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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卫苡青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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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苡青坐上马车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漉漉。她想起刚才的一幕,犹自心惊胆颤。
“刚才那碗燕窝里面有什么?你母妃不会是想杀我吧?”
卫苡青见刘璟正闭目养神,自言自语地说:“太可怕了,幸好你及时赶到。我做了什么,你母妃要杀我?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让你拉了肚子?”卫苡青越想越后怕,越想越不可思议。
刘璟看着卫苡青,十分无语,说道:“能静一会儿吗。你如今也算是内一品夫人,母妃怎么可能杀你,再说还是在她自己的寝宫。”
“不是要杀我,那碗里的是什么?你别和我说是燕窝雪梨汤,我刚才看到你的手都在抖。”
刘璟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抑郁:“就算你都喝了,也不会死的......最多以后不能生产。”
“不能生产?你母妃是不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么?为什么?”
刘璟乌黑的眼睛闪了闪,说道:“你想为本王生孩子?”
卫苡青没好气地说道:“你别想多了。我愿不愿意给你生孩子和我能不能生孩子,那是两回事。你母妃没有权利这么做!”
刘璟揶揄道:“现在能说会道了,刚才怎么吓得一声不吭?”
卫苡青白了眼,说道:“刚才是什么情况,万一你母妃是真要杀我,我还瞎嚷嚷,不是自己寻死吗?”
刘璟微微一笑,说道:“嗯,还算有点脑子。对了,母妃让你抄的《女诫》别忘了。”
卫苡青扬了扬脑袋,说道:“小事一桩。”虽说她不习惯用毛笔写字,可是小时候好歹也被老爸逼着上了几年毛笔课,这点功底还是有的。心里不禁赞叹老爸真有先见之明知道女儿会用得上。
但还没等卫苡青喘口气,刘璟说道:“还有,每月十五,你需进宫陪伴母妃。”
“什么?你们这里还有这样的规矩?”卫苡青吓坏了,这还有完没完了。
刘璟根本没理会她,继续闭目养神。
等回到府内,刘璟把《女诫》扔给卫苡青。卫苡青看后有点欲哭无泪:里面都是些蝇头小字,粗略数了下,约有千把字,还要抄100遍。这是要抄到什么时候啊?可是刚才已经夸下海口了,总不能立刻悔改吧,这也太没骨气了。
卫苡青清了清嗓子说:“抄书之前要斋戒三日,并沐浴净身,这样才能体现诚意。”说完就回仪澜阁去了。
刘璟看着卫苡青的背影,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温柔。㟝书在一旁看得分明,笑着低下了头。
卫苡青回到屋内脱下朝服,让苳云准备了一桶热腾腾的水。卫苡青躺在浴桶里,全身都被热水包裹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没那么冷了。想到以后每个月到要进宫陪淑妃,就头痛欲裂。
“苳云,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药,吃了可以让女人永远不会生产。”
苳云一点也不惊讶,答道:“王妃说的是百子汤吗?”
“你知道?”
“这有什么稀奇的。有些府的正室都用这个来保证自己的儿子是长子。王妃是想让奴婢去弄些来?”
卫苡青惊得差点从浴桶中跳起来:“我用它做什么!”
苳云莫名其妙,说道:“王妃不是怕那边两位抢在您前头生了吗?”
“我才不在乎呢。她们谁愿意生就生好了。”
“可是如果王妃能在她们之前生下儿子,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苳云的话卫苡青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实在想不到如此惨无人道的药居然有个这么吉祥如意的名字——百子汤。
三日后卫苡青一脸苦恼,抱着《女诫》出现在刘璟的紫云斋。
“有些字我不认得,不会写。”卫苡青感叹,那几年字白练了。通篇《女诫》,她只认识没几个字,有些还是靠猜的。
刘璟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放下手中的书,淡淡说道:“镇远将军的女儿虽然说不上是才情过人,但也算是通笔墨之人……”
卫苡青心中呐喊:那是苏毓蓉,不是卫苡青,口中抢道:“你教不教?”
