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12、第 12 章 苳云一直嚷

　　苳云一直嚷嚷着要给卫苡青做个香囊，说是天越来越热，随时带着可以防暑。刚好这几日得空，便动手做了起来。卫苡青闲来无事便到园内闲逛。只见有两个侍女从园内一角拐出，谈笑着，并没有看到卫苡青。
　　“听说柳氏有喜了。”
　　“哼，她也算是熬出头了，若是生下个一儿半女，她就算是正经主子了。”
　　“王爷不是不理她好久了么，怎么突然就有了？”
　　“谁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算日子应该是在王妃进府之前有的，她也瞒得紧，到今日才说。”
　　“难道是怕王妃容不下她们母子？”
　　“她之前一直不说应该是怕有个什么事保不住孩子。她服侍王爷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次有，能不紧张吗？如今孩子已稳固，她自然也不怕了。”
　　“说来也怪，那顿板子都没把她怎么样。”
　　“你真傻，她姑父是王府旧人，如今她堂哥又是王爷护卫，谁敢真下狠手啊。只可怜了另一位，无亲无故，就这么没了。”
　　“你说，王妃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
　　“迟早的事。只是让那柳氏得了先，总让人不舒服。今后她可得更猖狂了。”
　　“是啊，以后更得小心伺候了。”
　　两个侍女越走越远。卫苡青站在树下，一时间呆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失魂落魄地来到紫苑。刘璟正好回来没多久，由㟝书伺候着洗手。
　　“听说柳氏有喜了？”卫苡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刘璟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那要恭喜王爷了。”说完她福了福。
　　刘璟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说道：“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在恭喜我，莫非王妃吃醋了？”
　　卫苡青一顿，强词道：“我干嘛吃她的醋，犯不着。”
　　刘璟笑着说：“不错。不管怎样，那也只是庶子，万万比不上我和王妃的嫡子。”他轻轻揽住卫苡青的腰，附在她耳边，笑说道：“王妃如果想要，本王随时奉陪。”
　　卫苡青脸色通红，抽出身，撅嘴说道：“王爷还是好好去陪柳氏吧，她现在可是怀了你的孩子。”说完转身出了紫苑。身后传来刘璟郎朗的笑声。
　　卫苡青越想越懊恼，越想越堵得慌，不知不觉走到了中堂。周管家正在吩咐几个小厮做事，看到卫苡青，先是一惊，然后赶紧跑过来，问道：“王妃是要出去？怎么不见苳云姑娘？”
　　“嗯，她在忙。你帮我准备下，我要出去。”
　　周管家答应着，着人备好马车，并叫来一个侍女，严肃道：“好生伺候。有什么事赶紧差人回来报信。”
　　小丫头点点头，机灵地说道：“放心吧，周管家，奴婢会照顾好王妃的。”
　　小丫头跟着卫苡青来到十三爷府，但是十三爷并不在府内。门口小厮看是安城王府的马车，不敢怠慢，告诉小丫头要找他们王爷可以到万醉楼去。
　　万醉楼是京城有名的酒楼，夜夜笙歌，歌姬舞姬风情别致，只要有点钱或有点才的人都喜欢聚在这里，或听曲，或吟诗作对，或高谈阔论，人称风雅聚散地。而有些官员闲暇时也喜欢在这里找些乐趣。酒楼老板特意设了十几间的雅间，供有身份的人使用。
　　刘炎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小丫头只说了声找十三爷，便有一小厮带着她们进入其中一间雅间。此刻刘炎正听着小曲，品着美酒，兴致盎然。他看到卫苡青，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卫苡青闷声说：“无聊，找你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她对着小丫头说：“你去外面等我。”
　　小丫头恭敬地回答：“这里不比在府内，怕王妃多有不适，还是让奴婢在一旁伺候吧。”
　　刘炎脸色微微一沉：“离都几年竟不知什么时候十哥府上的奴才居然比主子还大了！还不滚出去！”
　　小丫头吓得连连磕头，无奈地退出门外，却又不敢擅自离开，只在门外小心听着里头的动静。
　　刘炎给卫苡青倒上酒。她端起酒杯，犹豫着。
　　刘炎笑道：“这里是酒楼，来了就要喝，来！”
　　卫苡青咬咬牙，一口喝干。
　　“好！”刘炎喝彩道，也不甘示弱，喝了一杯。
　　卫苡青只觉得一股辛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不由咧开嘴。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卫苡青一扫初时的郁闷，和刘炎一杯接一杯对喝起来。少了王府的拘束，卫苡青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时代。
　　卫苡青举着酒杯说：“来，这一杯祝贺安城王要当父亲了。”
　　刘炎斜睨着，失笑道：“我说今日刮的什么风，原来是为了他。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你若要为这事烦恼，以后只怕有的烦。”
　　“是，我也知道，在这里男人是可以三妻四妾的。换成其他女人或许可以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我只想要有个人一心一意对我。”
　　刘炎好笑道：“那你心里到底在意谁？太子，还是十哥？”
　　卫苡青冷哼道：“太子算什么？他长得是好看，可是好看顶个屁用啊。他只是个为权利可以牺牲一切的人。苏毓蓉就是个傻瓜，为这种自私自利的人伤心难过。”
　　刘炎一时惊愕不已，他挥手让歌女下去，道：“这种话你也敢在外说。”
　　“我为什么不敢说。你们活得都太累，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太子有什么好骄傲的，不就是投胎好了点吗？他身份再高贵，也不能随心所欲，就算有一天他真当了皇帝，也不见得能事事如意。”
