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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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思黎把很多细节串联在一起，想要质问夜虞宓的急切和愤怒，多等一天都忍不了。
陶融醉劝她：“不如皇上给臣多一点时间，等臣查到真相再与王世女对质。”
夜思黎气得胸口起伏，但还记着夜衍星：“曦儿很信任她，你要留心提点。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曦儿，免得打草惊蛇。”
陶融醉答应下来，看夜思黎脸色实在太差，也不好再说别的，就告退了。
然而当天晚上，夜虞宓却赶回了皇宫。
夜思黎本来不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大概是病得太久情绪敏感，知道夜虞宓带了李将军的一位老仆回宫，气得立刻召来她。
她倒要问问夜虞宓，是谁给她的权利随意带外人进宫。
惊雷阵阵，预示将有暴雨倾盆。
夜虞宓带着一身风尘赶来却不显疲惫，对上夜思黎怒火中烧的眸子，她并不见慌张。
“皇上深夜召见，是有什么急事？”夜虞宓眼睛明亮，在夜思黎朝她扔玉茶杯时，还笑了一下。“您身体不好，不该动怒的。”
夜思黎冷声问：“你去李将军府干什么？崔侧君的事，你还放不下？”
“他是我父亲！”夜虞宓脸上的笑退去，她的表情终于和眼里的黑暗衔接上。“你们可以轻松忘了他，我不行！他去世这么多年，你们有谁祭拜过他？就连母皇，都把他当一个外人轻易丢在角落里！是你们所有人，逼死了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夜思黎捶了下床畔，痛心疾首道。“那都已经是前尘往事。”
“我只是想，求一个真相！”夜虞宓低吼道。
呼啸着吹过一阵急风盖住夜虞宓的吼声，夜思黎气得直哆嗦，狠狠盯着她问：“调粮赈灾出现缺漏，跟你有没有关系？”
夜虞宓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夜思黎开始重重地咳嗽。
“国库的粮食去哪了？”
夜虞宓笑着缓缓说：“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
成王封地儋州，去年受到流民波及最少，而朝廷拨付的粮食却占赈灾粮的五分之一——夜虞宓掏空了嘉夜朝的五仓之一。
夜思黎对着她，呕出一口血来。
蕴悉小心翼翼拔下夜思黎胸口的最后一根银针，已经是满头大汗。
她离开床边的时候脚下无力地踉跄了一下，幸亏有陶溧津扶住她。
太医院里负责夜思黎的其他太医也一脸凝重。
这次皇上的情况很凶险，怒火攻心、气血逆行，她的底子太差，恐怕是撑不过去了。
夜衍星被告知这件事的时候，完全不明白什么情况。
姐姐不是都好起来可以下地了吗？什么叫回天乏力、命在旦夕？
她赶到夜思黎床前，看见夜虞宓一脸木然的跪在床尾，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只有仔细看才能看见她胸口微弱的起伏。
“姐姐......”夜衍星一开口就哽咽的说不下去，“为什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
蕴悉声音嘶哑道：“皇上召来王世女殿下单独谈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奴婢见到皇上的时候，她已经吐血昏迷了。”
夜衍星转头质问夜虞宓：“你跟姐姐说了什么？”
“皇上训斥我随意带外人进宫，我劝皇上不要动怒，可皇上情绪很激动......没说几句话她就咳血昏过去了。”夜虞宓神色悲痛。事发时只有她们两个人在场，她说的是真是假没有人能证明。当务之急是保住夜思黎的命，也没人揪着夜虞宓“弑君犯上”的由头逼问。
夜思黎的呼吸越来越弱，众太医都说没有办法了。
天将亮的时候，辅政大臣与朝中重臣都守在宫门外，等陶融醉传来最后的结果。
夜衍星在床前守了一夜双眼红肿，她后面跪着夜虞宓、蕴悉、罗致、陶溧津和一众太医。夜思黎还有最后一口气，他们绝望地等着，没有人敢出声。
陶融醉轻轻地越过众人走到夜衍星身边，看了眼面如薄纸的夜思黎，他默默掀开衣袍跪了下来。
夜衍星扭头看他，和他悲痛的眼神对上，眼泪立刻就流了出来。
陶融醉覆上她的手背，感觉到她竟在颤抖。
两人的悲痛在这一刻相融，他们第一次心意相通是被绝望和痛苦贯穿，世人所谓对艰辛和美好的感同身受都是假的，这一刻只有疼痛是真的。
床上夜思黎突然发出叫声。
夜衍星像是被电击中迅速地回神围过去，夜思黎临去前回光返照的醒了过来，看到夜衍星，她费力地伸出手。夜衍星紧紧回握住，泣不成声：“姐姐、姐姐你不要走，你答应过我要给我过笄礼的！”
夜思黎眼角也流出眼泪，她歉意地动了动嘴却说不出话。
