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这么多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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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刘邺第一次来到刘璟的住处。宫墙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变得破旧不堪。因是冬季墙内绿意全无，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直直地刺入天际，尽显萧瑟。院内有好些地方还留着落叶，无人打扫。正在打水的㟝书看到刘邺大吃一惊，他警觉起来，行礼后想要转身去禀告刘璟，却被内官拦住。
刘邺来到屋外，见刘璟一身旧净青衣，腰间只系了一根灰色布带，消瘦的面庞上显出他俊朗的五官。他一手握笔，正专注地画着什么，根本没有留意到有人进来。
刘邺上前看到刘璟画的不是花鸟虫兽也不是山河湖泊，却是一张张菜谱图。这些图虽然还没有上色，但是线条流畅，惟妙惟肖。他不禁哑然失笑道：“没想到十弟还有这样的雅趣？”
刘璟慢慢收拾起菜谱和画，淡淡一笑。
刘邺也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前方战事不顺，我军已失三座城池。”接着他把情况和刘璟说了下。
刘璟皱着眉，听到最后叹息道：“苏豫南当初若肯听副将之言，宜州怎会失守。箫齐地处塞北，冬季漫长，人畜粮草皆不足。这些年十三弟在宜州修固城墙，深挖渠道，建羊马墙，使宜州固若金汤。他只需守在城内，避其锋芒，待箫齐粮草断绝军心不稳，自然会主动退兵。我军虽众，但后有玉河粮仓，只待春暖之时或攻或退皆可。”
刘邺听后长久不语，好半天才说道：“你可有良策击退箫齐？”
刘璟铺开一张纸，刷刷几下，纸上便出现一幅玉河城图。他指着图说道：“玉河城本为粮仓重地，重在防御不在进攻，整个城只有两个城门内侧有剑塔。此城北面是娥江，西是白石山，若能引水入城，便可破城。”
刘邺摇头道：“可现在是冬季，江水已结冰，如何才能化冰为水，引入城中？”
“正因如此，塬轶绝想不到我们会用此计。待水入城，以现在的时节只需一晚，便会结水为冰。箫齐以骑兵为长，此时难以施展，我军再趁此进攻，必能攻克城池，夺回玉河城。”
刘邺点点头，突然他发现一个孩子的脑袋在窗户外面晃。“谁在外面？”
很快小孩被内官带了进来，匆匆而来的柳氏不敢擅自入内，只噗通一声跪在门外，拼命磕头告饶。
刘邺见孩子肤色白净，垂着一头乌黑柔顺的短发，双目漆黑明亮，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当下便十分喜欢，笑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孩也不怕生，大大方方行礼道：“我叫虎儿，今年六岁。”
“哦，都这么大了。可认得字？”
小孩瞧了瞧刘璟，低头说道：“只认得几个字。”
“如此正好，太子与你年岁相仿，从今天起你就陪太子一起读书吧。”刘邺看着刘璟，问道：“十弟觉得如何？”
刘璟面无表情，淡淡说道：“这孩子野惯了，不懂规矩，只怕会冲撞了太子。”
刘邺呵呵笑起来：“朕倒觉得这样挺好，就如同我们小时候一样。虎儿，你愿意不愿意啊？”
虎儿踌躇了一下，说道：“但凭长辈做主。”
刘邺哈哈大笑起来：“好个虎儿，那就这么定了！你也别叫虎儿了，进了学总要起个规矩的名字，嗯——就叫刘宜吧。”
刘宜旋即跪下磕头道：“谢皇伯父。”
刘邺起身走到刘璟面前，眼里闪着寒光，他试探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伐箫齐吗？”
刘璟摇摇头。
“毓蓉现在困于箫齐。”刘邺说完后，紧盯着刘璟看。
刘璟神色一怔，似乎颇感意外，但他很快恢复如常。
刘邺放下紧绷的脸，大步走了出去。
待刘邺走远，柳氏奔进房内，抱着刘宜又是哭又是笑。
刘璟伸手招呼道：“虎儿，你过来。”
刘宜怯生生地走了过去，喊了声“爹”。
刘璟叹了口气，说道：“从你出生起，便随为父历经波折，看尽世间炎凉。如今你选的这条路，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为父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他日你能以民为重，不畏强，不欺弱。”
刘宜恭敬地说道：“孩儿记得了。”
刘璟看着刘宜稚嫩的脸庞，觉得似曾相识，他猛然惊觉这或许是刘氏血脉永远无法摆脱的魔咒。
㟝书在一旁轻声问道：“主子，他这是……”
“㟝书，去收拾下东西吧。”
㟝书想要细问，但是知道他不喜欢多解释，便问道：“要联络咱们的人吗？”
