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13、第 13 章 七月七日，

　　七月七日，乞巧节。
　　卫苡青受玉璎公主之邀来公主府过节。临行前，㟝书特意过来叮嘱苳云仔细照顾王妃。这段时间苳云一直很自责，认为当日如果跟着王妃出去就不会发生醉酒的事，王爷也不会一连几天都不来仪澜阁。所以这一次出去，她极为尽心尽力，以求万事安妥。等一切收拾妥当，马车才缓缓驶向公主府。
　　在马车内，苳云见卫苡青沉默不语，一时想多了，循循劝解道：“王妃不必担心，过几日王爷气消了，自然会来找王妃的。”
　　卫苡青漫不经心地说：“我才不是为了那点事担心呢。”
　　“那......”苳云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您也不必气馁，只要王爷的心还在您那里，总有一天您也会有的。别看柳氏怀了，可至今王爷也没升她。可见，王爷根本不在意……”
　　卫苡青掀起帘角，望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苳云见此，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公主府是皇帝为公主大婚特意建造的府邸。府内多有亭台楼阁，遍布奇花异草。
　　祭过牛郎织女像，玉璎领着卫苡青在花园闲逛。两三个宫女和苳云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随时照顾着各自的主人。
　　玉璎摸着还不显怀的肚子，柔声说道：“这次央求十嫂过来陪我一起过节，十嫂不要嫌麻烦。”
　　“不麻烦，我从来没有过过这个节日，也算是开开眼界。”
　　玉璎笑道：“哥哥常常和我说起十嫂呢。”
　　“他是不是说我没规没矩，没有半点女人的样子？”
　　玉璎抿嘴笑道：“虽不是原话，但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十嫂怎么知道？”
　　“因为他总是这么说我。”
　　玉璎细细查看卫苡青的脸色，不见她有一丝不悦，方才相信了哥哥平日所言，笑道：“哥哥这话别人听了可能以为是在说十嫂的不是，但我了解哥哥，其实他是喜欢。除了十嫂，哥哥很少这么评论一个女子。每次听他说起你，我总是好奇，会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今日见了，不知怎么，觉得和十嫂特投缘。还望十嫂以后多来看看我，陪我解解闷。”
　　卫苡青一口答应道：“好啊。之前还怕公主不喜欢人多呢，以后我多来陪陪你就是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爽快答应，一听公主温温柔柔的声音，连同为女人的自己也抵挡不住，果然女人温柔点总是没有错的。
　　卫苡青回想起在学校的日子，说道：“在我们那边，很多女的都是像我这样的，也没人说不像个女人。倒是在这里，老是被人说不像个女人。”
　　“嗯，那里？十嫂说的是哪里？”
　　卫苡青一笑，说道：“其他地方，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哦？十嫂愿意和我说说吗，我也很想知道呢？”
　　“等以后有机会，我慢慢告诉你。”卫苡青神秘兮兮地说。
　　两人说笑着，慢慢逛着。夏日，蝉鸣阵阵，走了一会儿，便有些汗。宫女便扶着公主进亭子休息。
　　“去把酸梅汤拿来吧。”公主吩咐道。一宫女领命而去。不过一会儿宫女便端来一个剔透的琥珀壶，因为冰镇过，此时居然还隐隐冒着丝丝白气。
　　“十嫂也喝点。夏日喝这个最是爽口。”玉璎说着命贴身宫女萃儿服侍。
　　萃儿笑着说：“公主以前从来不喜欢吃酸的，自从害了喜，每天都要喝上两碗呢。”
　　卫苡青端着碗一口入喉，果然凉凉的，酸中带点甜，全身暑气立刻去了一半。“我曾听人说酸儿辣女，公主怀的怕是个女娃娃呢。”
　　“哦，是吗？”公主脸上洋溢着温柔，“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女孩子。”
　　“肯定喜欢。父亲都是疼爱女儿的。不是有句话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小——小妻子。”
　　“这个说法倒是新奇。”公主咯咯笑着。
　　萃儿也笑着说：“王妃的稀奇话真多。近来奴婢很少看到公主像今日这么高兴呢，以后王妃多来陪陪公主。太医也说了，公主体质弱，心思重，要多笑笑才是好呢。”
　　卫苡青也很乐意，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没有遇到过可以说说笑笑的人。刘炎虽然可以玩笑，但是毕竟是个男的，没有女的来得自在。
　　“对了，来了半日也没见驸马，他不在府中吗？”
　　萃儿噘嘴道：“驸马不在府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成天在外鬼混。这阵子越发了，有时几天不回府。”
　　“萃儿，不许多嘴！”玉璎阻止道。
　　“公主，驸马什么时候体贴过您，您还处处为他着想。”说着萃儿红了眼睛。“此刻他又不知道和哪个风尘女子在一起喝酒呢。”
