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王郗联姻 ...
-
待到第二天道福醒来时，天已全亮，道福正在疑惑怎么没人叫她起床，发现太后宫中居然一个人也没有。这太反常了，难道是在做梦？道福揉揉眼睛，发现还是没有人。
她掀开被子走下床，自己踩着屐走出殿门，不远处好像有人在训斥些什么，她循着声音往外走去，只见褚蒜子立于台阶之上，冷眼看着下面的人行笞刑，周围还围着一圈宫女太监，而被打的正是昨天议事殿里整理文书的中常侍。
中常侍本是皇帝身边的侍从官之一，负责给皇帝打打下手，后来才逐渐演变成宦官专有的官职，褚蒜子本就是后宫中人，用起阉人来自然更得心应手些，可没想今天一早接到会稽王急报，说庾翼昨晚趁着宵禁之前连夜出了城，他们昨天只是议定了此事，连人手都还没来得及布置，想来想去，只有自己这边的嫌疑最大。
那中常侍已经快要晕死过去，还冗自辩白着：“娘娘……真的不是我……”
褚蒜子：“我正疑惑呢，燕国的使者才向我密奏庾氏专权，结果没两天庾翼就上书，请求加封慕容氏父子，宴饮那日我问过他的意见，他可是什么都没说！燕使的密奏，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一直在议事殿里搁着呢，除了你，还有谁看得到？！”
褚蒜子说到这里更是怒不可揭，她特意将康帝生前的近侍全部换过，居然还是出了这样的事，这宫里，到底还有多少庾翼的眼线？这些人埋伏在暗处，这次是让她发现了，那没发现的又有多少呢？她只能召集宫人到这里，将泄密者活活打死，让他们看看，私传消息出宫是什么下场。
道福“太后娘娘……”
一个小小的，软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蒜子竟然有一丝惊慌。她转头，看见道福正疑惑地望着她。
褚蒜子：“道福……”
褚蒜子以为道福会害怕，会哭闹，可没想到她只是淡淡看了眼奄奄一息的中常侍，神色如常地拉起她的手：“娘娘，我们回殿里吧……”
……
王羲之同样出自琅琊王氏，是王导堂侄，王彪之的堂兄弟。王羲之本人酷爱养鹅，现正在他修葺的鹅池边上给这些大白鹅们喂食，他的妻子郗璿在一旁嗔怪道：“现在正值国丧，你倒好，跑我家求亲去了？你们王家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就不怕有小人跑去弹劾你吗？”
王羲之：“诶…求亲又不是娶亲，官奴（王献之小名）既然开口求我了，我得早早地把人闺女定下来，免得被重熙（郗昙字）许人了家。”
郗璿：“这个时候跑去我家求亲，在外人看来可不是郎情妾意这么简单的事。”
王羲之抬了下眼皮，瞥了一眼他的夫人道：“要是旁人也就罢了，你高平郗氏还能怕了他庾翼不成？”
郗璿鼻孔里出气，显得甚是不屑：“旁的我才懒怠去管，我问你，你和会稽王书信里说的是怎么一回事？官奴才多大呀，自己还要人教呢，朝廷里难道没人了吗？”
王羲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不是真的要他去教，不过是褚后给我们琅琊王氏的一点回报罢了，不然你以为何充为什么放着尚书令的位子不要，反而跑去门下省当侍中？”
郗璿闻言倒是有些诧异：“你是说……是何充自己不要做尚书令的？”
王羲之将鹅食一股脑全倒进鹅池里，掸了掸手道：“嘿嘿，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尚书台看上去官阶比门下省高，权利比门下省大，可尚书台是外朝官，门下省是内朝官，办公场所设在宫苑，可随意出入禁宫，常伴皇帝左右，你说哪个更得皇帝信任？”
郗璿：“嘁，小皇帝才三岁，能懂什么？”
王羲之：“皇帝再小，也终有长大的一天，门阀之所以能成为门阀，靠的不就是这百年来的经营吗？再说了，皇帝越小越容易培养感情，你难道忘了成帝小时候逼陶侃杀人的事了吗？”
郗璿当然记得，可在她这个母亲看来，成帝儿时那事是一桩实打实的悲剧，可在这些士族眼里，小孩子的那点童真反倒成了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王献之：“父亲。”
王羲之这才看到，儿子王献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
王羲之坏笑道：“你小舅那儿有回信了。”
王献之先是兴奋，后又有些忐忑：“小舅他……怎么说？”
