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王家求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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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郗家坞堡，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子坐在门廊边，望着房檐下的冰雪消融出神，桓温口中那个“京口的兵，究竟听谁的号令”，说的就是他，流民帅郗鉴之子，郗昙。
京口（注：今江苏镇江，长江出海口）不当南北之津，又有一条宽四十里的长江作为防御北方胡骑南下的天然屏障。就算长江下游受敌，受到攻击的也会是寿春、合肥、历阳，甚至是建康，不大可能是位于最东边的京口。郗昙的父亲郗鉴少时孤贫，于中原丧乱之际率领一众流民来到京口，为的是给这些跟随他的人们找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谁知后来王敦拥兵自重，把持长江上游以威胁朝廷，虽然王敦之乱最终被平定，但是却是以王敦意外病死而终结，并非朝廷能有效对抗长江上游的攻势。朝廷吸取此次教训，决定用心经营京口，只因京口位于建康的大后方，若真有乱臣贼子想要攻入建康，就不得不顾虑这双埋伏在身后的眼睛。
流民们想要到达京口，不但要翻越千山万水，还要躲避胡人的追杀，忍受一路的饥饿困乏，对于他们来说，能活着到达京口，已经是老天爷赏赐的另一条命，所以京口的流民兵作战起来异常彪悍，不是士族手底下那些常规军队比得了的。
当年琅琊王氏因王敦谋反之事大受打击，颍川庾氏趁机崛起，占据长江上游，琅琊王氏死而不僵，把持建康朝政，两大家族斗争最激烈之时，庾氏族长庾亮曾修书给他父亲，邀请二人一同北伐，名曰北伐，其实不过是暗示想与郗氏结盟，不过他父亲最终选择站在了琅琊王氏这边，将自己的女儿，他的姐姐嫁给王导的侄子王羲之，并修书拒绝庾亮的请求，警告他不要乱来。庾亮终其一生终是没敢率军南下，最后两大家族的斗争随着庾亮、王导的相继去世而短暂停歇，然而，现在的他却要面临跟父亲当年一样的选择。
郗昙手中握有两封信，一封是来自庾翼的，一封是来自他姐夫王羲之的，庾翼的那封是邀请他一同北伐，郗昙想到这儿，不禁嘲讽似的笑了笑，又是北伐，这么多年过去了，就不能换个说辞吗？
郗道茂：“父亲。”
郗昙听到女儿叫他，这才回过神来，郗道茂年方二八，按理早该婚配了，然而他膝下仅有一子一女，女儿的婚事，自然要慎之又慎。
郗昙：“来啦，坐。”
郗道茂福了一福，然后坐到郗昙身边：“父亲找女儿有事？”
郗昙：“你姑父写信给我，替子敬向你提亲，你意下如何？”
郗道茂的姑父，自然就是王羲之了，而子敬则是王羲之的第七子，同时也是他最小的儿子，王献之。
郗道茂被问的脸颊绯红：“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郗昙摆摆手：“诶…你不必顾虑别的，子敬是你表弟，年节里亲戚们来往，你们也是见过的，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
何侍中倚着凭几①睡着了，手里居然还攥着本礼记，道福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的山羊胡编辫子，司马聃见着忍不住笑出声来，道福转身做了个“嘘”的手势，司马聃立马用小手捂住嘴。
就在道福快要编到头时，猛听见门外宫女叫了声“徐公公”，吓的她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徐公公脱下履，进了书房，小心翼翼的叫醒何充：“何侍中？何侍中？”
何充被这么一叫猛地醒来，一下子心跳得太快，抚着胸口说道：“啊，是，是徐公公啊……”
徐公公看见何充的胡子，强忍住笑意道：“何侍中，太后娘娘有请……”
何充：“哦，好，好。”
何充颤颤巍巍的起身，徐公公扶他走到门口，宫女服侍他穿上履，道福一听何充要去前朝，方知大事不妙。
……
褚蒜子和司马昱正在议事殿里等何充来，褚蒜子看着手里的奏章皱了皱眉，司马昱见那是庾翼的字迹，便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事？”
褚蒜子：“哦…没什么……”褚蒜子顺手把奏章交给候在一旁的中常侍，中常侍接过以后便拿到一旁去整理归档。
