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六十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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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温度很低，喷出的鲜血却那么滚烫。
陶融醉胸口喷出的血有几滴落在她眼中唇上，她眨了眨眼，觉得眼中有什么东西滚滚流出。
剧痛中陶融醉往前踉跄几步正好抱住她，才感觉到她在无意识的发抖。是被吓住了吧！
“傻姑娘！”他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温柔地呢喃：“醒过来吧！”
夜衍星的意识慢慢消失，她呜咽一声，不愿放开陶融醉。混沌间她又想，这要是一场噩梦，她就要醒过来才能再见到太傅。所以要抓紧他，不能让他走。
两个人相拥着倒下去——
变故突生，薛沸带着人围上来，却不敢动陶融醉和他怀中的夜衍星。
“去叫解海楼！”陶融醉吐出一口血，让人调整夜衍星的姿势，把她平放在地上。他一动胸口就疼得厉害，这一箭夜衍星用足了力气射得很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只能撑着抓紧时间安排接下来的事。
夜虞宓藏着剑想要趁乱逃跑被发现，士兵不知道要如何处置她，只好先把她看押在一边。
解海楼带着伤药赶过来，只见陶融醉面如金纸。他失血过多，在刚亮起的天色下像是立刻就要死去。
“你守着皇上，她受了刺激昏过去，一会儿醒来见到这些恐怕又要发狂。你带溧津过来，我告诉她怎么安抚皇上！先看好夜虞宓，她的事由皇上醒了决定。你要劝着皇上，做事不能再任性了。”
“我走后，只有你陪在她身边，其实我很不放心，只是——罢了——”他咳出一口血，声如撕裂道：“告诉皇上，她还要许多抱负要实现。我本身微不足道，让她不必费心挂念。”
“我不怪她这一箭，是我太优柔寡断。将来你和她遇事要沉稳果断，千万不要像我这样自食苦果。”
“当年放走夜虞宓是我一念之失，但我从没想过背叛。是我辜负了她的情义，请代我向她说声抱歉，”
解海楼泣不成声，跪在陶融醉身边哀求道：“太傅你别走，再等等溧津马上就来了。”
又叫来薛沸交代一番，陶融醉虚弱地笑了笑，握住夜衍星的手说：“恐怕来不及对她说保重，以后她就拜托你了，还希望你不要怪我——”
解海楼哭着摇头，陶融醉闭眼前陶溧津终于赶到，她哭得失语，拉着陶融醉喊他：“哥哥，醒醒！”
陶融醉眼神涣散地半张着，吐出两个字：“孩子——”
明白他指的是什么，陶溧津哭道：“哥哥别走，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陶融醉想要再说话却已经没有力气了，张开嘴又吐出一口血，脸歪向夜衍星那边，手蘧然松开。
陶溧津愣了愣，放声痛哭起来。
夜衍星眼珠在眼皮下乱转，像是陷在梦魇中挣扎着醒不过来。听到哭声她眼角也流出泪，混合脸上的血像是流出血泪。
解海楼见她面容扭曲，怕被魇住太久伤神智，强忍心痛拉住大哭的陶溧津说：“你看皇上！她是怎么了？快想办法让她醒醒！”
陶溧津抽噎着擦干净眼泪，一把脉暗道不好，再摸额头果然烫手。见她面色痛苦，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粒冰膏涂在耳后鼻尖，又用银针扎在翳风穴上，按揉了一会儿太阳穴，见她睫毛轻颤好像快要醒来。
这时士兵抓着一个人过来，薛沸见是脸色惨淡的苏天境。不想惊动正在救治夜衍星的解海楼，让人把苏天境押到夜虞宓旁边一起看守起来。
夜虞宓盘腿抱着剑，看到苏天境眼神变了变，最终只是漠然地转过脸闭上了眼睛。
陶溧津正喂夜衍星喝热水，她缓缓睁眼，乍一看到陶溧津和头顶发白的天空，脸上一片茫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目光流转，落在旁边一脸死气的陶融醉身上，胸口插着的箭尾瞬间勾起昨晚的记忆。
表情猛然一变，她挥开陶溧津送到嘴边的水，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碰了一下陶融醉的脸又猛地缩回来，触手冰凉让她脸上的空白变成惊恐和不可置信。
“太傅怎么了？他——”夜衍星求助地看向解海楼，希望他说陶融醉只是像她刚才那样睡过去罢了，可他只是咬紧牙脸颊抽搐地流泪。
她手颤抖着落在箭上，不敢碰胸口还没完全凝固的血。“他是我杀的？”理智回笼，昨晚激荡中发生的一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夜衍星沙哑哭喊道：“是我杀的！”她捧着陶融醉已经没有生气脸哭求道：“太傅我错了，你醒醒，醒过来好不好？我醒了为什么你又睡过去了？”