刘璟摇摇头：“等出了宫再通知他们，现在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这边刘宜从屋内出来，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内。柳氏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丝毫没有听进去。待到房门口，刘宜抬起小脸，漆黑的双目无比坚毅：“母亲，你放心，我不会像父亲那样懦弱，总有一天，我要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会让那些嘲笑我、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
柳氏本想上前抱抱刘宜，但发现这孩子已经和以往不同了，她勉强说道：“到了太子那里要好好服侍，不要逞强好胜。他打你骂你，你都要忍着，我可都指望着你了。”柳氏说着说着滚下泪来。
刘宜只说了声“知道了”，便管自己回了屋。
第二天天未亮，刘璟带着刘邺的口谕，策马奔往玉河。刘邺站在高台上，极目远眺，忽然一轮红日冲破天际的层层云雾，渐渐发出耀眼的光芒。刘邺的心猛得一抽，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了上来，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忞国究竟会走向何方？
早朝时，当内官宣旨恢复刘璟封号并令他领兵讨伐箫齐时，整个朝堂一片沸腾，有人高兴，有人担心。太后和皇后想拦阻，但为时已晚。
刘璟到达军营后，立刻召集将领前来主帅营帐。他详细了解了情况后，便不再有下文。众将士等了半天不见他发号施令，都有些气馁，以为这个安城王也是一个绣花枕头。正郁闷间，几个奇怪的人来到军营，进入了刘璟的营帐，几天后刘璟拨出一批人赶往娥江上游。他们选了一处地，便开始挖起来。
副将按耐不住，询问刘璟，刘璟只笑了笑，并不回答。他吩咐副将加紧操练兵士，准备夺取玉河。副将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是按照命令去做。
自从刘璟来到后，也没见他什么大动静，但军营里渐渐不再散漫，大家各司其职，积极做着战前准备。每个人心里似乎都知道，他们即将要打一场大战。这支队伍在刘炎麾下战功累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从玉河撤退后，他们都憋着一股子憋屈劲，都想再打回去。
十一月的玉河寒风凛冽，一大早刘璟爬上了白石山。站在山上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玉河城，此时的玉河城被一片薄雾笼罩着，看不清房屋和军营。
㟝书在一旁说道：“王爷，此处离玉河城太近，若是动静太大，只怕瞒不住。”
“城里的人有消息吗？”
“有。他们已经联络好各处，等我们一开战便会在城中到处点火。”
刘璟点点头，突然一口冷气堵在喉咙里，他不禁咳嗽了几声。㟝书担忧地看着刘璟，说道：“王爷还是回去吧，屠大夫说您还要多休养下。”
刘璟苦笑道：“这些年，本王休养得还不够多吗？”
㟝书知道劝也没用，说道：“有线人来报，他们进入玉河城后派重兵把守了粮仓，把一部分粮草运回了吉呼特城，七天后会再运一批。”
刘璟冷笑着说道：“就容他再逍遥几日。隐剑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㟝书说道：“吉呼特城现在没有异动，王妃身边有十四公主和简枫，还有隐剑暗中保护，料想无大碍。”
“不可大意，塬轶的暗士也不是好对付的。告诉隐剑，有机会找出他们的老窝。”刘璟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这一次一定要斩草除根。”
“是。”
两人在山上又转了下，这才下山。刚到军营，屠大夫提着㟝书的耳朵，怒道：“你这小子是怎么照顾王爷的，现在是什么季节，一大早带着王爷去那山上吹风。”
㟝书告饶道：“哎呦，哎呦，你轻点，轻点啊。王爷要去我有什么办法，你有能耐你怎么不劝劝他。”
屠大夫可不管这么多，他凑近了说道：“隐剑姑娘可是千交代万交代过的，到时若有什么差池，我就说是你这小子的问题，看你怎么办。”
㟝书打揖道：“您老可千万别这么和她说，就她那脾气，我还能活吗？下次王爷再要去，我铁定拦着，就是绑也要绑着，这样您放心了吧？”
屠大夫心里也明白，㟝书只是哄哄他的。他面色稍霁，问道：“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我估摸着王爷已经想好怎么打这场仗了。”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他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哦，就咳嗽了几声，想是被风吹着了。”
屠大夫点点头，说道：“我去看看。”
此时刘璟正对着沙盘演练。屠大夫专心地替他把着脉，良久，才舒展眉头。
㟝书在一旁悄悄问：“怎么样？”
屠大夫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说：“无大碍。等忙过这一阵，我再给他调理下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