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7、第 7 章 卫苡青也没

　　卫苡青也没太把这事放心上。只是晚上躺床上，想起她们说的话，想起太子的话，竟有点怜悯这具身体的主人。
　　她不禁喃喃道：“苏毓蓉啊苏毓蓉，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凄苦，就一悲情女主角啊。”
　　想着想着，肚子咕咕一阵。自从来到这里后，再也没有吃过宵夜。卫苡青无比怀念校门口的一排烧烤店。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起来喝了一大杯水，谁知越喝越饿。卫苡青痛苦得抓着头发。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
　　她赶紧唤醒苳云，让她去准备一些生肉和调料。可怜的苳云睡眼朦胧，不知道这王妃要干什么。不一会，苳云端着一大盆肉回来了。卫苡青一看，不但有鸡鸭猪肉，还有各种调料，开心极了，她又让苳云去拿个火盆，自己把调料捣成粉。
　　此时苳云已经完全清醒过来，问道：“这个天您还要用火盆？”
　　“要，别忘记碳，快去，快去。”
　　苳云没办法，只好跑出去，吩咐简枫到库房去领。
　　等火盆拿回来，卫苡青刚准备生火，被苳云拉开，说道：“这哪是王妃您做的事，奴婢们成什么了？”说着她招呼简枫一起把碳烧旺。
　　卫苡青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这里有没有烧菜的油、酱油、蜂蜜这些？”
　　苳云疑道：“您要这些做什么？”
　　“你别管，有还是没有？”
　　简枫说道：“菜油倒有，酱也有……蜂蜜比较麻烦。”
　　“算了算了，有油和酱就好了，你赶紧去拿。”卫苡青对简枫说。
　　简枫答应着出去了。
　　“你在做什么？”刘璟走进屋内，看着这杂乱的房间，皱了皱眉头。
　　“做好吃的，等下你也吃点，保证你没吃过。”卫苡青得意地说。此时她全然忘了要装淑女。
　　刘璟捡了一张干净的椅子坐了下来，说道：“好，让本王尝尝你的手艺。㟝书，把父皇赏赐的甘山贡蜜拿来。”
　　卫苡青一脸惊喜：“你有蜜，太好了，我本来还想将就一下呢。能不能顺便砍点树枝过来，要细的。”
　　刘璟轻笑着吩咐㟝书道：“去把炙炉取来，再取些竹钗。”又转头对卫苡青道：“火盆下不了炭灰。”
　　当卫苡青看到㟝书拿来的炙炉时，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现代的烧烤器具也不过如此了。这个铁铸长炉，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炉身为长槽形，底部有十几条条形孔，下层是个四足浅盘，用于承灰。中华食文化真是源远流长啊，卫苡青心中感叹。
　　㟝书利索地把火盆中的炭移入炙炉中，又轻轻扇了几下，火苗从条形孔中一窜而出。苳云怕烟熏着两位主子，起身去推开窗户。
　　㟝书串好肉串，递给苳云和简枫，却被卫苡青抢了过来。
　　“都说了我来。你们就等着吧。”说着她开始热火朝天地烤起来，不时还凭着记忆，摆弄几下。刘璟饶有兴趣地看着，而其他人早就看得目瞪口呆了。
　　卫苡青把烤好的肉串递给刘璟。㟝书接过肉串，细细切到盘里，去掉焦黑的部分，才递给刘璟。刘璟夹起肉小小地咬了一口，这肉烤得外焦里嫩，咸甜适中，吃进嘴里满是肉香，是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他不禁赞道：“不错。之前吃过烤肉，但味不如你烤的。”
　　卫苡青收起鄙夷之色，得意得递给㟝书、苳云和简枫几串，让他们也尝尝。他们一时不敢接。刘璟说道：“既然是王妃给的，你们也不必推辞。”他们这才接过肉串，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卫苡青一边吃，一边感叹说：“吃烤串要大口大口吃，这才吃得通气。现在要是有瓶可乐就满足了。”
　　“可乐是何物？”
　　“嗯，是一种饮料，有气泡，甜甜的。”
　　刘璟漫不经心地问：“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不像是将军府出来的女儿。”
　　卫苡青差点噎住，随口扯了一个理由：“小时候和父亲去关外，看他们都是这么吃的。”
