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六十二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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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局面逐渐稳定，夜衍星接手朝政，首先考虑的就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安排个合理的身份。司礼监提议立元君之后，解海楼主动找到她说愿意配合大婚，孩子出生后会视若己出，他不求夜衍星回应感情，只希望陪在她身侧的是自己而不是其他男人。
陶融醉的遗言他思量了很多遍，后来明白那句“希望你不要怪我”指的就是配合夜衍星给孩子光明正大的身份。他变成元君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夜衍星的爱，也无法拥有自己亲生的孩子。元君的称号，只是徒有虚名罢了。
可他不后悔，只要能留在夜衍星身边，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也好。
女皇大婚，普天同庆。
夜衍星穿着鲜烈如火的嫁衣，跟解海楼一起祭宗庙、拜天地，缔结姻缘，接受祝福。
人前她是妆容精致、面露娇羞的新婚女皇，人后她在婚房独对特制的银色元君婚服，黯然无语。
解海楼正式入住皇宫，为了掩人耳目，他与夜衍星住同一寝殿，只是熄灯后默默到侧房休息。
如此过了一个月，宫中传出消息，女皇有孕。
婚典之后果然好运连绵，朝中大臣喜不自胜，纷纷到太庙告祭列位先皇。朝中令出大赦天下，民间百姓感念女皇仁慈，都烧香祈祷女皇平安生女，风气渐渐热络起来。
此时夜衍星已经怀孕四个月，陶溧津留在宫中照顾她，蕴悉也自请到她身边服侍。只有翦意，原本一心等陶融醉回来，结果等到的是他的棺椁。她那古怪的性子一时无法接受，离宫住到军营里，经常不见踪迹。夜衍星也不过分追究，只要她安全去哪里都无所谓。
朝中大事夜衍星与解蔚晴、逄潞等大臣商议后，就放心的交给他们执行。她安心养胎，不再一心扑在政务上。
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蕴悉诊出夜衍星腹中可能是双胞胎，又找来擅长妇科的御医把脉，确认是双胞胎。
在外人面前，夜衍星只怀孕两个月，前期穿着宽松的衣服也就遮掩过去了，可是现在肚子越来越大，未免惹人怀疑，夜衍星以安胎为由住进荔浓别宫，朝中大事全部交给元君和重臣处理。
荔浓别宫在半山上，临近护城河，山中荔枝累累，远处看着就像是红色云霞环绕着山体。八月的天气住在这里正好避暑，百官想女皇在别宫安胎正合适，偶尔去请安都被拦下，时间久了就不再打扰。
战局刚结束暂时不会出乱子，逄潞等人处理政务得心应手，解海楼在京中无事可做，就悄悄去荔浓别宫看夜衍星。说起来也可笑，他明明是明媒正娶的元君，想看自己的妻子却还要偷偷摸摸。
荔浓别宫经常会给宫里送荔枝，这也是夜衍星向他报平安。可是越是见到红色荔枝，越是控制不住想念她。
当解海楼黄昏赶到荔浓别宫，见到气质娴静，手抚孕肚站在树下等他的夜衍星时，所有的躁动都被抹平，只剩下欣喜与安定。
夜衍星请了云观的真人每天讲经，怀孕期间修身养性，整个人变得更平和，脸上少女的跳脱已被沉稳取代。
两个人很久没见，此时对视一笑，透着点事过境迁的味道。
罗致扶着夜衍星跟解海楼在荔枝道下散步，两个人闲话家常般地聊着朝中近况，知道居然有人到太傅陵前许愿求她生女儿，感觉哭笑不得。
