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燕鸣》冥冥归去

19、第 19 章 殷浩劝降庾

　　庾翼于卧榻间时梦时醒，他怕夜里再遇见什么妖异之事，便命人将屋内点得灯火通明。今日他胃口不好，只觉得疲倦，其实他日日都觉得惫懒，奈何就是怎么也睡不着，如今他方才睡下了会儿，梦里却听有人唤他“稚恭……稚恭……”。稚恭是庾翼的字，但自他领征西将军以来，旁人都喜称他官职，以示尊敬，唤他稚恭的，必定都是多年好友。
　　庾翼定睛一看，那人居然是殷浩，殷浩是名士，在士族之中颇有盛名，然其因酷爱老子，隐居十年而未曾出山，如今梦里见着他，庾翼也不禁感慨起来：“渊源（殷浩字），你怎么来了？”
　　殷浩：“哼！我是来骂醒你的！”
　　庾翼一愣，他好不容易睡下了，为何又要骂醒他？不行，不能让他得逞，庾翼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
　　殷浩见庾翼不但不理他，居然还背过身去，气得猛摇他的肩头：“你这老奴，醒醒，快醒醒！”
　　庾翼被他这么一摇，果真醒了，发现居然不是梦：“渊源？真是你？”
　　殷浩被他气得不轻：“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有谁？！”
　　庾翼扶着床榻坐起，披上外衣：“哎……我真是病糊涂了……”
　　殷浩诧异：“你病了？什么时候的事？”
　　庾翼扶额叹息：“大概有月余了吧……”
　　殷浩疑惑，以现在长江上下游剑拔弩张的形势，庾翼若是病了，他也早该听到风声了，难道是庾翼刻意隐瞒？这倒是说的通……
　　庾翼似是想到了什么：“诶？你是怎么进来的？”
　　殷浩：“哼，我与你相识了一辈子，就算你认不得我，这府里总还是有人认得的。”
　　庾翼：“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多年未见，你怎么一见面就这么阴阳怪气的？”
　　殷浩想起来意，便气运丹田，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稚恭啊稚恭，你可知道，慕容儁前日已称帝自立了！”
　　庾翼不想他话头转变得这么快：“称帝？……慕容儁攻克邺城了？”
　　殷浩：“何止是邺城！慕容鲜卑趁着赵国内乱，现已占据了山东、河北大部分地区，实力暴增！”
　　山东、河北是经济和人口最发达的地区，再加上慕容鲜卑的老巢辽东……
　　庾翼气得直拍床沿：“哎！我连连上书北伐，朝廷就是不听！这么好的机会，生生被慕容儁给抓住了！”
　　殷浩：“朝廷为什么不许你北伐，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庾翼：“我知朝廷因我举立会稽王一事而疑心于我，可我劝说康帝立长不立幼，的确是为晋祚打算，我庾翼指天发誓，我所作所为，绝没有半点私心！”
　　殷浩：“你若真是一心为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集结兵力？你是要做给谁看？又是想要逼谁表态？！”
　　庾翼听闻殷浩所言，不禁疑惑起来：“集结兵力？集结什么兵力？”
　　殷浩：“当然是你们荆州的兵！”
　　庾翼大惊：“胡说！你这是哪听来的谣言，安心要害我身死族灭吗！”
　　殷浩：“就算真有人要故意害你，难道朝廷就不会派人核实吗？稚恭啊……现在士族明显是站在褚后这边的，好在你除了江州的事情以外没有其他过错，朝廷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与你决裂，可你在这个时候集结军队，是逼朝廷不得不对你下手吗？”
　　庾翼本想质问殷浩，然而想想又觉得无用，现在他该担心的不是谁在集结兵力，而是他们庾氏的下场问题了……
　　庾翼：“褚后……褚后有何反应？”
　　殷浩坐到庾翼身旁，好言相劝：“本来有谢尚坐镇豫州、后父坐镇徐兖，褚后已经放心了不少，但是没想到你们此时居然开始集结军队，现在褚后已经起复了郗昙，看是已经做好了你会攻入建康的准备了……”
　　庾翼：“这……这可如何是好……我当真是没有此意啊！”
　　殷浩重重地叹了口气：“恐怕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庾翼忙问道：“什么办法？”
　　殷浩：“主动交出荆州，带着庾氏子弟，退守江州。”
　　庾翼听闻庾翼所言，眯起双眼，质疑道：“渊源，你与我说实话，可是褚后派你来的？”
　　殷浩忙撇清干系：“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庾翼将信将疑：“真的不是？”
　　殷浩一咬牙一跺脚：“哎，跟你实话实说了吧，是会稽王殿下命我来的。”
　　庾翼：“会稽王？”
　　殷浩：“会稽王殿下无意间得知，褚后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动用了调兵虎符，会稽王因着曾经被你举立的缘故，褚后对他一直放心不下，所以原本是不愿与你有私下联系的，可这次事从紧急，他不得不出面了。”
　　“褚后调用了兵符？” 庾翼现实诧异，后又冷笑起来“她想用谁来对付我？谢尚？还是褚裒？她别忘了，荆、江位于长江上游，而徐、兖、豫州位于长江下游，我若想攻她容易得很，她若想要攻我可是难上加难！”
　　殷浩：“会稽王怕的就是这个！原本赵国内乱，中原骤失一统，所以你与褚后的争斗他尚可坐视，然而现在慕容鲜卑吞并了山东、河北，氐人苻健占据了关中，北方大有重归稳定之势，这个时候我们晋室绝不能再有内斗！”
　　庾翼叹息：“褚后对我既然已生出猜忌之心，我现在示弱又有何用？”
　　殷浩：“褚后忌惮的是你们庾氏在荆州的兵力，你若主动交出荆州，会稽王保证会劝说褚后，让你们颍川庾氏退守江州。”
　　庾翼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那如果我非要学那王敦，把持长江上游与朝廷对峙呢？”
　　殷浩不想庾翼竟如此执迷不悟：“稚恭，你糊涂啊！王敦因着有一个在朝中执掌枢要的哥哥，才将牵连人数限制在王敦一家及其属臣范围以内，可即便如此，他们琅琊王氏还是因为此事大受打击，然而你们庾氏兄弟四人，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你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谁来保庾氏？就凭你们颍川庾氏与琅琊王氏的恩怨，如今又给人落下了这样的口实，就不怕他们借此将你们撕碎了喂狗吗？”
　　庾翼心里其实是明白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如今被人点名出来，还是觉得怅然若失，他不能为了一时意气，置庾氏上下几百口人命于不顾啊……
　　庾翼颓然道：“渊源兄，你的话我明白了，请容我再思虑几日吧……”
　　殷浩还要多言，庾翼便呼唤管家送客，殷浩无奈只得先行离开。
　　待殷浩走出庾氏府邸，与管家告别后，吩咐身旁等候的护卫。
　　殷浩：“渡口有一艘船，是我事先安排好的，待会我会写封信给你，你连夜替我带回建康，交给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