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无非是利益所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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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了好大力气，凤凌总算将醉醺醺的段解云搬回逐风居。他生性好洁，不喜房中带有酒气，便将段解云丢去客房，撤手不管了。
段解云睡得沉，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被惊醒，反而翻了个身，好一夜酣眠。
次日段解云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雕花窗棂漏下点点光斑，正正地照在他面上，留下融融余温，多少缓解宿醉后的头痛。
段解云伸手挡了挡，翻身坐起来，细细回想昨夜之事。他只记得半醉半醒之间，扶药欲打探消息，被冷言挡了回去，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不过看身遭的桌案床榻，也知道是谁送他回来的。除了凤凌，别无他人。
他才想到一半，凤凌的声音便从窗边传来：“醒了？”
“醒了。”段解云本想点个头，奈何脑袋生疼，只好言简意赅地回道。
“将醒酒汤端进去，”凤凌笑了一下，转头咳了两声，正经地吩咐侍女，“再传些养人的清粥来。”
“是。”四位侍女齐齐应声。
两名侍女听令前去传粥，余下两名则将醒酒汤，并一应物品端进客房内。摆好后，侍女垂着头退到门外，只留下二人。
段解云昨日光顾着匆忙赶路，来到逢春渊之后，也是依旧时习惯行事。此时与凤凌相对，那些个刻意掩藏的心思浮上水面，他陡然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段解云和凤凌有将近八载岁月不曾相见，细论也不是同门师兄弟，中间还隔着一个林青殊……尽管他敢将性命交托凤凌，也难免暗觉尴尬。
凤凌看出他不自在，故意打趣道：“莫非段教主醉伤了手脚，得要人服侍？”
平生只听过醉酒闹事，伤及自个，醉伤手脚真是闻所未闻。段解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有意化解不自在。
“区区魔教教主，怎敢劳烦闲王。”他摆了摆手，自榻上晃到桌边。
侍女十分周到，不单送来了醒酒汤，还备有柳枝青盐并温水。
段解云就着温水洗了把脸，醒醒神，又顶着凤凌的目光，抓过青盐柳枝漱口。一番洗漱后，他端起碗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江州盛产莲藕，醒酒汤亦是藕泥所制，味道异常鲜美。尽管醒后再饮，已无醒酒之能，但可暂缓头痛。
段解云只觉头痛稍轻，整个人轻快了许多。他放下手中的碗，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是医师来过，查出了什么？”段解云心知凤凌前来，不会只是催他饮汤而已。
“医师还未前去查验，不过那盲女，的确问题不小。”凤凌斟酌许久，还是将昨夜所见隐下不提，“她夜半三更不歇息，专门来寻醉酒的你，怎么看都是有所图谋。”
而且图谋不小。
论到醉酒，段解云不禁想起了喝酒的缘故。左右绕不过旧事，与相对而坐的凤凌。
他挥开心中的不自在，道：“此事我醉中也有所觉，她想趁机探听消息，但为我所识破。”
不过，究竟探听的是什么消息，他一语带过，不愿深谈。
凤凌没有多想，只当盲女想探听魔教之事，亦或者是烟雨剑的下落。
“你有没有想过，把这样一枚棋子留在身边，只怕往后再难平静？”思及昨夜所见，他眼神暗了暗，话里话外皆是担忧之意。
“无妨。武林盟发出追杀令的那一刻，再无平静可言。”段解云淡然道，“小小的江州城尚且如此，江州城外的江湖是个什么光景，不用想也知道。”
这几日他躲在江州城中，经历的大大小小的明查暗搜，少说也数十次；涌入的江湖侠士，尽管大多不入流，但是有数百人之多。
凤凌不涉江湖，并不知晓内情，但他天生机敏，只回想片刻，便注意到不寻常之处。江州城官府的势力，竟然还不如作为地头蛇的江湖门派。
此乃大忌。
当官府之威，为江湖门派所压，岂非是地头蛇治城？他作为堂堂闲王，怎么能坐视不管。不过这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凤凌压下思量，皱眉道：“不知现任武林盟主，究竟是何人，为何污蔑你偷盗烟雨剑？”
他清楚这位师兄的为人，一向持身公正，断不会是梁上君子之流。这封追杀令，来得实在蹊跷。
武林盟由众江湖门派推举而成，而盟主，则比武决出，三年换一任，并非什么名门大派。武林盟的藏宝阁内，有没有烟雨剑还是两说。
“此事我也没头绪，只能待日后慢慢查了。”段解云摇摇头，他和武林盟打交道，还要往前数个三五年，此后再无瓜葛。
