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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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衍星双眼发红，拉着姐姐冰凉的手，心头感到惶恐茫然。
“姐姐，我能做什么？”
夜思黎摸了摸她纤长的眉尾，温柔安慰道：“没事的，姐姐可以应付。你明天不是还有丹青课吗，回去准备好，上完课来给姐姐画幅画。”
“姐姐，就让我陪着你吧！”夜衍星依恋地蹭了蹭夜思黎的手心，难得的露出少女的脆弱。
夜思黎不忍心再拒绝，她让蕴悉拿来毯子盖着夜衍星，就让她坐在御座旁，懵懵懂懂地听着她将要接手的重担。
陶融醉看着皇家难得的骨肉情深，心头悸动。
夜思黎撑着病体在灯下批复奏章，少女依偎在她身边，像是新枝依傍着大树。
他定定地看着这一幕，夜思黎的样子印在他眼里，闪闪如星。
而他眼含光烁凝视着夜思黎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又成了另一道风景。
夜衍星一直以为陶融醉眼中的光叫“恋慕”“心悦”，很多年以后才知道不是。
丹青课上学的技巧还不能熟练运用，夜衍星答应给姐姐画幅画，可是对着空白的画纸总觉得无处下笔。姐姐消瘦得太厉害，对着一脸病态的她，夜衍星完全勾勒不出她从前美丽的轮廓。
构思了好久，夜衍星才动笔。
一整天过去，她只画出脸部的线条，五官空在那里，看起来很突兀。
晚上翦意和陶溧津过来看她，看见这幅奇怪的作品，都不知道怎么提建议才好。
他们一起回忆着以前的夜思黎，翦意说：“皇上的嘴唇不薄也不厚，平时总是弯着一个弧度，像是在微笑。”
陶溧津说：“眼睛，有光。”
“眉毛，细长微挑。”
“面容沉稳，但是又不显得太严苛，是帝王独有的风范。”
他们总结出夜思黎的特点，描绘出她从前优雅端庄的样子。
夜衍星拿笔谨慎、仔细地勾画，可是画到眼睛又卡住了。
姐姐的眼神，是该温柔含笑，还是该饱含对子民的怜悯慈爱。
她为这一点困扰到深夜，草稿纸上也满是墨痕。
第二天晨光微熹，陶融醉到书房，看见夜衍星趴在桌子上眉头紧锁。
桌案上摆着一副没画完的画——画中的人独缺一双眼睛。从衣冠服饰来看，夜衍星画的应该是夜思黎，她倾注的感情应该全在画中人的眼睛里，这幅画独缺这一点，所以整幅画看起来单调冰冷。
夜衍星醒过来，见陶融醉正观察着没完成的画，鼻音浓重地问：“太傅，姐姐的眼睛要怎么画？”
陶融醉说：“就画你最深的印象里，皇上的眼神。”
夜衍星摇头：“我想不出来。”
“那你画平时皇上看你的眼神。”
“我画不出来。”
夜衍星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笔胡乱地在指尖转圈。偶尔墨汁划到手背和纸上也不在意。
“要不太傅你来画？”
陶融醉无奈地摇摇头，只得握着她的手，从背后把她圈在怀里，手把手教她在画纸上细细描绘起来。
夜衍星不敢再乱动，手被陶融醉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着，脑子放空的看着画中人缺少的眼睛被注入感情描绘出来，一位温柔慈悲的女皇跃然而出。
她觉得画中人眼里的感情不是姐姐的，而是陶融醉感情的映射。这幅画不是自己作的，而是陶融醉借自己的手表达他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陶融醉握着夜衍星的手，仔细描绘着夜思黎的眼睛。十指纠缠，墨染白纸，就像是把彼此一生的纠缠曲折都画下。
夜衍星把画好的画拿给夜思黎看，焦虑几个月的她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曦儿进步好大，其中，这眼睛画得最好。”
夜衍星没说那是陶融醉画的，只笑着安慰她：“所以姐姐别担心，我长大了，可以帮你了，以后有困难，我们一起扛。”
夜思黎眼睛红了，她把夜衍星搂进怀里，喉头哽咽忍着没出声，她不敢说，自己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御书房加班加点的运行着，夜衍星也加入到嘉夜朝的最高权利中心，她虽然做不了什么，却也耳濡目染的了解了所有事情。
救济难民的事做到这个地步，夜虞宓肩负的责任更重。她和陶融醉及辅政大臣一干人熬到现在，都已经心神交瘁。好在难民大部分都已经安置妥当，就算接济的粮食不够，也勉强算是熬过了这个难关。
