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六十一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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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衍星浑浑噩噩的回到住所，陶溧津一路陪着她，解海楼留下协助薛沸处理后事。
罗致听说陶融醉战死的事以为是谣传，见到夜衍星失魂落魄的样子，才明白消息是真的。想哭又怕勾起夜衍星伤心，只好强忍悲痛服侍她梳洗更衣。
陶溧津回到房间伏在床上大哭一场，想起陶融醉的嘱托，打起精神洗了把脸，去看夜衍星的情况。
夜衍星已经躺在床上，罗致守在门外面咬着帕子默默流泪，见到陶溧津张口叫了声“太傅”漏出哭腔，连忙吸了几口气忍住。陶溧津红肿着眼睛摇摇头，小声问：“睡了？”
罗致说：“不知道睡着了没有，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眼睛空洞洞地睁着，不哭也不闹。就跟当年先皇薨谢的时候一样，伤心太过魇住了。当时幸亏有太傅陪着才缓过来，只是如今太傅也不在了，谁又陪着她走出来？”
两个人坐着默默地伤心了一会儿，罗致端来粥菜，跟陶溧津进到卧室。
只见夜衍星在窗台边，一足翘起，一足踩在栏杆上。两个人大惊失色，连忙冲过去抱住她把人拉回床上，罗致跪在她腿边哭道：“您这是干什么？太傅才走，您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陶溧津攥紧她的衣袖，哭着责备说：“哥哥的话，你全忘了？你和孩子，千万保重。他只，放不下你，你这样，对得起他，一片苦心？”
夜衍星眼珠转了转，声音沙哑说：“那天你和他，为什么瞒着孩子的事？”
陶溧津抽泣着说：“哥哥说，孩子身份尴尬，他没想好，怎么对你说。叛乱未平，不想你分心。本来打算，局势稳定，再告诉你，可惜来不及。”
夜衍星又开始情绪激动，站起来又体力不支地倒回去，两人忙扶住她，她泪珠滚落恨恨道：“谁要他自作主张，每件事都说是为我好，我想要的却始终不肯给。现在他留我一个人，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他不怪我，我倒要记他一辈子！”
说着她急促地喘气，捂着发疼的肚子呻／吟起来。
陶溧津连忙扶她躺下，喂了一颗药丸，又针灸刺穴，才让她安静下来。看到她身／下沁出血迹，罗致一想就什么都明白了。擦干净夜衍星脸上的汗和泪，看她脸色惨白却仍然固执地不肯合眼，哭求道：“皇上，求您爱惜自己！要是看到您这个样子，太傅怎么能走的放心？还有孩子，要是有个好歹，您心里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陶溧津把安魂香放在床边，夜衍星意识恍惚地睁眼看她，听到一句“孩子没事”才在疲惫和痛苦中沉沉睡去。
解海楼带人收殓陶融醉，找不到像样的木料，只好派人从博州城运了具上好棺木过来。等战场收拾完毕，见苏天境浑身是血，夜虞宓面容哀戚，猜想夜衍星可能有其他打算，就先把他们带回镇上关押起来。
夜衍星从无尽黑暗醒来，时间已经过了两天。
罗致按吩咐端了镇静和安胎的药，可是原本不害喜的她，在闻到送来的鸡汤后吐的一塌糊涂。
陶溧津得到消息匆忙过来，见夜衍星脸色苍白的趴在床边，罗致手足无措道：“这鸡汤清淡得很，什么也没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明明之前皇上胃口很好的。”
可能是陶融醉死后的应激反应，再加上情绪变化，害喜突然变严重。陶溧津检查完，让罗致重新准备粥菜过来，夜衍星轻轻喘着气靠在床边，闭着眼问：“太傅在哪？”
陶溧津静了静，小声说：“停在义庄，那里温度低。您，动了胎气，养七天，才能下地。”
吃完饭，夜衍星叫解海楼过来。解海楼说，收殓陶融醉尸体的棺材下放满冰块，初春温度低，尸体没那么容易腐败。
问陶融醉要葬在哪里，夜衍星坚持要把他送回京畿安葬，她即位这么多年还没想过给自己修建陵墓，眼下却要先给陶融醉选址安葬。
夜衍星自从第一天大闹了几场，之后就完全冷静下来，仿佛接受了陶融醉死去的事实。
她每天按时喝药，按时吃饭，哪怕吐得昏天暗地，吐完也依然强迫自己吃东西。
她没有像罗致担心的那样陷在伤心里走不出来，反而表现的很坚强。
陶融醉头七那天，夜衍星穿上麻布素衣，走进设在义庄的简易灵堂。
陶溧津跪在棺木前小声地哭，解海楼红着眼睛极力忍耐，薛沸和赶过来的周振军表情肃穆，对着棺木深深鞠一躬。夜衍星面无表情地上完一炷香，把所有人清退了出去。
站了一会儿，夜衍星走到棺木前用力推开棺盖。再见到陶融醉青灰的面孔，她还是痛得心如刀割。这张脸再也不会露出微笑或者恼怒的表情，再也不会温柔或者冷漠地注视她。是她亲手杀了陶融醉，杀了藏在心里爱了许多年的人。
小心翼翼地描绘过陶融醉的五官，闭上眼想象他曾经生动的眉眼。明明那天出门前还约好一起吃午饭，可她爽约那一次，就跟他天人永隔。
