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燕鸣》冥冥归去

20、第 20 章 进退之间

　　“你该叫我堂姑！”司马道福插着小腰，趾高气昂地指着司马丕道。
　　司马丕也不示弱：“你年纪比我小，我为什么要叫你堂姑？！”
　　“你管我父王叫叔公，所以你也应该叫我堂姑！”道福说完转而对司马聃说，“聃儿，叫堂姑。”
　　司马聃不懂，道福让他说什么，他便跟着念：“堂姑！”
　　道福给司马丕一个胜利的微笑，司马昱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人家丕儿两岁受封琅琊王，品级比我还高，你怎么跟他比？”
　　道福噘着小嘴小声嘟囔：“这个不算……”
　　司马昱：“怎么不算？聃儿是皇帝，丕儿是琅琊王，奕儿是东海王，你是个啥？一小毛丫头，看把你狂的。”
　　司马丕见会稽王给他撑腰，一下子底气足了：“我是琅琊王，你是个啥？略略略……”
　　这边几个孩子们闹着，褚蒜子可没心情理会他们。她刚接到殷浩来信，按庾翼的话来看，他举立会稽王的确不是图谋不轨，会稽王事先应该也并不知情，当然，也有可能这些只是演戏，但是殷浩并非朝堂中人，庾翼应该不会这么小心谨慎吧……不过她至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庾翼居然病了，也不知道病得如何，还能不能领兵……
　　会稽王这边忙着逗聃儿呢，司马丕趁道福不备，扯了她的簪子就往外跑，道福摸着散开来的头发，气得忙去追，然而她刚跑出门，迎面撞上一个淡青色的身影。
　　道福也不觉得疼，只是那影子完全挡住了她的视线，道福抬头，一个熟悉笑脸出现在眼前。
　　王献之：“小丫头，怎么又是你？”

　　庾希和庾爰之例行来到庾翼房中请安，见下人给庾翼准备的汤药还没有喝，仍旧放在一旁，庾爰之端起汤药坐到庾翼身旁：“父亲，药怎么还没喝，该凉了。”
　　庾翼将汤药打翻在地，呵斥道：“跪下！……还有你！”
　　这两人知道必会有这么一出，遂依言跪好。
　　庾希装模作样地问道：“四叔这是怎么了？谁惹四叔生气了不成？”
　　庾翼反问：“怎么了？你还有脸问？要不是有人告诉我，我还真不信，你们两个现在能耐了，竟敢私自下令集结军队？！”
　　庾希辩解道：“四叔一直优柔寡断，才让褚后有时间布防下去，要是再这么放任不管，朝廷非把我们庾氏生撕了不可！”
　　庾翼：“所以你们就想到集结军队？然后呢？然后你们打算怎么办，顺流而下，攻到建康去？！”
　　庾希：“如果朝廷继续这么步步紧逼的话，那我也只能这样了……”
　　庾翼：“说的轻巧，京口怎么办？朝廷已经起复了郗昙，镇守徐兖的又是后父，你们就算真拿下建康，守不守得住？”
　　庾希不服：“京口的兵彪悍，那是在郗昙的父亲郗鉴老将军在世时的事了，当年被迫流亡江左的流民兵现都已定居多年，京口已经近十年没有大的战事了，现在他们的战力如何，没有人知道！”
　　庾翼：“所以呢？所以你就想与朝廷拼个鱼死网破？后果也不管了？”
　　庾希与庾翼置气般地说道：“是又如何？”
　　“是又如何？是又如何？！！” 庾翼气极，刹那间气血上涌竟生生吐出血来，庾爰之赶紧去扶，却被庾翼推开，庾希看到叔父这样，也不免愧疚起来。
　　庾翼：“现在慕容鲜卑吞并了山东、河北，氐人苻健占据了关中，北方政局大有重归稳定之势，若是这个时候南方乱了，不管是我们庾氏赢，还是朝廷赢，只怕最终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道你真要为了保住庾氏，而葬送整个晋室江山吗？！”
　　庾希：“四叔可知这次我们庾氏与褚后的争斗，士族们为何最后都倒向了褚后？就因为我们庾氏把持朝政二十年，士族们有意要趁此机会削弱我们手中的权利，四叔不肯南下，始彦（庾希字）明白，但我们庾氏在荆、江二州的势力，绝不能再让了。”
　　庾翼：“你怎么知道……你！你们居然偷听我的谈话！”
　　庾希：“四叔怎么总觉得我像是要害庾氏似的？表弟一死，我们庾氏就失去了皇帝的支持，因您举立会稽王一事又被褚后猜忌，士族们因我们庾氏势大，联合将我们排挤出朝堂，现在居然还要收我们的兵权？！”
　　庾爰之也帮忙劝庾翼：“是啊父亲，我们庾氏被排挤出朝堂的事尚还好说，毕竟建康是士族的地盘，我们庾氏一家说了不算，只要荆、江二州还在，朝廷尚不敢来硬的，最不济我们庾氏还可以割据一方，可若荆州不在了，我们拿什么与朝廷对峙？”
　　庾希：“四叔，那个殷浩不是在山中隐居吗？怎么会对朝廷之事如此了解？况且他说他是会稽王派来的？不管是不是，这个时候劝你交出荆州，其心可诛啊！”
　　庾翼沉默不语，要是交出荆州，退守江州，江州是粮仓，虽也有兵，但从地利上来说远比不上荆州，只有和荆州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最大效用，但若是不交……难道他真要学王敦割据一方，死后被打上乱臣贼子的烙印吗？
　　庾翼沉吟良久：“可有查出褚后打算派谁来荆州？”
　　庾希：“暂时还没有……但有一点，荆州乃我庾氏地盘，不管谁来，最后都得铩羽而归。”
　　庾翼无声叹息：“好吧……这件事，一定要尽快查出来……。”
　　庾希见庾翼终于肯答应他了，忙应承道：“是！四叔！”
　　庾翼：“还有，叫你殷伯伯再来一趟吧，我有话想要问他……”
　　庾希：“知道了……四叔好生休息，我跟爰之先下去了。”
　　庾翼：“嗯，去吧……”
　　庾翼看着庾希和庾爰之离开，心里细细盘算着荆、江的布防……当年王敦是怎么做的呢？王敦……王敦……
　　庾翼：“等等！”
　　庾希和庾爰之见庾翼又把他们叫住了，还以为庾翼要反悔，庾爰之小心翼翼地问道：“父亲还有何吩咐？”
　　庾翼：“桓温！桓温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