救灾收尾的时候，夜思黎已经起不了身。她昏睡了好几天才醒过来，意识清醒的时候还挣扎着把大臣叫进来亲自过问细则。她病重的事情没有流传出去，每日被她宣召的大臣俱都默契的只谈国事，关于皇位继承的人选，他们都已承认了夜衍星。
冬天过后，谷雨是夜衍星的生辰，也是她的及笄之日。
“姐姐，你去年生日的时候说要送我一份礼物，我等着你及笄那天给我，你可不许食言！”夜衍星趴在夜思黎枕边，听着她轻细的呼吸声，喃喃自语道。“逄潞说她的礼物也准备好了，可是我都知道了。太傅准备的什么，我猜不到。我只喜欢姐姐的礼物。”
夜思黎意识混沌间听见夜衍星的声音，手猛地举起来想找她在哪儿。夜衍星连忙握住夜思黎的手，急声道：“姐姐，我在！姐姐！”
夜思黎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然后又失力地松开。
蕴悉听见夜衍星的叫声，连忙跑进来。见夜思黎呼吸混重，额头全是冷汗，连忙施针。她的小徒弟陶溧津则默默地擦掉夜思黎额头颈间的汗水，耐心地喂她喝药。
只要处理完政事，夜衍星就会在夜思黎身边守着她。有时候夜思黎陷进梦魇里，只有夜衍星才能安抚住她。
春节将至，可宫中气氛低迷。皇宫的主人没有心思庆贺新年，她正为自己的至亲能否跨过年关紧张地祈祷着。
新年宴会和庆典都是陶融醉与夜虞宓操办的，他们身为现在皇太女身边最器重的两个人，有着超高的权利和声望。
除夕当夜，夜衍星面无表情的应景出席。接收完朝臣的祝福、赐下果品福字后，她就退场守在夜思黎身边。十五个除夕夜，她都是和姐姐过的，只要姐姐还活着，他们就要在一起。
新年的钟声响起，窗外的烟火灿烂升空。
夜衍星知道外面能隐约听见大人的欢呼声，还有小孩会嬉笑着问大人讨压岁钱。
她拿出自己写的福字包的铜钱放在夜思黎枕边，轻声说：“新年快乐，姐姐。”
新年大臣休沐七天，假期结束后，朝廷中枢恢复运转。
早朝第一天，圣旨宣布女皇身体抱恙，皇太女夜衍星监国理政，钦点的九位大臣和元老协同辅佐。自此嘉夜即将换代的讯号，在朝中无声传播。
夜思黎偶尔会醒过来，问到夜衍星，得知她已经开始监国，虽然艰难无比但有陶融醉等人辅佐，便安心了许多。而流民已经全部安置好，被乌斯族侵/犯的边城百姓也已经重建家园开始生活，更觉得欣慰，她的情况开始好转。
惊蛰那天，雷声惊彻大地，春雨洗刷着人间，又是一年好景开始。
夜衍星在朝中经常被大臣质问的哑口无言，她传下去的指令也总有大臣反驳。她年幼无依，成为帝王的路走得艰难，虽然辛苦，但有陶融醉指点，逄潞、晁余庭等人陪伴左右，她觉得有盼头。
每当有棘手的奏折她不知道怎么办，就去问夜思黎；朝中诘问她最凶的大臣她不敢处置，在夜思黎面前她才会拧着眉吐槽几句。
夜思黎成了她避风歇气的港湾，她每天都在祈祷姐姐能康复，到时候有姐姐站在她后面，看哪个大臣还敢吼得那么凶。
新枝绿柳，草长莺飞。
夜衍星相信日子会一天天好起来的，她无比期待及笄那天姐姐给她的礼物。
可是上天开始苛责夜衍星，厄运把她的期待残忍撕碎，告诉她：你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皇宫开始筹备夜衍星的及笄大典，这是新年后难得的轻松时光，阖宫上下都欢快地筹备着，等谷雨那天到来。
夜虞宓并不期待，她在垂青樾的书房里，找到一些残缺的信纸。上面记录崔侧君跟宫外的李将军有密切往来，他们在筹划什么语焉不详，可绝不是先皇处置崔家的借口“对元君不敬，包含野心”。
这些信纸让夜虞宓坚信她父亲的去世另有隐情，这一切更和逄元君有关。
她在后宫费心找到前朝的老宫人，希望查清这一切。然而动作频繁，被夜思黎的人注意到。
夜思黎想起多年前，夜虞宓就对崔侧君的死耿耿于怀，这一次她回宫是否又旧事重提，在暗地里调查。
她曾夸夜虞宓沉稳隐忍，阔别几年，夜虞宓把自己的心事隐藏的更好，她几乎都忘了夜虞宓身上潜藏的危险因素。
越想越心惊，夜思黎立刻命人宣召夜虞宓，要问清楚。
然而去传召的宫人回复，王世女出城两日还未归，似乎是去了解甲归田的李将军府中。
第二天傍晚，陶融醉来看望夜思黎，她问陶融醉：“成王世女在朝中，是否有异样？”
记起去年紧急调粮时产生的怀疑，陶融醉因为没有找到证据，便隐晦的提起，斡官呈上的余粮报表有问题，当时调转粮食，贮存和支出的数字过于准确持平。这个报表应该是由治粟内史审核过的，但夜虞宓并没有提出报表有问题。如果问题不在报表，就在造假的治粟内史——夜虞宓。
一旦对人产生怀疑，好像她过往所做的一切都有阴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