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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教你追玉 ...

  •   瑾泱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暗中召见了追玉师,并且给了他警告,她涉世未深,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她只能跟着心的感觉去走,那是一颗单纯的少女心。
      所以,三天之后,瑾泱又出宫了。三天一见,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她不知道其他时候追玉师的摊子开不开,她只知道,守着三天一见的习惯,他是在的。
      不在,无人!
      那个偏僻的街角除了几把破旧的桌椅,什么也没有,就好像他从未在扶安城出现过一样。她一下子就心慌了,他为什么不在呢?他应该在的!她问周围的人,可是他们纷纷摇头,那个从不轻易抬头的追玉师与这里的人格格不入,自然也不会有人闲着无事去关注他,他的存在本来就像不存在一样。
      幸好,她知道他的家在哪里。
      瑾泱骑上枣红马,第一次动用了马鞭,赤鸢扬起马蹄奔着西郊疾驰而去,带起一路的尘土。
      那栋简陋的木屋总不可能消失不见,瑾泱冲动地一把推开了门。
      “是谁?”流苏空洞的眸光投过去。
      “流苏姐。”瑾泱的脸忍不住赧然泛红。她这样着急,这样不管不顾,总归是不怎么正常的吧?
      “瑾泱,你怎么来了?”流苏诧异地问。
      “我去玉摊,发现他不在,所以……”唉,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那种恐慌还萦绕在她的心头未曾散去,那是一种她从来不曾体会过的感受。
      “原甚已经两天没有出摊了。”
      “为什么?”
      “这两天,他把自己关在作坊里,一直在琢玉,一刻也没有停。”
      “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知道,这两天我准备饭菜送进去,他一点都没有动。你听,琢玉的声音也没有停止过。”流苏望着小作坊紧闭的门,满满的担忧都写在脸上。
      的确,从作坊里传出的琢玉声不停,那么急促,不像是琢玉,更像是发泄。
      “流苏姐,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他现在的状态有点吓人,你确定要进去?”就算是流苏,和追玉师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仍然有些畏惧,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疯狂。
      瑾泱勉强一笑,说:“没事的,反正他对我就没有过好脸色,我已经习惯了。”
      她走过去,大着胆子推开了作坊的门,小小的隔间,只有一盏油灯在艰难地散发着微弱的光。
      追玉师披头散发,斜靠在椅子上,一把刻刀在手里的玉石上用力地雕琢,那么快那么快,玉屑不断被抛出。瑾泱慢慢靠近他,他的下颔遍布青色的胡渣,眼窝深陷,脸色晦暗,神情呆滞,整个人几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他面前的一张长桌上,摆满了雕琢过的玉件,看得出是人的形态,有头有手有脚有身躯,却唯独没有脸。
      没有脸的玉人,看上去竟分外的恐怖。
      “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微弱,近乎颤抖。
      追玉师没有一点反应。
      “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大着声音,又问了一遍。
      追玉师还是没有反应。
      她伸出小心翼翼的手,去夺他手中的刻刀。追玉师猛地抬头,双眼猩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她,他的大手,突然紧紧地勒住她的脖颈,那么用力,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折断。瑾泱经过开始的慌乱和挣扎,心却很快平静了下来,她就这么倔强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她不相信他真的会置她于死地。
      好半晌,他勒住她脖颈的手缓缓松开。“为什么不反抗?以你的灵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对付我。”他用沙哑的声音问。
      瑾泱难过地喘着气,脖颈上的璎珞剧烈地晃动着,她的目光仍停留在他的身上,那么倔强地不肯移开,她说:“我相信你,不会对我下手。”
      “你相信我?你凭什么相信我?我做了什么让你选择相信我?”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狠狠地质问。
      “我不知道!”她忍不住大声地吼了出来,“我说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相信!相信你不会伤害我!”
      追玉师的唇角再一次勾起那一抹勉强的不自然的嘲讽的笑。
      “能不能不要这么笑……”她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哀求,虽然她不愿见他冷漠的样子,但她更不愿见他这种掺杂着嘲讽的不是发自本心的笑,让人心里发寒,也让人心里发疼。
      追玉师坐回椅子上,闭眼,再睁开,一贯的冷漠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他问:“谁让你进来的?”
