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34、第 34 章 “这几日可

　　“这几日可真冷啊。”孙聪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夜空，冬季的夜特别黑沉，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天上的星星似乎也都被吹走了，不见一颗。无穷的黑夜如同一只庞大的野兽，它喘着凛冽的寒气，像随时都会醒来一般。孙聪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想早点回到家。今天跑了两处箭塔送箭，和那里的守军唠了半天嗑，喝了好些，此时被冷风一吹，禁不住一阵寒颤。这时迎面走来一人，虽然那人手里提着灯，但还是看不清面目。孙聪试探地问了声：“是夜兄弟吗？”
　　那人也楞了一下，随后笑道：“孙老弟啊，俺当时谁呢，吓人一跳。这么晚还没回去？”
　　孙聪呵呵一笑：“这就回去了，要不去我家喝一杯暖暖身子？”
　　那人摇摇头，说道：“不去了，俺还要继续打更呢。现如今不比以前，要是被那些人抓住错处，可没好果子吃。”
　　孙聪点点头，笑道：“行，那我也不强拉你，等你落空再来。”
　　当孙聪从那人身边经过时，那人低声说道：“西边的灯灭了。”
　　孙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只径直往家走去。
　　当他到家门口时，立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屋内点着一盏豆灯，随着门开一阵冷风呼地吹进来，让灯花摇曳起来。屋内几个人同时看向他。孙聪转身关上门，然后找了个空处坐了下来。他的婆娘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给了他一壶酒，说道：“冷吧，先喝点。”
　　孙聪问道：“娃儿睡了？”
　　“早睡了。”他婆娘放下酒壶，布了几个菜，转身回厨房了。
　　“今天把货都交了？”一个人问孙聪。
　　孙聪点点头，说道：“都交了。”
　　“没问题吧？”
　　“我自己亲自过的手，他们发现不了。箭一旦离弦，会在空中裂开，等他们发现已经晚了。四哥，我明天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四哥坚决拒绝道：“不行，你还有弟妹和娃，不能冒这个险。”四哥用头点了点身边的几个人说，“有斗儿，小兴几个帮着，管叫这些蛮夷吃不了兜着走。”
　　叫斗儿和小兴的附和道：“是啊，聪哥，你就放心吧。其他事我们干不了，放个火还是在行的。”
　　孙聪失笑道：“你们也悠着点，别伤了百姓。”
　　小兴不服气道：“我们选的都是一些废弃的屋子，碍不了。倒是军营附近的，得费些功夫。”
　　孙聪点头道：“夜鬼说西边军营防备最松懈，你们可以从那边入手。”
　　四哥听后用碗摆起来，他边摆边说：“这里是西营，这里是东营，我们分三路，斗儿你带人到东营，小兴你带人到西营，点火后马上撤，不许逗留。我会派人来灭火。”
　　斗儿和小兴对望一眼，一脸的兴奋：“这天气，几桶水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冰上了吧。”
　　四哥笑了笑，继续说道：“待我们的大军开始进攻，我们就在城内各处点火，他们必然要分出人来到处灭火。”
　　小兴说道：“要我说，何必这么费事，我们直接找到塬轶那个贼人，一刀砍了他的脑袋最痛快。”
　　四哥瞪了小兴一眼说道：“且不说你能不能带着兵器进到塬轶的住处，就算侥幸进去，你有信心能杀了他？你可别忘了，当年他只带了几十个人就把十三爷的侧翼军打得措手不及。这次万一有任何差池丢了你的小命是小事，坏了王爷的布局，你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斗儿在一旁挤眉弄眼，无声地取笑小兴。
　　小兴挤了下斗儿，不再理睬他。
　　孙聪给每人倒上一碗酒，说道：“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在这里预祝各位兄弟马到成功。”说完，他一口喝干。
　　“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其他人也跟着一口喝干。烈酒下肚，每个人的身体都火烫起来。
　　等他们走后，孙聪的婆娘从厨房出来，递给他一杯热乎乎的水，她看着门外担忧地问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孙聪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从我们被王爷救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就是王爷的。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们也不会皱下眉头。”
　　婆娘叹了口气，说道：“幸好你不用去。”
　　孙聪突然盯着他的婆娘冷冷说道：“你既然跟了我，就不能有这样的念头。他们是我的兄弟，是我的亲人。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就收拾东西滚回娘家去。”