刘璟挑了挑眉。
卫苡青恶狠狠地说:“不教也行。等你母妃来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丢脸的不是我一个人,是王爷你,是整个安城王府。”
刘璟暗暗觉得好笑,强忍着笑意,说道:“行吧,有不知道的尽管来问本王就是。”
“顺便也帮我抄几遍吧?”
“得寸进尺!”
“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嘛!”卫苡青想了想问道:“我什么时候找你方便?”
刘璟沉默了会,说道:“就在这儿抄吧,让㟝书添置点东西。”
卫苡青环顾了下,点点头说道:“嗯,那行。”
然后,等刘璟外出一趟回来,发现紫云斋变样了。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靠窗的几张楠木禅椅换成一张弥勒榻,中间放置了一几,几上文墨俱全。
㟝书小心翼翼在一旁伺候,观察着主子的脸色,心中七上八下的。㟝书知道刘璟一向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见他只皱了皱眉头,再无其他异常,这才稍稍放下心。他想起搬东西时,王妃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说:“放心,既然他说了给我用的,自然是按照我的喜好来啦,就算有事也有我呢。”
㟝书跟随刘璟多年,对刘璟可谓了如指掌,但自从王妃进了王府后,他发现主子有点点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一时也说不上来。
自此紫苑比以前热闹了,刘璟慢慢地开始习惯紫云斋内多一个人。这个人坐在窗前弥勒榻上,时而一笔一划认真书写,时而搔头抓耳;犯懒时咬着笔杆抬头望天,目光呆滞;有时又突然跳下榻,揉肩踢腿,做些奇怪的动作。
说也怪,刘璟一直以来最恨看书写字时受打扰,但对她似乎是例外。每当她不知道字怎么写时,刘璟总是耐心示范,教授要领。有几次卫苡青磨磨唧唧不肯来写字,刘璟便派㟝书去把她提过来。㟝书哪敢真提啊,只好求爹爹告奶奶的央求卫苡青。
不止是㟝书,整个王府都觉得之前冷清森严、高高在上的紫苑变了,变得有点烟火气了,连紫苑护卫的脸上也似乎有了些笑意。
这一日,卫苡青把笔一掷,气鼓鼓地说道:“不写了,出去走走。”说完拉着苳云就出去。
此时正值夏日,紫苑内桃树上的花已落尽。每一片新叶舒展着身姿,叶间缀满了青桃,娇小可爱。
“再过段时间,应该可以摘桃子吃了吧。”卫苡青美滋滋地想着,抬脚往外走去。
不远的地方有一处亭台楼榭,竹影婆娑,墙边木香花清香阵阵;转过亭台,沿石阶走上一拱桥,扶桥而望,湖水清澈,鱼戏莲叶间。过了拱桥,又转入一处花圃,芍药成片盛开,如同锦缎一般,煞是好看。
“这花开得真好!”卫苡青不禁赞叹道。
“谢王妃谬赞!”一人突然从花圃中起身而拜,把卫苡青和苳云都吓了一跳。
“大胆!什么人,居然冲撞王妃!”苳云一步上前,呵斥道。
那人跪地俯首贴面,不紧不慢地说道:“奴才新进府,专司此花。今此花能入王妃慧眼,是奴才的福分,奴才受宠若惊。不想惊吓到了王妃,是奴才罪过。”说完磕了几个头。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卫苡青拉着苳云,说道:“去前面看看吧。”
那人一直低着头,就在卫苡青走过时,悄悄把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卫苡青惊讶地看着他。他仍然俯首贴面,一动不动地跪着。
“苳云,我有点累了,在前面亭子里歇歇。你帮我去把屋里的扇子拿来。”
苳云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卫苡青见苳云走远了,摊开看手中之物,是一块白玉同心结。此玉洁白无瑕,细腻温润,做工精细,玉顶用金线和墨绿锦带编成双舞蝶。
跪在地上的人低头环顾了下,低声说道:“主子知道王妃近日受苦了,有句话带给您:‘待到春风得意时,同结此心不相离。’”
还没等卫苡青回过神,身后传来一个冷峻无比的声音:“你家主子有闲情逸致做这种矫情的诗,还不如想想怎么好好孝顺父皇。”
只见刘璟从一丛紫薇花后转出来。
一时间,太阳似乎是受不了他冷若冰霜的脸,吓得躲到了云后面。刚才还觉得暖暖的风,此刻吹在身上居然起了阵阵寒意。伏在地上的人也禁不住这寒意,竟然颤栗起来。
“来人,把这人绑了!”㟝书厉声道,“查,是何人带入府的?”