　　刘璟点点头，和卫苡青有一搭没一搭的边吃边聊。刘璟一向自律甚严，吃了几串就洗净手，不再吃了。他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卫苡青主仆三人送刘璟出去后，关上房门，放开肚子继续吃。等吃完已经是四更了，卫苡青哈欠连连，说道：“不行了，我困死了，先睡了。你们也睡吧，这里明天再收拾。”说完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卫苡青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一阵忙乱脚步声。苳云叫醒卫苡青，满脸惊慌地说：“王妃快起来，大事不好了。”
　　卫苡青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大事不好了？”
　　苳云拉着卫苡青梳洗穿衣，焦急地说道：“王爷昨日回去后，身体不适，折腾了大半宿。㟝书一大早就进宫去请太医了，估摸这会儿宫里都知道这事了。”
　　卫苡青现在是彻底醒了。她一边配合苳云，一边说：“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了，昨天晚上不还是好好的吗？”
　　苳云哭丧着脸说：“就是昨天吃完回去，没多久就不好了。”
　　卫苡青一个激灵，说道：“快，快去看看。”
　　卫苡青进到屋内，只见乌泱泱的一片人。有抹眼泪的，有念佛许愿的，有劝慰的……太医把着脉，皱着眉头。㟝书站在一边，紧紧地看着刘璟，好像生怕他会飞走一样。
　　众人见卫苡青来了，不自觉得让出一条路。刘璟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发白。刚才还一脸虔诚念佛许愿的柳氏，此时恨不得吃了卫苡青，但碍于卫苡青的身份，半点发作不得。
　　太医把完脉，开好药方，书赶紧吩咐人去抓药。
　　柳氏着急地问太医情况如何。太医向卫苡青躬身说道：“王妃但可放心，王爷只是吃坏了肚子，吃几副药调养下即可。这几日不要碰荤腥，清粥薄汤喝上几天，过两日，臣再来看看。”
　　卫苡青说道：“好，多谢了。”
　　周管家千恩万谢把太医送出门，马上派了人进宫回禀。
　　这边㟝书让众人散去，只留下卫苡青等几人。
　　此时柳氏也没有了刚才的顾忌，对苳云冷冷说道：“王妃进府不久，不知道。你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也这么不知轻重。王爷从小娇惯，吃不得那些不明不白的野东西，以后再出这种鬼主意，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卫苡青如何听不出她是在指桑骂槐，反驳道：“有什么不明不白的。吃的东西都是府里本来就有的，也不止他一个人吃了。我们都吃了，怎么我们没事，就他有事？要我说，他就是从小娇惯的，惯出来的毛病。”
　　柳氏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辩驳，只能怒目以对。卫苡青白了她一眼，不再理他。㟝书上前劝说柳氏先行离去，待王爷好些再来。柳氏只好起身出去，转头看到杜氏正呆呆看着王爷不停抹眼泪，不禁一阵心烦。她强拉起杜氏离开，可怜的杜氏一步三回头，泪满衣襟。
　　等人都走了，卫苡青才细细问起当时情况。原来刘璟回来后，刚入睡突然肚中翻腾不已，硬生生从梦中痛醒。㟝书本就睡在外间，听到动静进来，见刘璟脸色雪白，躬着身，捂着肚子，便连忙服侍着。等好一点了，人还没等躺下，又不对了。这样一晚上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把㟝书吓得魂不附体，也不再顾刘璟反对，天一亮就派人进宫请太医去了。
　　“看来他是吃了不消化。”卫苡青对苳云说，“你去端碗盐水，要温的。”
　　苳云问：“要盐水做什么？”
　　卫苡青说：“他拉了一晚上，防止脱水和电解质紊乱，喝点盐水，会好的快一点。”
　　㟝书也没听懂，但已成惊弓之鸟的他本能地想拒绝。他怀疑道：“这有效吗？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卫苡青瞪了他一眼，说道：“放心，我小时候吃坏东西，外婆也是这么治的。你要是想你的王爷早日恢复，最好饿他一两顿。”
　　㟝书瞪大了眼睛说道：“太医可没说饿......饿一两顿。”
　　卫苡青又瞪了他一眼，说：“他当然不敢说，说了病还没医好，自己的饭碗先丢了。你听我的就是。”