　　他婆娘流泪道：“我是担心你，你和他们不同，你还有娃……”
　　孙聪坚决说道：“我的儿子如果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我会亲手了结了他，免得他日后连累我，连累大家。”
　　他婆娘听后只在一旁默默抹泪。
　　约一炷香的功夫，只听外面隐隐传来一阵阵嘈杂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此时孙聪听到云板敲了一长三短，正好四下。他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回里屋。等天亮了还有好些事呢，他心里想着。

　　塬轶的一个亲兵，在门外向塬轶汇报着情况。
　　塬轶皱着眉头听完，疑惑道：“怎么突然就着火了？”
　　那个亲兵说道：“西营是因为天太冷，士兵受不了烤烤火，后来睡着了，又不慎点燃了其他东西，这才引起的；东营是营外百姓用火不当。所幸都没有人员伤亡。”
　　塬轶默不吭声，多年来的出生入死让他敏锐感觉到似乎有点不对头，但又一时想不到是什么。于是他命令道：“通知各营，小心谨慎，天黑后必须留人值守。”
　　“是。”那个亲兵领命而去。
　　塬轶思索着，想抓住刚才那种不好的感觉是什么，身边的人娇躯一动，娇滴滴说道：“汗王，不要再这般费神了，又不是什么大事，等天明再去查看好了。”说着，她如白玉一般的双臂缠住了塬轶。塬轶轻笑一声，一把搂住。
　　塬轶也不知睡了多久，只听见外面一阵喧天吵闹声。他一跃而起，套上衣裤，抄起大刀，冲出门外。这时刚好一个士兵气喘吁吁跑来，跪道：“汗王不好了，刘璟的军队打来了。”
　　塬轶怒道：“有什么好慌的！”他说着奔上城墙向外往看，只见一支军队整整齐齐列好了阵。他们在刘璟的带领下，静静站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与城外不同，城内则是一片混乱。从白石山上飞来的石头，如雨点般砸向西营，轰隆隆的声音夹杂着凄惨的叫喊声和马儿的嘶鸣声。只见西营的士兵和马四下逃窜，有些人连滚带爬地逃出营地，有些骑着马勉强跑出来，更多的人被石块砸中或死或伤。塬轶一把拉过身边的人，急切问道：“西营的将呢？怎么不见他整兵？”
　　“汗王，不是不整兵，是根本没法整。地上都结了冰啊。”
　　“怎么会有冰？”
　　那人苦着脸道：“之前灭火时留下很多水，到现在结了一层冰。整个营前都是冰，马儿踩上去都打滑啊。”
　　塬轶黑着脸，沉声问道：“东营呢？”
　　“东营营门前也都是冰，但无伤亡，现在清理营门前的冰。”
　　“是吗？”塬轶话音未落，只见城中好几处突然冒起浓烟，很快窜出火苗，从方向上看几处着火点离几座粮仓很近。
　　当下有人大喊：“着火了，快去救火！”接着一队人马朝着起火的地方奔去。但是起火的地方有好几处，分散在城中各处，一队人马根本不抵用，于是又增派了几队人马，还不停命令城中百姓一起救火。玉河城中百姓本是忞国人，哪里肯听箫齐的。他们得知忞国进攻，不禁喜形于色，他们偷偷在内呼应，不但不救火还不时点个火。他们看着箫齐的军队疲于奔波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塬轶的心已经跌到了谷底。他猛得转身狠狠望着刘璟。
　　“传令，弓箭手到城墙集合。”塬轶发令道。
　　“是。”一人领命而去。
　　“东营人马齐集，随本王出战。”
　　“是。”又一人领命而去。
　　塬轶领兵才出城门，刘璟的军队就鼓声喧天，摇旗呐喊。
　　塬轶一夹马肚子，上前几步，冲着刘璟喊道：“卑鄙小人，尽耍这些花招。你若有种就上前和我一战！”
　　刘璟微微一笑，只见他手一挥，他身后的军队向前行进。
　　塬轶阴沉地一笑。片刻过后，从塬轶身后飞出一片箭雨，箭带着凌厉的气势，划过天际，可还没等到达敌军，这些箭便犹如纸片般疲软下来，纷纷掉落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塬轶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还没等他回过神，一传令兵向他汇报道：“汗王——东门被水淹了。”
　　塬轶又是一惊：“什么？！”
　　传令兵急切道：“西门已经被攻破了，东门也守不住了！”
　　塬轶在草原上一向横行，此次吃了亏，哪里肯罢休。他怒目而视，提着大刀，向刘璟冲去。他后面的兵见此也一起冲了上去。两军交锋，一时间充满了血腥之气。忞国之兵受了太长时间的压抑，此时个个英勇，丝毫不见退让。箫齐之兵渐渐出现了败象。
　　在混乱中，塬轶的护卫，一边奋战，一边大喊道：“汗王，我们还是撤吧。”
　　此时塬轶已经杀红了眼，但心里明白，今日之战胜负已定。他又杀了一阵，抬眼见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而忞国的兵越来越多，不禁长叹一声，大喝道：“撤！”
　　塬轶领着残兵往华阳城逃去。谁知刘璟早就算准了他的退路，早早布置了伏兵。塬轶的亲信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塬轶才得以渡过娥江，奔往华阳城。幸而华阳城还有一万守军，塬轶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在华阳城打败刘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