之前跟随着刘璟的几个护卫匆匆而去。刘璟让㟝书搬来椅子,看似悠闲地坐着喝茶。
卫苡青立在一边惴惴不安,不知道这人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取了扇子回来的苳云见此,也吓得不敢做声,只默默站在卫苡青身后。
整个王府似乎都被搅动了起来,花圃里的人越聚越多。众人屏声凝气,垂首静立。不一会儿周管家匆匆赶来在刘璟耳边嘀咕了几句,只见刘璟皱了皱眉。
这时柳氏和杜氏也都来到园子,看到跪在地上的人,两人交换了下眼神,惊讶不已。
刘璟看也不看二人,说道:“这人是你们带入府的?”
二人赶紧跪下。杜氏颤抖说道:“是奴家的远房亲戚。前段日子刚到都城,托了柳姐姐给了个园内当差的营生。不知怎么冲撞了王妃,还请王爷宽恕!”说完重重地磕了几下头。
刘璟哼了一声,冷冷道:“刚到都城却说得一口官话。引狼入室还不自知!”
杜氏茫然,不知如何应答。柳氏不禁惊讶道:“王爷何出此言?”
忽然,跪在地上的人抬起头狂笑道:“当日奴才自荐入府,就算到会有今日,幸好不负主子所托。也不劳王爷动手,奴才自会了结此事。”说完就要咬舌自尽。
㟝书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扣住那人下巴。
此番变故极快,众人无不骇然。
刘璟哼了一声,说道:“还算是义仆,既然一心想死就成全了他。”
㟝书答应着放开了手。那人狠命咬破舌根,颓然倒地,一股黑血从嘴角流出。㟝书检查后对着刘璟摇了摇头。
柳氏和杜氏早已瘫软在地上。众人也都心惊胆颤。
刘璟面无表情命令道:“杜氏柳氏用人不查、擅自做主,各杖责三十。”又对周管家说道:“清查府内所有人等,如若再有此事,你这管家也不用做了!”刘璟环顾众人,冷森森说道:“还有本王不希望在外面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众人皆恭谨地应是。
刘璟冷眼看了下惊魂未定的卫苡青,说道:“王妃有什么要说的吗?”
卫苡青木然地摇了摇头。她跟着刘璟回到紫苑,才慢慢缓过神来,追问道:“刚才明明已经阻止了,为什么要让那人死?”
刘璟说道:“他死得其所。他一死便没有人再能指证太子,你不正好可以放心?”
卫苡青有点激动,喊道:“那是一条人命!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
刘璟的怒火再也无法克制,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他猛地欺上身,抓住卫苡青的肩膀,咬着牙说道:“死了他身边的一条狗,你就这么心疼?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过整个安城王府!你现在是安城王妃,你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有可能害死整个王府的人!他身边人的命是命,难道我安城王府上下人的命就不是命?还是在你的心里那一条命比我整个王府的命还要贵重!”
“苏毓蓉,别以为这段时间你曲意迎合,本王看不出来。我知道,你的心一直都不在王府,我也知道你一直想走。这桩婚事是父皇亲下的旨意,你以为我就乐意娶一个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的女人在身边?!我最后和你说一次,除非本王死了,不然你别想离开王府!”
卫苡青呆愣了半天,委屈道:“你们一个个都说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抗。你们有想过和皇上沟通吗?皇上是你们的父亲,难道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
刘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不明白她的脑袋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们一个个都有苦衷,都是不得已,难道毓蓉就没有委屈吗?她又不是一样工具,随你们摆弄来摆弄去。”卫苡青把手中的白玉同心结一扔,骂道:“什么破东西,我才不稀罕!”说完哭着跑出了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