      他跳跃的思维让瑾泱有点跟不上,她无措地回答:“我……我听流苏姐说,你把自己关在作坊里,两天没有出去,也没有吃饭,所以……”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进来了?”
      “是啊!我自作主张进来了又怎样?”一直处于弱势,瑾泱的脾气也上来了,她也有自己的尊严和骄傲,一直以来她都是最尊贵的。
      “不敢怎样,你可是郡主呢,高高在上。”
      “我有对你摆过郡主的架子吗?反而是你,一直对我冷着一张脸吧?”
      “你回去吧。”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
      “灵感爆发,你觉得怎么样?”
      “这些玉人,就是这两天你不吃不喝雕琢的吗?”她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些没有脸的玉人。
      追玉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么用力,让她疼痛难当。“不要碰它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渗透着浓浓的危险,这一刻的追玉师,就像爆发前的狂风骤雨,比之前那双目猩红的样子更加让人恐惧。
      “好……我……我不碰。”瑾泱吓得连连点头。
      “你回去吧,三天以后再来,我教你追玉。”
      “你真的愿意教我了?”少女的眸子仿佛一下子被点亮,那么欣喜的神情毫不掩饰,也那么轻易就把他刚才的狠戾忘在了脑后。
      “只要你真的吃得下这份苦的话。当然,如果你吃不下这份苦,中途退出我也无话可说。”
      “不会的!我绝不会半途而废的!”她急急地保证着。
      “还有,和我学追玉不准借助灵力。”
      “好,我不借助灵力,你怎么教,我就怎么学。”仿佛追玉师说什么,少女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你现在回去,在我没有改变主意之前回去。”
      “好,我马上就走,你记得出来吃饭。”生怕他反悔,瑾泱不敢再多作停留,急急忙忙走出了小作坊。
      追玉师看着长桌上摆放杂乱的玉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整整七十八件,只是都没有脸,凭他再高深的追玉天赋也雕琢不出它们的脸。他取出火石,点燃了一把小小的火,然后把所有的玉人都扔进了火里,眼睁睁地看着火焰把它们一个一个的吞没。火光第一次将狭小的作坊照得通明,灼热的火焰在他的黑色瞳孔里欢快地跳动,他的脸被炙烤得通红,身体却在轻轻地颤抖。
      玉人一点点地在火里融化。“火!火!火……铺天盖地的大火!”真是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已经模糊的画面。
      他本来就没有做出任何承诺。反而,就在刚才,他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把那高高在上的少女拉下凡尘。
      追玉师的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似有若无,透过跳动的火焰看上去,迷离而虚幻。
      这一边,瑾王的书房里,夜雨把她掌握的情况第一时间禀告给瑾王。
      玉座上的瑾王一双深邃的眼微微眯起,一抹危险的情绪隐隐流动,“看来,那天的谈话并没有进他的心里。”
      “那天家主找他谈话之后,他整整三天没有出摊,小姐今天去找他发现他不在,小姐有些惊慌,就快马加鞭跑去了西城郊他的住处,夜雨虽然凭借暗影术隐藏在暗处,但是始终不敢靠得太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追玉师答应小姐教她琢玉,时间就在三日后,夜雨看得出来,小姐很兴奋,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红的。”
      “这个傻丫头,恐怕在不知不觉中已经陷进去了。”
      “那个追玉师似乎并不简单,虽然夜雨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点灵力的波动,但是他却能带给我一种若有若无的危险的感觉。”
      瑾王的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夜雨的能力她再清楚不过,而且牵扯进来的可是她最看重的小女儿,她掩在宽大袍袖里的手缓缓握紧,这可容不得半点差错。
      “三日后,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不要让瑾泱出宫。”
      “遵命。”夜雨答应下来,心头却是一紧,要阻止那位有些娇纵任性的大小姐,可并不容易。
      过了三天,约定的时间到了,瑾泱特地换了一身简单的衣裳,取下璎珞、琼琚这些精致的饰物,如邻家女孩一般的清秀纯朴,她今天的身份是学徒。她的心情很愉快,纤细的手随意地摇晃着赤鸢脖子上的缰绳,马靴踩在地上落下一个个轻快的脚步。
      直到,她看见横在前面的那个总是一身黑衣一脸冷冽的女人,她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别挡我的路。”瑾泱的话一点也不客气,反正她知道这个喜欢隐藏在暗处的女人不轻易露面,一旦露面多半是没什么好事。
      夜雨直直地站在瑾泱身前,挡住她即将出宫的脚步,她说:“小姐,您今天不能出宫。”
      “为什么?”
