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为谁夭》浮生笛

14、第 14 章 天明时分，

　　天明时分，卫苡青打扮成普通侍女模样，带着苳云匆匆出门。
　　路上，苳云经不住，问道：“王妃怎么不传马车？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十三爷府。”
　　苳云急急拉住卫苡青：“王妃去那里做什么？现在十三王爷恨您还来不及呢，您怎么反而自己送上门去？”
　　“我必须要见他，当面和他说清楚。”
　　“可是他会相信王妃吗？”
　　“尽人事听天命。”
　　苳云无奈，只有心里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到十三爷府门口，卫苡青将墨玉递给门童，说道：“麻烦小哥给传个话，我想见你们家王爷。”
　　门童接过墨玉，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名堂，摆着脸说道：“等着。”
　　过了片刻，一个主事模样人匆匆赶来，他的后面跟着的正是刚才的门童。
　　“陈叔，就是这两位。”门童介绍说。
　　陈叔看了看卫苡青和苳云：“是哪位要见我家王爷？”
　　“是我，我有要事找十三爷。”卫苡青说道。
　　陈叔端详了卫苡青半日，摸出墨玉递给她，说道：“王爷一早就出府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姑娘改日再来吧。”
　　“他不在？我今天一定要见他，陈叔可不可以让我到里面去等他回来。”
　　陈叔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姑娘请随我来。”
　　卫苡青跟着陈叔来到一处偏厅。
　　“请姑娘在此等候。”说着陈叔对一个丫头吩咐了几句，行礼告辞。
　　卫苡青越等越心焦，也不知过了多久，刘炎终于回来了。他满脸憔悴，眼睛微肿，看到卫苡青的一刹那，不觉握紧了拳头。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沙哑着问。
　　卫苡青本来想好的话在这一刻居然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说道：“对不起。”
　　刘炎淡淡道：“这种时候，你最好不要乱跑了。我现在派人送你回去。”
　　卫苡青摇摇头，说道：“公主的事虽然不是我做的，却和我有关。一时间也说不清楚，我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我没有害公主的心。当时在公主身边的只有几个宫女，害公主的人必定在其中，只要详加盘问自然能看出破绽。有人设了局，要害我和王爷。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千万不要冲动。”
　　刘炎默不作声，片刻后说道：“我和你相交这些日子，我本以为你应该懂的。今日你何必巴巴跑这一趟？我若不信你，你现在就不是站在这里，而是在父皇那里了。”
　　卫苡青心中有愧，在心底深处，她还是不够信任刘炎吧。她红着脸说道：“对不起。”
　　刘炎咬牙道：“宫中的手段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借刀杀人，栽赃嫁祸，他们运用得何等自如。一旦我和十哥反目，谁可以得到好处，一眼即明。只是我不明白，他们怎么下得去手，那还是个未出世的孩子！”刘炎越说越痛苦：“你没看到玉璎的样子。我，我这个做哥哥的却什么都帮不上。”
　　卫苡青默然：“如果我没去公主府，公主也不会有事。”
　　刘炎摇了摇头：“他们苦心筹谋，你又怎么能知道。如果不是我了解你不会做这种狠毒之事，他们的阴谋只怕就得逞了。”
　　卫苡青也不觉一阵后怕。的确，如果不是这段时间和刘炎相识相交，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自己是无辜的。
　　刘炎平静了下心情，说道：“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乱跑了，赶紧回去。至于害玉璎和你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卫苡青握住刘炎的手，柔声说道：“你也不要太伤心，公主那里，这段时间我不方便过去，以免她看到我伤心。你就代我多去宽慰她。”
　　刘炎点点头，叫来陈叔，吩咐道：“派个妥帖的人送安城王妃回府，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陈叔没想到这侍女打扮的人居然是安城王妃，但他并没有流露出来，只是恭谨应是。
　　卫苡青回府后，天天待在紫苑。以前她抄《女诫》总静不下心，现在一坐可以坐几个时辰。一开始苳云还暗暗着急，生怕她憋出什么病来，后来见她只是静静抄书，并无其他异常，这才慢慢放下心。
　　几日后，京兆衙门终于查清加害公主陷害卫苡青的正是公主身边的宫女。等衙门准备提问这个宫女了解详细事情的时候，却发现她已自尽于牢房，并发现手书一份，上面写着当日事情经过，自悔不该害了公主。京兆衙门手持这份手书，上报朝廷，因其所犯罪不可恕，其家族均充做官奴。此事就此结案。
　　当刘璟告诉卫苡青这个消息时，她终于抄完了最后一遍《女诫》。
　　卫苡青轻轻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下酸痛的肩膀，问道：“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陷害我？”
　　“听说是因为你看不起她，又曾羞辱于她，所以她才伺机报复。”
　　“我都不认识她，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十分清楚，哪来的看不起她羞辱她，真是好笑。这样的话他们也信？”
　　“有没有这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愿意相信这就是事实。死一个宫女，各方都没有损失，何乐不为？”
　　卫苡青叹了口气说道：“她一个小小宫女，给她十个胆，也不敢做出这种事。你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可怜她无权无势，只能做了牺牲品。”
　　刘璟皱了皱眉头：“是，若没有人在背后指使，她一个小小宫女根本做不出这样的事。她背后是谁，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可此事如果真要深究，到时死的不止是一个宫女，整个朝堂都会动荡不安。你认为父皇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卫苡青反问道：“最好的结果？你真的认为这是最好的结果？”她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们这儿是不一样的。你们看重大局，看重朝廷，一条人命根本不足挂齿，更何况还只是一个小小婢女的命，死了就死了。我只是觉得你们好残酷，根本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刘璟看着卫苡青，说道：“有时你真让人看不懂。难道你要为一个宫女鸣冤不成？为了一个宫女要搅得上下不安？”
　　卫苡青含着泪说：“不仅仅是一个宫女啊。还有公主、公主未出世的孩子！以后呢，是不是还会有更多的人？可能还会有我，有你？你们所看重的大局里不就是包含了一个又一个卑微的人吗？你们所说的万民康泰，不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人组成的吗？”
　　刘璟一时无语，半晌后说道：“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事是无法掌控的，要成事必然会有牺牲。不想成为牺牲品，那就要足够强大。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若我不去争，可能有一天也会轮到你我。”
　　“你想做上那个位置吗？”卫苡青脱口而出心中长久想问的问题。
　　刘璟愣愣地看着卫苡青。
　　“坐上那个位置，你确定就不会被人害，就不会成为牺牲品吗？”
　　“毓蓉，我有我想守护的东西，所以我必须强大。三哥的事我不想再发生一次，否则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勇气能承受……”他抱住卫苡青，轻声说道：“我答应你，以后尽量不伤人性命。可是你也要体谅我，有些时候不狠，就是给对方机会。我不想有一天，保护不了这一府上下的人，保护不了你。”
　　卫苡青软软靠在刘璟身上，闻着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心醉的味道，心中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以前我总抱怨生活过于平淡，每天过得都是一样的日子。我还总嫌弃过得太累，抱怨这抱怨那。现在我却好怀念那段日子，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你死我活，只要你够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真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你一起没心没肺地生活。”
　　刘璟心神一震，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吻上卫苡青柔软的嘴唇，并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若真有这一日，必是上苍垂怜。”他抚摸着卫苡青乌黑的秀发，缓缓说道：“毓蓉，我不愿勉强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解开心结，能真心实意地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