　　“够了！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都妄议起驸马的不是了！”玉璎轻斥道。
　　萃儿气鼓鼓地，不再说话。
　　卫苡青赶紧劝道：“你也不要生气，萃儿也是关心你。”
　　她想起来的路上见到过一个像极了驸马的男子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很是亲密的样子。之前还一直认为是自己看错了，如今看来，那人的确是驸马了。卫苡青心里微微有点难受。她见时候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玉璎本想送下卫苡青，被卫苡青阻止道：“今日叨唠了这么久，你也累了，还是回去休息下吧，改日我再来。”
　　玉璎点头道好，便由宫女服侍着往寝殿方向走去。
　　这时玉璎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竟然重重摔倒在地。由于事出突然，众人都吓傻了。
　　萃儿尖叫一声扑到玉璎身边，哭喊道：“公主，公主，快，请太医，请太医。”
　　卫苡青见一股殷红从公主裙底缓缓流出，不觉腿一软。苳云赶紧扶住卫苡青。
　　公主被紧急护送回寝殿，一批又一批的人进进出出，个个愁眉不展。
　　苳云在一旁宽慰着卫苡青：“王妃不要担心，公主不会有事的，一定没事的。”突然一声凄惨的哭声从内室传来。两人脸色一变，卫苡青抓住一宫女问道：“公主怎么样了？”
　　宫女哭着说：“公主没事，可是孩子没了。”
　　卫苡青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卫苡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王府的。刘璟也听到了消息，特意赶到仪澜阁，并让㟝书去打探消息。
　　快要三更，㟝书还没有回来。
　　卫苡青坐立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很不安。公主不会有事吧？”
　　刘璟静静地说道：“㟝书去打探消息了，有情况会及时回报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说话间，㟝书叩门进来，说道：“王爷，公主果然并非意外滑倒。”
　　刘璟皱眉：“什么意思，说清楚。”
　　“是。他们在公主滑倒的地方发现一些散珠，公主应是踩到了这些珠子才滑倒的。而这珠子经辨认正是来自王妃所戴珠钗。”
　　苳云急忙查看，发现卫苡青头上的珠钗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她吓得喃喃道：“王妃的珠钗不见了。”
　　㟝书提醒苳云道：“你可想清楚了？”
　　“不会有错，是我亲手插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可怎么办？王爷，王妃，都是奴婢的错。”苳云说着呜呜哭起来。
　　卫苡青拉着苳云说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哭了。”
　　刘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思索着问㟝书：“这么说是王妃加害了公主？”
　　㟝书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卫苡青，继续说道：“小人亲自去看过，整支珠钗除了钗柄，其他均已松散，共有一十八颗珠子。”
　　刘璟冷冷道：“他们手脚还真快。”
　　“会不会不是王妃的珠钗？”㟝书道。
　　刘璟摇了摇头，对卫苡青说道：“你的珠钗是内务府定制的，出入都登记在册，是真是假一查便知。他们也不会这么傻，费了这么大的劲，只拿支假珠钗来应付了事，所以那必定是你的珠钗。”
　　卫苡青刚想开口被刘璟摆手阻止：“内务府定制的首饰是精心制作。不小心掉了也是整支。若说掉一两颗珠子，也不是不可能，但全都散落，这里就大有疑问了。”
　　㟝书点头道：“或许是别有用心之人做了手脚。”
　　卫苡青说道：“也就是有人捡了我的珠钗，拆散后撒在公主脚下，为的是嫁祸给我。”她边回忆边说：“那会是什么时候？我和公主闲聊了一路，在进亭子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我们一直在亭子里，期间都没有离开过，那时候不可能做手脚。”
　　“公主是什么时候滑倒的？”刘璟问道。
　　“回寝殿的时候……那时我刚和公主道别，准备回来。”
　　“也就是在你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人把珠子偷偷撒在公主必经之路上。”刘璟道，“你想想，你和玉璎走的是否是同一个方向？”
　　卫苡青回忆道：“当时我准备回府，而公主要回去休息，所以我们走的路是不同的。是在那时候做的手脚！”
　　刘璟和㟝书对望一眼，均默不作声。
　　卫苡青接着说：“而那个时候在公主身边的只有几个宫女，害公主的人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只要一问就知道是谁了。”