看见后面眼眶红红的陶融醉，她的手臂向他的方向指了指。夜衍星哭着转头，陶融醉会意，膝行围过来。
夜思黎意识朦胧只剩一口气，陶融醉知道她放心不下什么，哑声向她承诺说：“皇上放心，我一定辅佐好皇太女，我会一生忠于嘉夜！”
夜思黎听完闭了闭眼，夜衍星尖叫：“姐姐！”
夜虞宓、蕴悉等人痛哭道：“皇上！”
夜思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冲着夜虞宓的方向张开嘴发出一记嘶哑的叫声，没有人明白她想说什么。她狠狠瞪着虚空，像是要挣扎出阴阳束缚，最终一切都化作悲哀的徒然。力气散尽，她不甘地闭上眼。
“姐姐！姐姐！”夜衍星撕心裂肺地哭喊，可眼前人再也不会醒来。
陶融醉重重地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过。
众人放声大哭，隅中时分的钟声响起。
国主薨谢，万民同悲。
夜衍星终究没能等到她盛大的及笄礼，最期盼的礼物也跟着逝去的人消失不见。
夜思黎的死，对夜衍星来说不亚于天毁地裂。
一夕之间她失去唯一的亲人，世间其他色彩都仿佛跟着湮灭，她哭到昏厥失声。当奉常向她请示出殡流程时，她竟头脑昏胀的指错了陵墓。奉常不敢自作主张，便向陶融醉请示。
陶融醉和几位老臣商量着确定了下葬事宜，他们都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硬逼着夜衍星清醒过来扛下所有。
夜思黎薨谢已经过去七天，这七天夜衍星身边不敢离人。蕴悉、罗致、陶溧津和逄潞时时守在她身边，给她喂水清洁。她就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人，毫无生机，只有在陶融醉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她会靠着他默默流泪。
夜思黎的棺椁葬进帝陵那天，陶融醉来看她：“你真的不送皇上，最后一程吗？”
夜衍星眼神空洞地看他，他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撕开她不愿面对的残忍事实：“曦儿，皇上走了！这是你见她的最后一面，你必须要去！醒过来吧，她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陶融醉和她对视了很久，夜衍星想挣扎，他却用力地箍住她的脸不让她逃避。最后他和她额头相抵，两个人都红了眼睛。
“我讨厌你！”夜衍星哭着说，“从姐姐带我见你的第一天，我就讨厌你！”
陶融醉嘶哑着声音说：“你就继续讨厌我吧！”
“可是姐姐把我交给了你——”她痛哭着用力抱住陶融醉，“我只有你了！”
听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陶融醉轻轻回抱住她。他竭力维持着坚强，陪女孩哭完内心深处的绝望和恐惧。
蕴悉和罗致给夜衍星换好丧服，看着她在奉常的指引下行完大礼，捧着灵位送夜思黎的棺椁去帝陵下葬。
夜衍星单薄的背影落日下渐行渐远，众人望着这一幕鼻头酸楚，转过头不忍再看。
后世尊称夜思黎为夜黎女皇，属于她的朝代更迭完毕，嘉夜朝迎来了年幼的新皇。
前朝的边乱、寒灾刚刚过去，殚精竭虑的女皇却英年早逝；新皇继位，所有人都希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嘉夜能迎来昌繁盛世。
夜衍星在大臣的建议下，决定在登基大典后举行封禅大礼。
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
奉常把一切都安排妥当，陶融醉再做最后的把关，夜衍星只需要最后出席即可。
其实坐上“女皇”这个位置，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时间让夜衍星沉溺悲痛，她之所以能逃避那么长时间，都是陶融醉为她扛下了所有。
她既然已经举办了正式的登基大典，就要担起黎民社稷的责任。
夜黎女皇还有许多未完之事留给她，她必须站起来！
变成谨身殿的主人以后，夜衍星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经常通宵加班。
国家大事总也处理不完，弗峨州刚有庶民因粮食涨价闹事，儋州又被捅出粮仓存储的粮食无故多出来很多......
这些或琐碎或重要的奏折铺满了夜衍星的案头，她觉得自己跟坐镇一村的里长没有区别，同样都是处理家国杂事的苦命人。
“太傅，儋州的事查的怎么样？”夜衍星看着御史洋洋洒洒写了十页的奏折，只奇怪一点：经过调粮赈灾的儋州为什么会有多余的粮食？别的地方都是不够吃，儋州却是多的粮仓都装不下。
陶融醉摇头：“没有找到证据。”他们都知道这件事有问题，可儋州很特殊，是成王直属封地，他们要查儋州，就略不过夜虞宓去；夜虞宓又身份特殊，是新皇胞姐，查下去只会让大家看皇室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