      “您被禁足了。”
      “禁足?我怎么不知道?”
      “是的,您那天晚归,所以被罚禁足。”
      瑾泱冷冷地一笑,说:“我晚归是好几天前的事了,现在你来禁我的足?而且我的母亲都没说什么,你?凭什么!”瑾泱对夜雨是没有半点好感的,她就像母亲延伸出去的眼睛和手脚,瑾泱知道自己时刻处在她的监视之下。
      “这正是家主的意思,小姐今天在禁足期,所以您出不了宫。”
      “什么时候,我堂堂瑾氏大小姐的自由也要受你管束了?”
      “小姐不要让夜雨难做。”
      “我管你难做不难做,不要拦着我!”瑾泱直接略过夜雨就要出宫,她以为凭她就可以拦住自己那就错了,虽然她是母亲最器重的人,但是瑾泱并不惧她。
      “郡主!”夜雨一闪身,再次挡住瑾泱的脚步。
      “你想和我动手?”瑾泱从靴子里抽出马鞭,呼啦一声展开横在身前,这马鞭是用百年亚麻编织而成的,水火不侵,刀剑不断,是她最善用的武器。
      “夜雨不敢。”夜雨谨慎地看着她,嘴上说着不敢,脚下却丝毫没有退让的痕迹,她不至于跟瑾泱动手,瑾泱的灵力修为并不低,她如果不施展一些厉害的招数无法在短时间里战胜她,可是她又担心会不小心伤了瑾泱,毕竟她是瑾王唯一的女儿。
      “不敢?”瑾泱一声呵斥,“那就给本郡主让开!”
      夜雨在心里做了一番权衡,脚下的步伐也有了几分犹疑,家主让她不管用什么理由不要让瑾泱出宫,但她接受命令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任务一点也不轻松。
      “让开!”瑾泱手上的马鞭直指夜雨,大有你不让开我就动手的意思。
      “让开!”
      夜雨只好退了半步,即使她的灵力高过瑾泱,却终究不能和郡主抗衡。
      瑾泱一把跃上赤鸢的马背,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心情,赤鸢的速度较平常快了许多。赤红色的马鬃在风中飞扬,和少女乌黑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马的汗水落在地上,溅起一滴滴的鲜红,如同血一样,赤鸢是最纯种的汗血马。
      夜雨任务没有完成,第一时间赶到瑾王的书房,单膝跪在藻井之下,将头深深低下,说:“夜雨无能,没有能阻止小姐去见那追玉师。”
      瑾王的一双眸子如古井无波,似乎一切在意料之中,她淡淡地问:“瑾泱出宫了?”
      “是,夜雨和小姐差一点动起手来,夜雨怕伤到小姐,只好放她出宫。”
      “看来那追玉师对她的影响不小,这件事不怪你,瑾泱的性子不是你能招架的。”
      “只怕小姐会越陷越深,夜雨应该怎么做?”
      “我问你,那追玉师和瑾泱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逾矩的事?”
      “夜雨始终不敢靠得太近,不过,倒是没有发现什么逾距的事。”
      瑾王沉默了,是这个追玉师的耐心太好,还是他的图谋太大?“那就看好瑾泱,看好那个追玉师,暂时什么也不要做。”瑾泱是她的女儿,她的性子和她年轻的时候如出一辙,虽然外表看着乖巧,但是内心的骄傲和叛逆是谁也驾驭不住的。现在的瑾泱和那追玉师之间还没有什么,一向单纯的瑾泱不会想那么多,一旦夜雨插手,恐怕事情真的会顺着她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甚至就算是她亲自出面,瑾泱也未必能真心听从她的话,所以静观其变,她不信一个追玉师真的能在她的眼皮底下翻出什么大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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