　　苳云喜形于色：“这样就可以洗脱王妃的嫌疑，还可以抓住害公主的人。”
　　刘璟淡淡说道：“只怕没人会相信你。我们刚才所说，皆是猜测。你想，加害皇嗣是什么罪名？搞不好就会株连九族。那人和你有何仇怨，要如此陷害于你？”
　　卫苡青一时语塞。
　　㟝书在一旁小心说道：“会不会是太子？”
　　刘璟点头：“能设下此局，且利害关系把握如此准确的，也只有他了。”
　　卫苡青脱口而出：“不可能！”她本想说太子毕竟深爱着苏毓蓉怎么会设计陷害她。可话到嘴巴，突然发现不妥，便生生咽了下去。
　　刘璟眼中闪着刀光，一句一句说道：“他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本王。你和那个宫女一样只是一颗棋子。之前有消息说太子在筹备谋划，会对本王不利，没想到绕了这么个大圈。”
　　“他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卫苡青不服气。
　　刘璟冷哼一声：“好处可多了。张志宇的父亲张朝杰掌管礼部，本王害的他没了孙儿，虽然不见得会立刻投靠太子，但是绝对不会再帮本王。十三弟素来疼爱这个妹妹，有人害了她，他怎么会放过？而朝廷必定会在太子和十三弟的要求下严惩凶手。本王若交出王妃，则留下了为自保，置发妻不顾的狼藉名声；不交出王妃，以十三弟个性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手握重兵一旦倒向太子，对太子来说如虎添翼。朝中多是见风使舵之人，这些人会或明或暗转向太子，朝中将无人能对抗太子。如此一来，父皇应该会对本王失望至极吧。”
　　㟝书恨声道：“太子好狠毒！”
　　刘璟满不在乎道：“太子的棋一向下得不错。本王只是没想到他如此舍得。”
　　屋内其余两人不知刘璟最后一句指的是什么，卫苡青却非常明白。她不禁红了脸，突然她想到了什么，连连摇头说：“有个事说不通。我是你的王妃，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也做得太明显了。”
　　刘璟叹了口气，说道：“这是最关键却也是最说得通的，王妃有最充足的理由恨本王。”
　　㟝书惊道：“难道是那件旧事？”
　　苳云急道：“哪件事？”
　　㟝书见刘璟的表情，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也叹了口气，道：“多年前镇军大将军死于非命，将军夫人也跟随而去。短短两日，王妃痛失两位至亲，坊中一直有传言说是王爷设计杀害了镇军将军。”
　　苳云恍然大悟道：“所以王妃是为了报仇才害王爷的，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这，这设局之人也太厉害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刘璟根本没听苳云，只看着卫苡青道：“你信吗？”
　　卫苡青不接话，坦然地望着他问道：“王爷相信是我害的公主吗？”
　　两人相视良久，突然同时一笑，一种莫名的温暖悄悄弥漫在两人心底。刘璟突然很庆幸当年没有谋划参与那件事。
　　苳云急得都快哭了：“两位主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笑得出来。赶紧想想办法啊，要不直接和皇上禀明？”
　　卫苡青摇摇头说道：“没有真凭实据，皇上是不会信的。”
　　刘璟点点头：“还有，设局之人显然是很清楚里面的内情。本王若向父皇禀明，只怕以父皇的性子反而会认为本王没有能耐管教妻子，生出这些事情，而轻视于我。”
　　“这...这怎么办呀，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苳云着急地说。
　　卫苡青只觉得一阵发凉。
　　刘璟见她面色发白，安慰道：“你不必担心。本王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自然会有办法，不会让你有事的。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说着便起身离开。
　　卫苡青和苳云将二人送出门，草草洗漱番躺下，一夜两人无眠。
　　且说刘璟离开仪澜阁，对着黑暗，冷冷说道：“从今日起，你不必跟在本王身边。本王要你时刻不离王妃左右。”
　　黑暗里，一个影子跪下说道：“隐剑放心不下王爷！”
　　㟝书在一旁说道：“王爷是怕他们对王妃不利？”
　　刘璟眼中露出杀意：“事到如今他们根本不需要杀本王，只要王妃一死，他们便可说她是畏罪自尽。如此一来，就算皇上相信本王，但也会认为本王治家无方，给他惹了诸多麻烦。如此本王还有什么脸面争那个位置。虽然太子未必真会这么做，但是形势所逼，有些事是他无法掌控的，本王决不能冒这个险。”
　　㟝书和隐剑均一震。
　　隐剑仍跪地说道：“隐剑誓死保护王妃安全。但我会派其他隐士保护王爷，请王爷不要推辞。”
　　刘璟点点头。此时天将待晓，虽是酷暑季节，但风吹在身上却格外寒冷。刘璟静立在风中，默默等待着黎明破晓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