　　刘炎默默地喝了一杯，说道：“你不了解太子。他生来胆小，皇后管教又甚严，常常不许他和我们一起玩，可他总能偷偷跑出来。那时我们几个都喜欢三哥，一有机会就跟在三哥后面。我们一起抓鱼，爬树，骑马，放风筝。有一次太子偷偷出来，被皇后发现。皇后狠狠教训了太子一顿，说他是太子，要以学业为重，不能贪图玩乐。太子一时情急，说道：‘我不想当太子，让三哥去当太子，他什么都比我好。’当时皇后气疯了，罚太子跪了三日。太子毕竟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种苦，加上又淋了雨，竟然发起烧来。等他病好了，再去找三哥玩，发现，三哥也病了，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不久就不行了。事后太子才知道如果不是当日他冲撞了皇后，三哥不一定会有事，所以他一直很自责。自此以后，太子行事越来越谨慎，和我们也越离越远。这些年能真正走进太子心里的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
　　“那他怎么还让毓蓉嫁给刘璟？”
　　“这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事。可是你要知道父皇的旨意，谁敢不从？眼睁睁看你嫁给十哥，他的痛苦并不比你少。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愿意，我就帮你。”
　　卫苡青沉默不语。
　　“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十哥？”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每天冷冰冰的，像欠他多还他少似的。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的，我不会喜欢他的。”
　　刘炎嗤嗤笑道：“你们女人的心思真是难以琢磨啊。不要愁眉苦脸的了，走，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刘炎拉着卫苡青出酒楼，他的随从早就牵马候着了。刘炎把卫苡青扔上马，自己一个飞身也上了马，等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跑出来，两人早就不见了人影。
　　卫苡青坐在马上，任由晚风吹拂着面庞。她抬头看到天上繁星点点，感叹道：“好漂亮的星星，我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刘炎笑道：“这有什么，塞外的星星那才叫好看。”
　　“塞外？那我是看不到了。”卫苡青失望地说。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虽然比不上塞外，但是比这里的要好。”
　　他带着卫苡青来到郊外小山上。天渐渐暗下来，晚风轻轻吹着，一抬头便能看到了很多很多星星，亘古不变地眨巴着。
　　刘炎熟练地生起一堆火，噼啪燃烧的火堆暖暖的。卫苡青围着火，笑着和刘炎把酒言欢，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这么高，居然能喝到现在。两人一边喝酒一边看星星，不一会儿卫苡青便躺着数起了星星。刘炎也凑过来，帮着一起数，数到后来越数越乱，分不清哪些数过，哪些没有数过。两人笑成了一团。
　　卫苡青醉熏熏地指着星星说道：“在我们那里，从来都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就算偶尔有个好天气，也只能看到几颗星星。有一次我就爬到最高的地方去看星星。对了，你不知道，我们那里有个叫电梯的东西。有了它不用爬楼梯，你想去几楼，一按，等门打开时就到了，神奇吧，哈哈。那里真的没什么好的，有雾霾，吃的东西也不安全，压力又大，每天不是读书就是想着怎么才能找个好工作赚钱。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回去，我想回去……”卫苡青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刘炎摇晃着身子，取笑道：“瞧你那点出息，你不就是想回太子身边吗？其实我也觉得你到他身边也不见得会更好，所以何必对他念念不忘呢？”
　　“我才没有对他念念不忘呢。你们都以为我喜欢太子，连他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我根本不喜欢太子，不喜欢！所以以后少在我面前说这事，不然，朋友都没得做！”
　　“好，好，不提。反正不管你喜欢谁，你都是你。”
　　“嗯，这话我喜欢，哈哈，来，干一杯！”
　　卫苡青喝着酒，问道，“你就真的这么喜欢打仗吗？”
　　刘炎猛灌一口，半醉半醒间，闷闷地说：“我不想打仗，不想离开京城。干嘛这么笑我？我不是怕边关辛苦，也不是舍不得这里的锦衣玉食，我是舍不得母妃和妹妹。只要我能打胜仗，她们在京城就不会被人欺负。父皇生性凉薄，若不是我这几年在边关拼死征战，护得父皇江山稳固，玉璎今日哪能得偿所愿，风光大嫁。我这个做哥哥的，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只要看到她开心的笑，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有一句话你还真说对了，别看我们这些皇子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其实过得都是如履薄冰的日子。不在其位不知其苦。如今京城内暗潮汹涌，皇位之争愈演愈烈，我没有别的希望，只希望能护得母妃和妹妹周全……”
　　两人一边喝一边说着，直至夜深，才大醉而归。
　　刘炎把卫苡青扔给刘璟，醉笑道：“十哥，我可是把她还给你了。要是你和太子不能好好对她，我就把她带到边塞去，让你们都找不到。哈哈。”
　　刘璟也不作答，只派了几个小厮送刘炎回府。
　　卫苡青半倚在刘璟身上，目光迷离，笑道：“王爷，你的眼睛真好看，像星星一样。我要是走了，就再也看不到这么明亮的星星了。”卫苡青感叹着，伸手想抚摸，还没有摸到，便醉倒在刘璟怀中。
　　刘璟苦笑着，把卫苡青送回仪澜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