夜衍星扶着棺盖小声哭着说：“如果我多信你几分，你多对我坦陈一点，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你总说是为我好，却始终不懂我想要的！你辜负了我，我也有愧于你。”
“你也真敢骗我，孩子在我肚子里，你难道真想不认账？”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任性。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光明正大的出生，拥有嘉夜最尊贵的身份。不会让你为难。”
“我答应你，遵循你的遗志做一个仁君！你也要答应我，等我百年之后一起投胎转世，弥补这一生的遗憾可好？”
“只有一点，你不是微不足道，是我心中所爱。我要一辈子记得你！才不要忘了你！”
对着陶融醉小声呢喃了很多，直到外面响起敲门声，她最后深深看了眼陶融醉，把棺盖合上。
班师回京前一天，夜衍星让人准备了两杯毒酒。
苏天境跟夜虞宓关在一起，夜衍星派薛沸送进去，告诉他们说：“只要两杯毒酒喝完，谁还能活着走出来，就饶他不死！”
夜衍星不信经此一事，夜虞宓还能看着苏天境去死却无动于衷。
杀人诛心，苏天境喝完两杯毒酒在夜虞宓面前死去，她就算再铁石心肠，也无法在下半生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如果夜虞宓对苏天境还有半分感情，就该自己喝下毒酒，让苏天境活着陪欤儿长大。
薛沸把毒酒送进去，过了很久才出来，身后没有人跟着。
夜衍星奇怪，难道是两个人心意相通，喝了毒酒共赴黄泉？
薛沸重重叹口气，把门打开。只见苏天境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夜虞宓怔怔地看着他落泪。听到动静她也没反应，既没有对夜衍星破口大骂，也没有得意自己命不该绝。她表情渐渐碎裂，跪行到苏天境面前，伏在已经断气的他身上嚎啕大哭。
夜衍星闭了闭眼，转身出去。薛沸在后面低声说：“末将转述了皇上的话后，苏天境把两杯毒酒抢过去，说反正自己也是将死之人，不如成全罪王活着。他说喝下毒酒便算跟罪王两清，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遇见——”
“别说了！”夜衍星打断他的话。苏天境死前的话未必不是真心，这辈子追随夜虞宓家破人亡，他只怕是心灰意冷，喝毒酒逼自己放下，也希望夜虞宓能醒悟，不要余生都在仇恨中度过。
“送苏天境回儋州安葬！”想必他也不愿一个人孤零零地葬在皇陵里。
太傅为保护女皇战亡的消息早已传遍全朝，大军回京途中只见百姓守在路边，见到女皇仪仗和太傅灵柩就跪在地上哭悼。陶融醉生前早有贤德之名，寒门学子都以他做榜样，盼着他能再为百姓谋福祉。却没料到成王叛乱，陶太傅在战场上以身殉国。
英年早逝，何其惋惜！
一时传颂陶太傅的诗文溢满民间，朝中也早已备下国丧的仪制，等太傅灵柩归来。
从渠镇离开的时候，夜衍星亲自盯着整理陶融醉的遗物。罗致从书房捧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装裱到一半的画。随着画卷展开，露出眉眼欢笑的自己，那时候陶融醉还在，她眼里心里都是他，哪里想过会有今天。
罗致看到画眼圈瞬间变红，画上的艳丽快／活衬得画前的夜衍星更加凄凉。她不忍再看，低着头默默垂泪。
夜衍星慢慢卷起画，抱在怀里说：“你既然想我一生喜乐，我又怎会不如你愿？”
多情却总似无情，惟觉樽前笑不成。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回到京畿后，解蔚晴、逄潞、靳图修等人立刻准备下葬一事。博州回京路途遥远，虽然有冰块保尸身慢腐，可取出尸身换棺木总归是不好。夜衍星不忍旁人嫌恶他尸身腐坏，命礼部重新打造一副尺寸更大的棺木，把原来的棺木直接放进去，葬在一处风景清秀的地方。
从此那个地方被称为太傅陵，终年祭拜不断。据说后来有参加科考的学子拜祭求愿，居然真的考中。于是太傅陵又变成学子考前膜拜的圣地，每年学子祭祀供奉，香火不断。
夜衍星在太傅陵对面划了一块地，建了一座思追楼。百姓及学子在陵前祭拜，她就在思追楼里上香悼念。
陶融醉的祭礼渐渐发展成全国性的活动，只要夜衍星到思追楼，就会看见百姓自发穿着素衣往太傅陵前供奉鲜花果品。
陶太傅下葬不久，司礼监官员上奏称近两年天灾人祸不断，嘉夜国运不济，希望女皇能定下元君，以大婚庆典一扫颓势，重振国民意志。
女皇赞成，最终选择与她在战场上共经患难的解海楼为元君。司礼监算出二十五天后就是黄道吉日，于是举朝筹备大婚，举办了国丧之后的第一件喜事。
这次婚典距离上一次女皇大婚足足过去二十年。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六十一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