嘉夜百姓现在比她还关心未出世的孩子，每天茶余饭后都在讨论解元君真是了不得，成婚一个月就让女皇怀孕，要是这回女皇一举得女，那解元君堪称这二十年来的元君典范！
民间轶事解海楼自然不关心，可是夜衍星把它当成接近人民生活，酌情制定政策的一种手段。这些事说起来夜衍星毫不介意，解海楼却窘迫地连连岔开话题。
走了一段路宫人说已经备好饭菜，夜衍星就跟解海楼回去，陪着他吃了点宵夜。见她吃的很少，解海楼关切道：“是孩子太闹腾胃口不好吗？”
夜衍星摸着肚子微笑说：“不是，他们很乖。是蕴悉姑姑担心吃太多孩子太胖，生的时候会受苦，就让我控制饮食每天多散步锻炼。好在别宫树多清静，我每天去林子里走一走，摘些荔枝给你们，也不无聊。”
解海楼才知道送到宫里的荔枝是夜衍星摘的，心里更欢喜。他原先也是爱玩爱说，体贴大方的人。这厢兴奋地跟夜衍星说了很多，包括以前自己去云桥县见到那里的人是怎么用荔枝酿酒的。说到后面，他叫人准备材料竟然要当场试一试酿荔枝酒。
这个时间早已经过了夜衍星平时睡觉的点儿，她有些困了，只是见解海楼跃跃欲试不好扫兴，就叫人去准备。
解海楼凭记忆操作一番，总觉得漏了什么。余光瞥见夜衍星正打呵欠，惊觉时间已晚，不好意思地让夜衍星先回去休息。
夜衍星玩笑道：“我还等着喝你的荔枝酒呢！”
解海楼笑道：“这酒一时半会儿也酿不出来，反正时间还长，我再琢磨琢磨，酿出第一坛一定让你先尝。”
两个人笑着互道晚安，回到卧室，蕴悉给夜衍星点上安眠香，试探道：“奴婢看元君温柔体贴，对皇上也很上心。您和他已经结成夫妇，不如试着——”
夜衍星闭着眼，淡漠地打断她的话：“我和解元君只是朋友，以后也只会以礼相待。成婚遮掩孩子身份是他仗义相助，将来他如果有喜欢的女子，我会成全祝福。你不要再说这种话，如果让他误会执意不肯放弃，我一生有愧。”
蕴悉低头不语，她不知道当时推举元君的时候，解海楼主动找到她，说愿意配合承认孩子的身份，哪怕是当个有名无实的元君也可以。夜衍星说的很明白，如果成亲，他就要接受非亲生的孩子，空担着元君的称号。她不会跟他做真夫妻，不会回应他的感情。如果有一天他烦了或是喜欢上其他女子，那么她会与他和离正名，成全他的新姻缘，全当回报他这些年的帮助与付出。
解海楼答应了她的要求，所以现在他们能像朋友一样谈天说地，玩笑取乐。
她不想伤害解海楼，却不得不辜负他的心意。
距离夜衍星生产还有三个月，解海楼留在荔浓别宫陪她。
夜衍星便让宫中发出懿旨，元君忧心女皇，到别宫伴驾休养。
这道旨意一出，民间又多个话题——元君与女皇感情真好，不愧是同甘共苦过的，这才分开多久就眼巴巴地追过去了。不知道女皇见到元君，会不会怪他丢下国事太任性？
不过这都是民间百姓拿自己夫妻相处的模式来猜女皇与元君的日常，市井人家最喜欢讨论皇家趣闻，夜衍星听到这些只是一笑而过，没有禁止百姓谈论。
解海楼努力尝试了好多次，终于在荔枝罢市前酿出一坛酒。夜衍星闻到香味很想喝，可是蕴悉盯得紧不许她碰酒。解海楼就重新把酒封起来，说等孩子出生以后再喝。
夜衍星挺着大肚子很辛苦，半夜腿抽筋痛醒的时候都没觉得难熬。可是某天解海楼准备好笔墨，说要给她画一幅孕期图做纪念的时候，她忽然心里空的难受，丝毫生不出为人母的喜悦。
孩子把她从绝望里拉出来，如果不是因为怀孕她恐怕当时就跟着陶融醉去了。那天她踩在栏杆上想纵身跃下，忽然想起陶融醉守着她的时候，曾因为她耍赖不愿意喝药调侃道：将来要是生出个孩子像你这么难哄，我可怎么办？
陶融醉是期待这个孩子的，所以瞒着怀孕的事却又天天守在床边陪她安胎，那时候他也许想过以父亲的身份陪孩子长大，才会为孩子持宠而娇发愁。