　　㟝书将信将疑地将盐水喂入刘璟口中。喝完水，刘璟翻了个身沉沉睡去。卫苡青这才放心离开。
　　也不知道是吃了太医的药还是用了卫苡青的办法，刘璟恢复得很快。卫苡青因为内疚，几乎天天去看望刘璟，见他一天好似一天也就放下了心，并嘱咐㟝书这段时间吃清淡点。
　　这天因皇帝召见，刘璟带着卫苡青再次踏进了皇宫，给皇帝和淑妃娘娘请安。皇帝见刘璟无恙，放心不少。淑妃拉着儿子仔细瞧，觉得瘦了些，不免一阵心疼。
　　皇帝静静注视着卫苡青，周围气氛渐渐冷峻起来。刘璟刚想说些什么，被淑妃摇头止住。
　　皇帝沉下声，问道：“听说炙肉是你的主意？”
　　卫苡青吓了一跳，这皇帝板起脸的样子还真有点吓人，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天子气概。她赶紧说道：“是。儿臣以后再不敢给他吃了。”
　　皇帝冷哼了一声，道：“皇子从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但是璟儿也的确太娇惯了些。以后你多管着他一点，改改他的娇惯样。”
　　卫苡青莫名其妙，这是在指责自己呢，还是在维护自己。她一时也不管了先领了旨道是。
　　皇帝走向卫苡青，待靠近了些，轻声说道：“最有味道的是冬日里进贡的鹿肉，放在炙炉上烤，再配上天山特有的香料最是好吃。等天冷了你烤给朕尝尝。”
　　卫苡青失声轻笑道：“儿臣记得了。”
　　此时，皇帝身边的太监尚德，请示道：“皇上，工部尚书和兵部尚书已在德华宫等候。”
　　皇帝点点头，对刘璟说道：“你也随我一起去吧。前几日前方来报，箫齐突袭边境，占了几座城。炎儿在宜州调集了十万铁骑，严阵以待，只等旨意。具体事项，还需商讨，刚好也听听你的意见。”
　　刘璟俯首答应是，然后向淑妃行礼。
　　淑妃说道：“你去吧，本宫也正想和毓蓉聊聊。”
　　待二人起驾离开，淑妃起身在宫女的扶持下走向内室，瞧都不瞧卫苡青一眼。卫苡青只得赶紧跟上。
　　这间内室说不上奢华却显得很沉稳。沉香木几上摆放着一盏博山香炉，表面重叠雕刻着奇禽怪兽，一股淡淡的香味从炉内飘出，清淡悠远。淑妃端坐在靠窗楠木椅上，只静静地喝着茶。
　　大半日的时间，淑妃居然只是喝着茶。卫苡青心中呐喊，又实在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静静地站着。
　　终于淑妃首先开了口：“听说前些日子，璟儿禁了你的足？”
　　卫苡青心中打着鼓，半实诚半掩盖地说：“儿臣刚到王府，对王府规矩还不是很熟悉，所以才和王爷有了误会。”
　　淑妃也不详问，缓缓说道：“夫妻之道，贵在相互扶持。你是王妃，满朝上下、府内府外多少人的眼睛盯着你。一旦你言行有失，会给璟儿招来多少口舌，你可知道？”
　　卫苡青哑口无言，默默地低着头。
　　淑妃看着苏毓蓉，想到从她入门至今，传到自己耳边的种种，不禁心中甚烦。她面色微沉，双唇轻启，说道：“皇上虽然不怪罪与你，但是本宫不可乱了纲纪。回去抄写《女诫》百遍，三月后本宫自会命人来取。希望你能静心诵读，修身养性，好好学学怎么才能做一个称职的王妃。”
　　卫苡青虽然极不情愿，但是又不能公然反抗，只好低低地说了声是。
　　淑妃转头问道身边的宫女：“芷兰，燕窝雪梨汤炖好了吗？”
　　芷兰恭谨地应声道：“已经好了。”说着从下边的宫女手中接过一盏精致的碗，轻轻放在卫苡青面前。
　　淑妃淡淡地说道：“你这身子也太弱了，将来怎么为王爷传承子嗣，也该好好补补了。”
　　卫苡青也没多想，端起碗就要喝。
　　忽然她手中一空，那碗汤已被刘璟夺走，重重放在桌上。他不知道何时已经回来了。
　　淑妃看着儿子，柳眉倒竖，呵斥道：“放肆！”
　　刘璟跪地，唤了声：“母妃！”
　　此时的卫苡青再傻也知道这碗燕窝雪梨汤决不简单。她吓得也跟着跪了下去。
　　两侧宫女垂眉顺目，一时间屋内静寂无声。
　　良久，淑妃叹了口气，对刘璟说道：“罢了，罢了。领回去好生管教。”
　　刘璟暗暗松了口气，磕头道：“多谢母妃。”
　　卫苡青也赶紧跟着磕头。
　　在刘璟走出内屋时，淑妃幽幽地提醒道：“璟儿，莫要忘记你肩上的担子。”
　　刘璟转身看到淑妃疲惫的样子，心生内疚。母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只是他一直都不能让母妃省心。想起过往的种种，刘璟坚决地说：“母妃且放宽心，孩儿从未忘记当日发下的誓言。”
　　淑妃也不答，只摆手示意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