王羲之叹了口气道：“哎，你表姐倒是还没定下婆家，可是你小舅觉得，你到底要比道茂还小上一岁，恐怕……”
王献之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郗璿看不下去，一把将王羲之藏在胸前的信抽了出来递给王献之：“—哎，你别逗他了，你小舅答应了。”
王献之刚要拿信，却又被王羲之一把抢回：“你求我的事，我已帮你办到了，你总也要替为父做些什么吧？”
王献之此刻的心情可谓是峰回路转，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忙应承道：“父亲要我做什么？”
王羲之嘿嘿一笑：“入宫，陪陛下读书。”
……
一具尸体，一具没有头的尸体，两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用一块已辨别不出颜色的破布将尸体上的泥巴擦洗干净，擦尸体的水不知怎么已染成了红棕色，破布划过尸体，留下一道淡红色的刷痕……
“可以了”其中一人说话，两人把破布往水里一扔，合力将尸体抬起，往旁边的牛车上一扔。这牛车现在已层层叠叠地堆满了十余具无头尸，另一个精壮男子将拉牛车用的粗麻绳挂在自己肩上固定好，一努劲，拉扯着牛车就出门。
牛车穿过狭窄的巷子，几具尸体挡住了牛车的去路，那人踢了几脚，想要把那它们踢开，可是这些尸体就跟装满了沙的麻袋一样，一脚下去只听见沉闷的声响，竟一丝也动弹不得，那人不想用手去碰路边的野尸，便一努劲，从尸体身上压了过去。这一压，尸体里的尸水挤出来不少，沾染在车轮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印记……
牛车经过一个妖魔般的鬼魅身影，痛苦的呜呜哀嚎着，那人本是石虎次子石宣，石宣数月前囚禁了自己的五弟石韬，做了数斗木槽，用铁环穿过了他五弟的下巴锁于木槽之上，和着剩饭剩菜以猪狗之法喂之。他父亲石虎得知后，让石韬的原属官拔光了石宣的头发，抽掉他的舌头，用麻绳贯穿他的脸颊，如牵牛般牵着登梯、穿梭于积柴之中。尽兴之后，又砍断他的手足、挖掉他的双眼、剖开他的肚子，将他拴在那里，由着他自生自灭。
石虎一死，诸子大臣们便开始互相残杀，石虎本人残暴已极，在位时夜出官宦之家，淫其妻妾，遇到貌美者，斩其头颅洗去头上血污，置于盘上，供人传阅欣赏。石虎信佛，寺中若有姿色尚可的尼姑，他便奸而杀之，命人和着牛羊肉煮而食其肉。正因石虎的此种作风，连带着他的儿子们也一个比一个暴虐，石虎有十二个亲生儿子，除两个是被他自己杀死的外，竟有九个是被他的儿子、养子、以及嫔妃大臣们杀害的。
牛车越往前，尸体也就越多，牛车一个转弯，来到一处烟熏火燎之地，将车停稳，接着那人就跑到屋内去取牛刀，他要准备将这些尸体切块，烹煮，也不知这些人肉还够吃几天，那人在心里掂量着……
整个邺城城内，尸体最多的地方就是城门边了，现在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这些尸体要是再堆在城里，怕就要生出瘟疫来了。城中守卫挑了些开始腐烂，已经不能吃了的尸体，集中从城门桥上扔到城外。尸体本就已经开始腐败，这一下从高空摔到地面，腐肉混着血水四溅开来，咚、咚、咚……城门外不知不觉已为了一滩混着血水的肉泥，脱离了身体的头颅滚落得到处都是。
燕军围在邺城城外，好些将士看着忍不住想要作呕，而这次领军的慕容儁也不禁皱了皱眉。
石虎养孙冉闵趁着赵国大乱，诸子相残时占据邺城建立魏国，冉闵本是汉人，但是因在石虎身边长大，身上没有半点汉人作风。自他割据河南以后，宣命“内外六夷，敢称杖者斩之”，后胡、羯去者填门，冉闵知这些人终不为自己所用，便又宣命“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悉拜牙门”，而他所说的赵人，其实指的就是赵国境内的汉人。
慕容儁此刻不由暗自心惊，他听闻冉闵宣令发布以后，一日之内数万羯胡死，许多邺城以外的赵人居然也争相跑到城内来诛杀羯胡，无论贵贱、男女、少长，皆斩之，最终死者二十余万，甚至一些高鼻多须的汉人也被当成胡人斩杀。慕容儁所在的慕容鲜卑与其他少数民族皆不相同，是少有的重用汉人的胡人政权，慕容儁望着四散开来的头颅，这些头颅多是高鼻多须，眉目深陷，暗自心惊：难道汉人对胡人的仇恨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