不过他转念一想，前教主没有，那残月教的现任教主萧临呢？但是即便如此，萧临也没有理由赶尽杀绝。
段解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整件事盘成谜团，落在纸上，只有“扑朔迷离”四个字。
凤凌也想到了这一层：“也不急，你在此将养几日，其余交由我来查便是。”
“多谢。”段解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落难之时，不落井下石已属难得，更何况是雪中送炭。他自当将这份恩情，留存于心，待他日洗脱冤屈，再来报还。
“谢什么，都是自家兄弟。”凤凌本想说同门师兄弟，但念及段解云的身份，犹豫片刻还是改了口，“尽管多年未见，但情义长存，你何必如此。”
段解云听得心中一热。他原以为凤凌因着旧事，必然有着诸多不满，不想他竟然仍念着旧情。
待回过神来，他已毫无所觉地伸出手，与凤凌不约而同地抬掌互击，相视一笑。
这一刻，时光似倒转不休，恍然梦回昔年。在长鹤山时，师兄弟两人感情甚笃，常常相伴习武练剑，不论输赢皆击掌为乐。
“禀王爷，清粥已端来，”蓝衣侍女福了福身子，“可要送进房内？”
凤凌看了段解云一眼，道：“端进来吧。”
四位侍女款款而入，将用过的瓷碗并其他物品收走，只留下新送来的养胃清粥。
粥并不是白粥，而是加了少许青叶。吃起来既有清粥的温暖软糯，也能尝出青菜的清新味道，极为可口。
在段解云的力邀之下，两个人就着春光吸溜了一顿粥。
放下碗没多久，依旧是蓝衣侍女前来禀告：“禀王爷，医师从王府赶过来了，此时正在落花居替贵客看诊。”
“可要去看看？”凤凌转头问道。
“自然是要去看看的。”段解云笑了笑，“她找不到我，只怕还要闹一场。”
* * *
段教主猜的不错，扶药此时正在寻他。
她昨夜心虚退走后，思来想去，也不知闲王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在扶药看来，段解云此人阴险狡诈，闲王也不逞多让，且他身为王爷位高权重，更为可怕。她不怎么担心身份被查探，却有些害怕杀意败露，被送离段解云身边。
这实在有负主人寄望。
辗转一夜，扶药没有等到段解云如期而至，也没有见到满脸阴沉的闲王，反而来了个慈眉善目的白发老者。
落花居的侍女通禀：“王爷昨日见贵客有疾，担心久病难医，连夜将李医师请来逢春渊。贵客放心，李医师行医数十载，乃是王府中数一数二的良医，妙手回春不在话下。”
果然，王爷不是个好相与的。昨日才说要替她诊治，今日良医便亲自前来，不可谓不快。
不过，她眼盲是真，只怕要让闲王失望了。
李医师拈着胡子一笑，道：“女娃娃，听说你患有眼疾多年？”
他自小便在药草堆里打滚，一生行医，揣着的无非是“医者仁心”四个字。虽然留在闲王府中，但是从未忘记医师本心，因此听闻有个女娃深受疾症困扰，想也没想便来往江州。
“正是。”扶药乖巧地点点头。
“可否请姑娘将眼上布带取下，让老夫看上一看？”李医师见女娃模样乖巧，行事不由温和几分，“莫怕，但凡有一线生机，做医师的都会不遗余力，治好病症。”
扶药将手覆在脑后，轻轻一下解落布带。随着素色布带移开，一双灰色的眼眸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
她生得极为清秀，但这一双眼睛毫无神采，犹如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偏要挂在环佩上充当玉石一般。
涉及医术，李医师神情一肃，认认真真地绕着她转了几圈。
寻常人的眼瞳多为墨色，少有琥珀色，如王爷那般的异瞳实属少见。而眼前的女娃，眼瞳是浅淡的灰色。这是天生眼盲，或者年岁非常小的时候便眼盲，才会有的瞳色。
扶药任由他看，甚至有闲情向侍女发问：“侍女姐姐，今日你可曾看见过段哥哥？”
“段贵客昨夜醉酒后，歇在逐风居，奴家未曾见得。”侍女柔声细语道。
“原来如此。”扶药隐隐流露出几分失望，“还以为今日醒来，便能见到段哥哥呢！”
她年岁小，又乖巧，如此说话竟也不觉奇怪，反而归为少女的娇憨。
甚至连李医师都对她口中的“段哥哥”饶有兴趣，只是碍于其他，不好开口。
他万万想不到，昔年曾见过这位“段哥哥”。
“你不是说，请逢春渊的几位老医师，来替她瞧一瞧眼睛吗？”只消一个照面，段解云便认出李医师，他少时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知晓他医术精湛，“怎么连夜请了他过来？”
“逢春渊的几位医师，虽然也医术高明，可比起李医师还是差了几分。既然要验，自然要上心，以免错认，留下无穷后患。”凤凌如是解释道。
段解云想了想，道：“我看你是想曲线救国，替她看眼是假，为我瞧病才是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无非是利益所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