正巧此时徐公公进来了：“启禀娘娘，何侍中到了。”
褚蒜子抬头，见着何充的胡子，先是一愣，继而看向司马昱，见司马昱也正盯着何充的胡子。
何充冗自行着礼：“太后娘娘，会稽王殿下…”
褚蒜子：“哦…那个…我跟会稽王正商议着，颍川庾氏族中子弟有不少在朝中任职，总得想办法把他们摘出去才好。”
司马昱：“我已试探过士族们的口风，庾氏一族既掌军权，又掌朝政大权，士族们不满已久，只不过碍着他们国舅的身份，不敢多言，现在既然他已不是国舅了，自然要把该让的都让出来。”
何充仔细咀嚼着他们的话，顺势撸起了自己的胡子：“可是……”，这一撸下来，何充先是一愣，然后低头一看，瞬间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了，可是褚后在场又不好发作，只能先解开辫子，褚蒜子和司马昱忙低头掩住笑意。
何充：“那个……老臣想说的是……啊，对，自古以来，外戚之所以可以平流进取，都是靠着皇帝的扶持，可只要皇帝一死，失去了依傍的外戚，下场往往都不会太好。现庾氏既已失了国舅的身份，想要将他们排挤出朝廷，怕是再容易不过了。可庾氏又不是一般的外戚，他们掌控了长江上游，有一支只听自己调遣的军队，老臣以为眼下最需要防备的，是庾翼回到荆州，拥兵自重。”
褚蒜子：“何侍中的意思是……？”
何氏：“其实现在士族们还不敢跟庾翼撕破脸，不过是忌惮他们在荆、江二州的兵力，若现在就将庾氏排挤出朝廷，一定会触动庾翼的神经，到时候他情急之下离开建康，反而于我们不利，倒不如派人看着庾翼，不让他出城。本来庾冰坐镇荆江、庾翼株守建康，内外呼应，朝廷甚是难办，可现在庾冰已死，他们既没了内外呼应的架势，而继任的庾方之年纪尚轻，威望尚浅，只要庾翼还在建康，他们必不敢轻举妄动。”
司马昱和褚蒜子交换了个眼神，觉得何充说的有理，而何充说完了自己该说的，便撸起了自己的山羊胡子，寻思着这宫里哪能找到一块顺手的板子……
……
是夜，褚蒜子去偏殿看望道福，见宫女正在给她上药，便拉过她的小手仔细瞧了瞧，打的不算凶，不过小孩子手嫩，有些红肿罢了。
褚蒜子：“我一猜就是你，这回挨打了吧。”
道福嘟着小嘴不说话。
褚蒜子：“以后再遇到这事儿就说是聃儿做的，聃儿好歹也是皇帝，何老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打他。”
道福：“说了，可是侍中不信。”
褚蒜子哑然失笑，想会稽王平时看上去挺持重的人，怎么生的女儿这么顽劣。
道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褚蒜子，试探性地问道：“娘娘，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褚蒜子笑了笑：“可以。”
宫女服侍褚蒜子和道福换好衣服、洗漱完毕后便退下了，道福先爬上床，缩进被窝里裹紧被子，褚蒜子上床之后，替她掖了掖被子。
道福：“娘娘，为什么我父王那么怕你？”
褚蒜子：“你父王很怕我吗？”
道福点点头：“每次我入宫，父王就好像很担心的样子，嘱咐我在娘娘面前要守规矩，可我觉得娘娘很好，一点也不凶……”
褚蒜子心里知道，因为她父王曾被议嗣，因为她曾疑心过他，因为她差点就动了杀手。可是要怎么跟道福说呢，她还那么小，难道告诉她召她入宫就是为了拿她当人质？
褚蒜子想了想，只能说道：“因为我只有二十一岁，因为我年纪轻轻的就当了太后……”
道福还是不懂：“为什么年纪轻轻当了太后，父王就要怕你？”
褚蒜子：“因为有时候小皇帝太小，不能处理政务，皇帝的权利就会变相转移到太后的手上，要是碰到一些想做坏事、或是能力不足的太后，那么国家就会被弄得乱糟糟的。”
道福：“娘娘你会做坏事吗？”
褚蒜子：“聃儿还小，我既是他的母亲，那有些事情我便不得不做，可我不是坏人，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去算计这些……”
道福似懂非懂地看着褚蒜子，褚蒜子笑了笑：“算了，你一个小孩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快睡吧……”
道福乖巧地闭上眼睛，褚蒜子轻拍她，哄着她睡去……
①凭几：一种三足，桌面呈弧形的案几，因为那时候人的标准坐姿是跪坐，弧形的桌子可以让人跪累的时候稍微放松靠一下，以减轻膝盖的重量。后来朝廷宴饮的时候有些官员太胖，凭几也会置放在他们身后让他们靠，就是后来椅子的雏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