她因为这一刻的迟疑被陶溧津拦下，因为想实现陶融醉的期待逼自己振作。主持葬礼的时候她全靠孩子支撑才没崩溃，同意立元君也是想给孩子合理的身份，辜负解海楼、退居别宫也全是为了孩子。
孩子就快出生了，以后自然有无数的人照顾他宠爱他，可是自己呢？生下孩子之后又做什么？支撑她活下去的信念消失了，她要怎么办？
解海楼画着画着忽然见夜衍星脸色变白，端正坐着的身体开始发抖。他觉出不妙走过去，夜衍星佝偻着身子一下扑在他身上，额头青筋凸起像是遭受极大的痛苦。“叫......蕴悉！溧津！我肚子疼......怕是要生了！”
产期原本还有几天，眼下突然发作让解海楼慌了手脚。他扶着夜衍星站起来，大声喊叫希望引起下面人的注意。
画画的地方在一处偏远的林子，选在这里是因为视野开阔风景好。罗致、蕴悉下去拿食物准备就在这里吃午饭，没想到偏偏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夜衍星突然肚子疼。
陶溧津不爱见夜衍星，除了例行把脉都不露面。这次林间野餐也是解海楼请她的，派人请了好几次才答应过来。走到半路忽然听到叫声，她猜是出事了，大步跑上去果然见解海楼扶着夜衍星一头大汗地往前走。
见到她解海楼激动道：“皇上突然肚子疼恐怕是要生了，你先留在这里照顾她，我去找人和担架上来！”
陶溧津严肃地点头，看了看夜衍星的情况并不危险，让解海楼快去快回。
夜衍星疼的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咬牙忍着没有叫出来。见她这样陶溧津很心疼，虽然怨夜衍星杀了陶融醉，可也真心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擦了擦她脸上的汗，陶溧津小声说：“放心，会平安的。”
夜衍星侧过眼看她，重重握住她的手，掌心一片湿热。
解海楼带着人回来跑得满脸通红，宫人抬着夜衍星进产房，他跟到门口被蕴悉拦住。
“元君在外面等着吧，要是里面有什么事也好接应。”
门重重关上，再打开就是一天一夜之后。
夜衍星底子好，怀孕时严格遵循医嘱，孩子很健康。只是提前生产受了罪，痛了很久才把孩子生下来。
她咬着帕子在产房里走了好多圈，还因为大叫会消耗体力引起出血不敢发出声音。痛得狠了就跪在地上缓一会儿，再站起来继续走。罗致端来鸡汤，她喝不下也逼着自己硬灌了一碗，等到产婆说可以躺下的时候，浑身湿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陶溧津看不下去，边哭边守在床边。见实在生不出来提议说用工具，夜衍星连连摇头不许，怕伤到孩子。
就这么硬熬了一天一夜，夜衍星眼泪都流干了，觉得身体好像被撕裂，终于生下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解海楼在门外等着，生怕里面传出难产的消息。所幸经过一番磨难，夜衍星和孩子都平安出来。
孩子出生的时候正是第二天破晓，天空刚刚生出一抹白光，曙色里还有几颗星星没有淡去。
解海楼告诉夜衍星这个时间，她想了想，给先出生的女孩取名叫曙白，男孩叫生白。
两个孩子在襁褓里睡着，夜衍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忽然曙白闭着眼睛哭起来，生白被吓到也跟着大哭。
蕴悉和罗致立刻带着奶娘进来，抱起孩子柔声哄着。
夜衍星置身事外地看着这一切，耳边安静一瞬又被孩子的哭声打破。
她像是重新被拉回人世间，钝痛之后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六十二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