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9、第 9 章 夜里，卫苡

　　夜里，卫苡青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声，不甚心烦。忽听到廊下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接着㟝书轻轻问道：“王妃歇息了？”
　　只听苳云摇头说道：“还没呢，躺着一直没睡。王爷怎么样了？”
　　㟝书叹了口气说道：“还喝着呢，怎么劝都没用。这万一喝坏了可怎么办？你看是不是……”
　　苳云为难说道：“你别看王妃平时好说，犯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㟝书无奈地点头：“这脾气和王爷倒是相配。这东西你拿进去，或许有用。”
　　一会儿，苳云无声笑道：“难为你想得到。”
　　“有用没有，要看了才知道。去吧。”
　　片刻，苳云轻轻推门进来，看到卫苡青辗转反侧的样子，问道：“王妃要不要喝口茶？”
　　卫苡青点点头，索性坐了起来，苳云小心服侍着。
　　“㟝书在外面？”卫苡青问。
　　苳云点头说道：“是，他带了样东西过来。”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叠纸。
　　都是写满了字的纸，淡黄的纸上黑色墨迹已干，娟秀的字如同镶嵌上去的一般，端端正正。
　　卫苡青翻看着，正是白天她抄了一半的《女诫》，翻到后面字体略有不同。卫苡青一看便知道这是刘璟模仿她的笔迹抄写的。由于用笔习惯不同，虽然他努力模仿，但是细看下还是有区别。她没由来的一阵心疼，几乎要落下泪来，哽咽着说：“更衣吧，我去看看。”
　　苳云服侍卫苡青简单收拾了下，跟着㟝书来到紫苑。书领着卫苡青来到右侧厢房，他在门口犹豫半天，咬了咬牙，对卫苡青说道：“恕奴才斗胆，王妃今日误会王爷了。”
　　卫苡青不解，问道：“我怎么误会他了？”
　　㟝书接着说：“太子所传之话，有犯上之嫌。王爷今日若留着人把他往御前一送，就算皇上顾及颜面不处罚太子，但是心中对太子必定厌恶至极。王爷虽然名声受损，但却得到皇上怜悯，以后自然会偏向王爷多点。只是到那时，王妃您该如何自处？如今，那人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太子无恙，王妃您自然也无恙。奴才打小伺候王爷，从未见王爷对谁这般维护。主子们的事本不是我们奴才可以插手的，但请王妃多多体谅王爷的一番苦心。”
　　此时卫苡青目瞪口呆。是啊，这事一旦捅出去，如被有心人闹大，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太子被废都有可能。自己身处风口浪尖，不但在王府没有了立足之地，太子那边人对自己也会恨之入骨。不明详情的人看到是一个背弃夫君、动摇国本的红颜祸水，他们都会唾弃自己。想着想着，卫苡青一阵后怕，她第一次直观地感觉到了政治、权利的浓浓血腥味。这使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处境。
　　㟝书推开门，待卫苡青进去后，轻轻阖上门，和苳云一起在外静候。
　　屋内光线昏暗，烛光摇曳，照得景物也摇摇晃晃的。
　　刘璟抬眼，只见卫苡青蓬松的乌发懒懒地挽了个发髻，一只步摇斜斜插着，软烟轻纱随着步子轻轻摆动。他扭过头，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
　　卫苡青坐到刘璟身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刚才书的一番话，深深震撼了她的心，这是一个和她之前的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因为太靠近权利的中心，忘记了在耀眼的阳光下有着无穷无尽的黑暗。她默默落泪，为自己，为苏毓蓉，为刘璟，为所有人。
　　刘璟看着手中的酒杯，似乎陷入了往日的岁月，说道：“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是和哥哥一起，在御花园放纸鸢。那时大家最喜欢比谁的纸鸢飞得高。哥哥的纸鸢总是放得最高，最稳，连父皇看了也赞叹，说太子的也比不上。后来哥哥死了，太子也不再和我们一起玩了，母妃人前欢笑背后哭，父皇也不再和我们一起玩闹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父皇眼见皇后和太子的势力越来越大，越发恩宠母妃和我。父皇明明知道太子喜欢你，可还是把你指给了我。如今皇后和太子处心积虑想要除去我们，父皇虽然恩宠有加，可一旦我们没有了抗衡太子的能力，只怕结局会更惨。毓蓉，我没法也不能放你走，就算你心里恨我，怨我，我也没有办法。”
　　卫苡青轻轻握住刘璟的手，刘璟一把抱住卫苡青，将脸埋在卫苡青颈中，说道：“我和你一样，也不愿意做一个工具。我也曾想过抛开这里的一切，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形势所逼，容不得我如此，或许有一日……有一日，我会放你走，但不是现在。”
　　卫苡青觉得脖子凉凉的，心却觉得暖暖的。她轻轻将手环上刘璟的腰，感觉他腰间肌肉猛得一紧。
　　“好，我不走了。我会等，等有一天一切尘埃落定。”
　　刘璟捧起卫苡青的脸，半信半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嗯。还有从成婚那一日起，死心塌爱着太子的苏毓蓉就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全新的——苏毓蓉。”
　　刘璟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又似乎明白。
　　卫苡青抹了抹眼泪，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对刘璟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做好苏毓蓉，做好安城王妃的。等到有一天一切安好，你亲自送我出府，怎么样？”她面带梨花泪，盈盈一笑，居然如同霞光冲破满天乌云一般，璀璨夺目，震人心魂。

　　再说杜氏先是受了惊吓，后又被杖责三十，加上身体本就羸弱，自此病倒在床上。府中的婢女小厮多是见风使舵之人，之前因是半个主子，还忌惮几分。如今见她失了势，便作贱起她来，言语中常有讥讽之意。可怜的杜氏又气恼又羞愧，不久病越发沉重。柳氏因受牵连被责，对杜氏恨得不行，一股怨气无处发泄，听到身边婢女讲述杜氏病情，便丢开手，对杜氏不闻不问。
　　倒是卫苡青听说了杜氏的情况，让周管家请来大夫医治。
　　俗话说“医得了病，医不了命”，杜氏吃了几贴药，病势仍不见好，还每况愈下，最后只有出的气没了进的气。一天夜里，她哭得异常凄惨，嘴里直喊王爷，吓得守夜侍女汗毛直立，等第二天进去一看，她已经命丧黄泉。周管家接到消息后，便命人草草收拾了，埋于城外。
　　卫苡青每日在紫苑潜心抄书。刘璟似乎忙得不可开交，每日很晚才回府。两人虽见面不多，但是总有一种别样的情愫在二人之间轻轻荡漾。
　　在这样静悄悄的日子中，卫苡青全然不知全京城的百姓在为即将举行的一件盛事侃侃而谈。
　　当今皇上年逾五十，膝下儿女众多，可独独最宠爱十三公主——玉璎公主。这位公主温顺文雅，早年间就深得皇帝宠爱，未出阁便赐名玉璎，是其他公主都没有的荣耀。如今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仪态大方，皇帝自然爱若珍宝。
　　皇帝最爱的玉璎公主即将出嫁，嫁的又是重臣之子。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翩翩才子，不知道羡煞多少人。皇帝为了彰显皇家威仪，特下旨，允许百姓观礼。一时间京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各家客栈人满为患，大家都想一观这难得的盛况。
　　在这盛事之下，还有一事，为朝廷上下津津乐道——皇帝的十一皇子刘炎率十万铁骑大败箫齐，使箫齐称臣纳贡，大长忞国国威。皇帝甚是高兴，对他万般嘉赏，并命他归朝参加公主婚典，而后再行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