旭日照亮的榕树林间回荡着她的哭声，宛如天崩地裂，痛心入骨。
解海楼怕她哭得伤心又晕过去，连忙叫陶溧津拉住她劝慰说：“你冷静下！太傅说了不怪你！他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失智发狂，先冷静下带太傅回去好不好？”
夜衍星搂着死去的陶融醉痛哭，只觉得肝肠寸断，完全听不进解海楼的话。
他只好叫薛沸过来强行拉开夜衍星，不料她鏖战一晚还哭了好久居然还有力气挣扎不放。拉扯间陶融醉的尸体失去支撑歪道在地上，夜衍星崩溃地大叫：“别动我！我要等太傅醒来！”
薛沸用力按住她，她挣脱不开，带着哭腔喊道：“太傅最爱干净了，这样倒在地上他会不高兴的！”
解海楼紧紧搂着她，让人收殓陶融醉。士兵抬起陶融醉，陶溧津哭着拿白布擦干净他脸上的血污，摆正他的身体才让人抬走。
“不要！”夜衍星向他们离开的方向伸出手，徒劳地什么也没抓住，最后哭得失力靠在解海楼身上。
过了会儿，解海楼扶着她站起来，本来心如死灰，忽然看见被士兵围住的夜虞宓，瞬间又起杀心。
她冲过去一把抢过士兵的剑对着夜虞宓刺下去，士兵没防备来不及阻止，只听见利器插／进血肉的声音，血溅到脚边。
实际上电光火石间夜虞宓也没躲开，苏天境用手臂挡住这一剑。他眉宇间一片惨痛，跪在夜衍星身前求死道：“请皇上杀了我为太傅报仇！只是斗胆求皇上，饶她一命！”夜虞宓错愕地扶住苏天境，不敢相信到这个地步他还为她的生死求情。
夜衍星阴狠道：“你们都得死！”
见到刚才夜衍星为陶融醉的死悲痛欲绝，夜虞宓生出一丝悲悯，转念一想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自己，也没什么可叹的，而且经此一战她彻底输了，恐怕也没机会再看谁会为她这样伤心欲绝。
此刻苏天境一身狼狈，手臂的血汩汩流出，她忽然感到一阵心痛，呼吸都变得沉重。
夜虞宓眼睛发酸，涩声道：“成王败寇，要杀就杀。只是陶太傅到死都不想牵连无辜的人，你放了苏天境。”
夜衍星寒声道：“你最没资格说这种话！”她抬手抽走剑，苏天境痛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夜虞宓惊怒地抱住他，含泪道：“罪全在我，你滥杀无辜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夜衍星气得发狂，举剑要刺下去，竟然被苏天境徒手握住剑刃无法动作。
苏天境手掌流出血，固执求道：“求皇上开恩！”
从前他是那样一个清风朗月风流洒脱的人，却遇到自己一步步走入牢笼乞求告怜。夜虞宓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哽咽着劝苏天境道：“放手吧！”
苏天境不敢放松，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跟夜衍星对峙。
夜衍星大怒转动着剑，割出的伤口更重，苏天境握着剑的手开始发抖。
谁也不敢劝说暴怒的女皇，何况夜虞宓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见证陶太傅的死之后，众人都觉得夜虞宓该死。而由女皇亲手杀了她，便给是她最后的体面。
夜衍星表情疯狂，解海楼冷眼旁观。僵持间，陶溧津匆匆跑过来，见夜衍星又像是陷入迷障，忙按住她手中的剑阻止道：“停手！你不能再，大悲大怒！”
夜衍星看也不看她，厉声道：“让开！我一定要杀了她！”
陶溧津把着她的手臂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求你，为了孩子，快停手！”
夜衍星正怒不可遏，听到这句话没反应，过了几息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表情破裂：“孩子？”
看到陶溧津纠结懊恼的表情，夜衍星想起那天把脉后，陶融醉告诉她只是肠胃受凉，用药调理就好。
难道他一直在骗自己？难道当时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陶溧津咬唇沉默，最终艰难地点头承认：“你是害喜，药是安胎。”
夜衍星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松开。夜虞宓趁机用力推开她，抱着浑身抽搐的苏天境往后退了退。
夜衍星踉跄一下，陶溧津连忙扶住她，她看了眼奄奄一息的苏天境，满脸惊惧的夜虞宓，只觉得荒唐又可悲。
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呀？拿人命做游戏，拿感情当玩笑！
她痴笑几声，捂着脸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六十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