霆手段,“小人冤枉,求苏夫人明鉴哪!”
他连磕数十下,次次都重重响地,不多时额上便血肉模糊,地面也洇出一块血色。没人喊停,他不敢停,只是一个劲磕,磕到脑袋发沉,磕到眼前血红。
空荡荡的大堂内,只听得一声接一声的磕头声,嘭嘭作响。
面对如此惨状,苏夫人眼也不眨一下,大有令他“磕死谢罪”的架势。
守在一边的两门弟子,并茶馆众伙计,见状心中俱是一寒。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此举不过是泄气。但谁也不敢多嘴,生怕掌柜的此时,便是自己的下一刻。
眼见着人都要磕没了,小师弟出言道:“苏夫人,我瞧定然不是茶馆掌柜,要是他真有这魄力,沧浪茶馆何至于屈居江州。我看,他也就是背靠官府,多收一些银钱罢了。”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苏夫人,我方才给他留下一袋碎银,银块上留有印记,不知道凭借这个,能不能找到他。”
后半句的“他”,自然指的是丑脸男人。原来他的“善举”,别有一番用心。谁也没注意,茶馆伙计有个人抖了抖,差点昏过去。
“你倒是聪明……不过,段解云他也不是傻子,来路不明的银钱,他可不会乱花。”苏夫人颇有深意地感叹一句,将问询的目光投向大师兄,“我看,他身受重伤,横竖也跑不出江州城,此时趁乱去找,或许能找到也未可知。就是不知道,千仞门意下如何?”
大师兄对此毫无疑义:“依夫人所言,找人。”
“既然如此,”苏夫人粲然一笑,美目内波光流转,“先问问怎么走。”
她不笑的时候,已是难得的美人,这一笑,当真灿然生辉,别说茶馆内众人,就连千仞门师兄弟,也为之一呆。
不过下一刻众人回过神来,便见茶馆伙计名唤李大的,被抓到苏夫人身前,正神色惊恐地望着她。
“他们是从哪出去,又走的哪个方向?”苏夫人依旧挂着笑容,但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李大被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好半天才挤出声音,“是从、从正门走的,直接出、出了长街,不、不见、见了。”
苏夫人把他扔回人群,转头向小师弟问道:“出长街?是去何处的方向?”
“出长街,是驿站的方向,他们去了驿站!”小师弟略一思索,神色激动道,“快,往驿站走!”
众弟子得令,哗啦啦自茶馆内退了个干净,留下劫后余生的茶馆众人。
突遭变故,茶馆伙计们至今还没醒过神,其中尤以王四和李大为甚。他俩一个差点踏进鬼门关,一个拿着笔烫手的横财,此时都是一脸浑浑噩噩。
迷蒙中,但听中气十足的一声,“救命呀!掌柜的晕过去了!”
众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霎时清醒过来,七手八脚地去抬掌柜,叫医师,好不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