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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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衍星迷蒙间听见夜思黎轻轻的咳嗽声，她中午没有睡好，下午上课也无精打采的。
陶融醉下午一直关注着夜衍星，见她情绪低落，心想是不是自己上午的责罚伤了她的自尊。下课后，他留下夜衍星拷问功课，吓得其他好奇心重的皇室子弟赶快跑了。
夜衍星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盯着书，陶融醉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失落的小孩子交流，可他想，夜衍星和妹妹陶溧津年纪差不多，把猜陶溧津心思的方法用在夜衍星身上大概也行得通。
“公主心情不好，是跟皇上有关？”陶融醉把她面前的书合上，惊得夜衍星回了神。
薄薄的光洒在陶融醉脸上，少年的他笑起来温暖极了。对着这类“温暖”的人，夜衍星总是毫无抵抗力。
“姐姐病了。”她眨着黑莹莹的眼珠，眼里有着孩童的脆弱。先皇薨谢后整个皇宫空荡荡的，她的心事无人诉说，变成了一个外表骄横、孤独的公主。
陶融醉摸了摸她的头：“皇上有御医照顾，你就不要担心了。但是如果想要皇上快点好起来呢，你就要——”
夜衍星还震惊于他所做的动作，睁圆了眼睛瞪着他。陶融醉好似没有察觉到夜衍星的惊讶，压低声音说：“听皇上的话，让她开心。”
夜思黎脾气很好，平时都是她哄生气的夜衍星，而现在角色互换，要夜衍星哄别人开心，这就有难度了。
陶融醉对这个可有经验，只举了几个简单的例子，就让夜衍星精神振奋，跃跃欲试。
可当时天已经黑了，陶融醉估计这时候夜思黎应该正在谨身殿处理朝政，就拦下了夜衍星。
“公主还是先回寝宫休息，等我再仔细想想，明天告诉公主到底怎么做。”
夜衍星这个时候已经对陶融醉很有好感，平时姐姐虽然疼她，可陪她少，教她这些有意思的事更少。而这个新来的少傅，和她预想的古板老成完全不一样，他就像是一个朋友，教她的不仅是书上学识。
罗致对夜衍星莫名而来的兴奋非常惊讶，要知道因为要去稷下上课，夜衍星可是不开心了一整天。怎么今天上了一天课，却完全变了态度！
伺候夜衍星梳洗完，罗致又陪着她整理了一遍这些年她最爱的玩意儿。大部分是夜思黎送的，也有些大臣送的合她心意的贺礼。其实这些在大人看来都是小孩子的玩具，夜衍星却心心念念要把它分享给最爱的姐姐。
第二天，夜衍星第一个到了稷下。
陶融醉已经在堂内看书，见到夜衍星，他自然地笑了下，眼神明亮又温润。仿佛他并不是坐在一把普通的木椅上，而是在独立孤松之下读古籍名史。
“公主来得真早。”陶融醉看见罗致身后的宫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走过去问：“这是什么？”
“我想把我喜欢的东西送给姐姐，但是我喜欢的太多了，就全都带过来啦！”夜衍星让人把箱子抬到一边，准备下课后就送去谨身殿。
看着夜衍星想要献宝的期待的样子，陶融醉失笑：“公主不要急，先上课。一会儿我陪你挑礼物。”
也许是难得有人赞同她的想法，并且笑着跟她说怎么做更好。夜衍星没有像从前发现一件有趣的事就急躁的要完成它，而是克制住了急切与随性，坐在桌案前听先生讲课。
夜衍星的箱子实在太大，里面的小玩意儿让陶融醉的挑选也无从下手。他看着满满的红红绿绿的各色玩具摆件和手工品，斟酌着挑出几个别致的：“公主，皇上喜欢的东西也有很多，你只需要送她几个最特别的就好。其实你想想，皇上最喜欢的，不就是你多学会了几个字，多背会了几首诗吗？不如我教你几首和这玩具相称的诗，你背给皇上听，她一定很高兴。”
夜衍星嘟着嘴，但看见陶融醉眼里的笑意，就稀里糊涂的点头答应了。
最后，夜衍星挑出了几个从前她和姐姐最喜欢的玩具。
七巧板，九连环，华容道，鲁班锁，抖嗡，土宜......
这些民间孩子也爱的玩具，到夜衍星手里不过是换了个更精美的外表。
陶融醉陪着夜衍星到谨身殿，这个时候夜思黎刚处理完上午的朝政，准备吃午饭。看见夜衍星和陶融醉一起来找她，她很惊讶——尤其是，夜衍星竟然如此乖巧的站在陶融醉身边。
“曦儿，才下课吗？”夜思黎看见后面捧着托盘的的罗致，走过去问：“带的什么？”
陶融醉看了看有点害羞和傲娇，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夜衍星，笑着说：“公主这两天新学会了几首诗，想背给皇上听。”
夜思黎很惊喜，显然没想到向来任性的夜衍星会想着她。她蹲下捧着夜衍星的脸，夸她：“曦儿好乖！”
夜衍星双颊红扑扑的，看看夜思黎，又看看陶融醉，朗声背道——
上帝高居愍世顽，故留琼馆在凡间。
青山九锁不易到，作者七人相对闲。
庭下流泉翠蛟舞，洞中飞鼠白鸦翻。
长松怪石宜霜鬓，不用金丹苦驻颜。
陶融醉在这时行礼悄悄退下，留夜思黎姐妹二人相处。
谨身殿内是难得一见的轻松场面，夜思黎没有再为国事皱紧眉头，而是和夜衍星一起盘腿坐在地毯上，努力解八卦锁。
八卦锁是民间传统的智力玩具，起源于建筑中的榫卯结构，还有“别闷棍”“六子联方”“莫奈何”“难人木”这些叫法。它不用钉子和绳子，完全靠自身结构的连接支撑，就像一张纸对折一下就能立的起来，看似简单，形状和内部结构却十分巧妙，易拆难装，拼装时需要仔细观察。
八卦锁的种类很多，六根八卦锁和九根八卦锁比较常见，现在夜思黎和夜衍星玩的是九根八卦锁，他们要挑选其中的几根，完成六合榫、七星结、八达扣、鲁班锁。但是九种榫形要同时满足不同数量实现四种咬合结构，实为不易之事。
夜衍星完成一半就解不动了，求助姐姐帮她。
可是——
夜思黎登基之后也没再碰过这类玩具，接手之后摆弄一番也无从下手。
“我们换一个玩！”夜思黎冲夜衍星心虚的笑了笑，挑了华容道摆在两人中间，“就这个吧！”
有人陪着玩的夜衍星其实很好说话，更别提是忙的经常忘记看她的姐姐。所以不管玩什么，夜衍星都可以。
玩了一下午，夜思黎心情愉悦，一直缠绕着身体的疲惫都好像不见了。夜衍星也玩得很开心，她多想姐姐能这样一直在她身边，不会整天整夜的忙国事，不会病得想咳嗽却还要在大臣面前忍着。
晚上姐妹两人在汤池沐浴，夜衍星揉着姐姐头发的泡泡，说：“姐姐，你不要那么忙嘛！你都病了，我每天来陪你，好不好？”
夜思黎温柔一笑，拨弄着热水：“曦儿你要快快长大，好帮姐姐守着嘉夜朝！”
夜衍星点头，认真的答应道：“嗯，我一定听姐姐的话，守好嘉夜！”
夜思黎睡前喝药仍然是避开夜衍星，她知道夜衍星心思重，有什么事都会记在心里。她的病拖了这么久也没起色，现在只希望把夜衍星培养起来将来能继承嘉夜。
夜衍星去稷下没有最初那么抗拒了，因为她发现，要让姐姐开心起来，真的就是陶融醉说的那样，多背几首诗，多作几篇文。
姐姐希望她能成长为一个文韬武略，面面俱全的公主。那她就先向——陶少傅看齐吧！因为她现在接触过的人里，最温润多才的就是他了。
稷下的学生本来只是想应付几天，等赶走这个年轻的少傅，他们就又自由了。可没想到这个少傅那么有手段，居然把最棘手的夜衍星收拾服帖了。
夜衍星要专心学习，他们就得陪着一起。于是没过多长时间，告病的学生越来越多，稷下就空的只剩下夜衍星与陶融醉两个人。
空阔的学堂里，夜衍星坐在案下，陶融醉坐在案前，两人相对，各自安静地看书。
下课的时间早已经过了，夜衍星仍然挺直背脊练着字。罗致想劝夜衍星回寝宫休息，可是想起昨夜睡前她信心满满地说要写十篇字给姐姐看，就忍住了。
眼看夜衍星的字越来越扭曲，陶融醉开口道：“你今天的练习已经够了，回去休息吧！公主！”
夜衍星抿紧唇，手腕没有力气在微微发抖，却仍是执拗地攥着笔。忽然一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暖又有力量。
“回去吧公主，明天我再陪你继续练字。”陶融醉看着灯下这个倔强的小姑娘，心里叹息一声。
夜衍星沉默，眼珠莹亮：“那你送我回章台宫。”
昨天才下过雪，地上的积雪没清扫干净又结成冰，走上去微微打滑。
夜衍星不肯坐轿辇，陶融醉和罗致跟在她左右向章台宫走。
其实每天强/迫自己坐在桌案前看书学习真的是件很难熬的事，现在走在外面看到银装素裹的景致，洁白柔软的雪堆，夜衍星好玩的天性又涌上来。
“我要堆雪人！”夜衍星跑进雪堆里捧起一把雪，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
罗致连忙跟过去阻止她：“不行，公主，你会生病的！”
夜衍星撅着嘴往远处跑，脚下一滑就扑进满地积雪里，半天没动弹。
“公主伤着手腕了？”陶融醉跑过来扶她，看她垂着手腕不敢动，对吓呆了的罗致说：“快去叫御医！”
陶融醉看了看夜衍星其他地方，再没有伤处。“公主能走吗？”
夜衍星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道：“腿摔疼了......”
话没说完，她就愣住了。陶融醉居然一把将她背在背上，穿过积雪往前走。他一手托着她的腿，一手护着她的手腕，稳稳地、慢慢地往前走。
后来夜衍星总是会想起这年冬天，陶融醉背着她蹒跚在雪地里的情景。身后，雪上的脚印凌乱模糊，那份呵护却清晰而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