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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一级别的交锋 ...

  •   瑾泱离开的第二天,追玉师踏出了望宫。然后在广场陷入了重重包围。
      远方高台上,一道纤细的身影傲然而立,大红色的袍服上一只金色凤凰振翅欲飞,她的脸有倾国倾城之美却也有撼天动地之威,深邃的眼如凌驾苍生之上的神祉俯瞰着脚下的一切,淡淡的威压席卷了整座王宫。
      这一刻的大司业,才真真正正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而她的脚下,年轻的追玉师青衫步履,负手而立,身处千军万马自岿然不动。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两个人的眼眸对准焦距,瞳孔里分别映下对方的影子。
      “算你有自知之明,还知道自己走出望宫。”
      “我总不能躲藏一辈子。”
      “年轻的追玉师,你是向天借了胆子么?”
      “高高在上的大司业,您有证据么?”
      “本王行事从不需要证据!”
      “这就是你们瑾王室的风格,还是你们六王室共有的风格?”
      “强者为尊,天地之理。”
      “只怕这是你一家的道理吧。”
      “说,是不是你做的?”
      “我做了什么?”追玉师反问。
      “你!很好!”玄璜移位,从大司业的口中说出来会引起多少轩然大波。
      “那便放我离去。”
      “本王会让你心服口服。”
      钧拓搀扶着夜雨走过来,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地颤抖,眼眸里是未褪的迷茫。可是当她的眼一对上追玉师,那种恐惧几乎让她崩溃。
      “他……他……他……”
      那般畏惧惊惶的声音,像是看见最狰狞的魔鬼,夜雨的头埋在钧拓宽厚的怀里,而钧拓赤红了一双眼,那双眼里的愤恨浓得化不开,他拼尽全力才能压制住冲动,他恨不得将这个伤害了夜雨的追玉师撕成粉碎。
      “追玉师,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说不是吗?”
      “那为何她见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个疯女人而已,谁知道她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
      “你敢说夜雨是一个疯女人!”钧拓暴怒出声,吓得怀里的夜雨把他的腰抱得死紧。
      追玉师只是随意地瞟了两个人一眼,“原本就是一个疯女人。”他说得风轻云淡。
      “大司业!”
      “钧拓!有本王在!你把夜雨带下去。”
      “是!”钧拓狠狠地瞪了原甚一眼,带着夜雨回去,她不能再见这个追玉师,而他相信大司业绝不会放过他。
      “狡辩!夜雨会变成这个样子,全是因为当晚拜你所赐,明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追玉师不是么,我们都没有从你的身上感受到一点灵力波动,你是凭借什么将夜雨伤成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你没有料到她有修习暗影术的天赋,恐怕她早已经跟那个倒霉的追玉师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冥火,是吗?”大司业狂傲地一笑,“你敢在我面前玩冥火!你没有修习过灵术,体内应该是隐藏着一颗火种,今日,我就逼出你的火种!”
      大司业袍袖一挥,一束光照在追玉师的身上,然后在那束光里,一团小小的火苗从他的身体里慢慢飞出,幽绿色的火苗,诡异无比。
      大司业把玩着手心的火苗,然后纤手轻轻一握,火苗熄灭。
      “告诉我,为什么你的体内会有冥火的火种?”
      “说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我们可以赌一把。”
      “赌你喜怒无常的心性?免了。”
      “现在,没了冥火,你还有什么手段?”
      “什么手段也没有。”
      “一个小小的追玉师,你真当自己是谁?在本王的眼中,你不过是一蝼蚁!”
      追玉师笑了,笑得那么猖狂,那么肆无忌惮。
      他在笑?大司业的眼微微眯起,一种极度危险的情绪缓缓流淌。笑,是对她权威最大的藐视。
      “你说我是蝼蚁,天下苍生何人在你眼中不是蝼蚁?可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蝼蚁的力量,足以撼动你瑾王室的根基!”
      那么针锋相对的话,从追玉师口中重重地吐出,毫不畏惧。
      “凭你可以撼动我瑾王室的根基吗?”
      “我不能吗,那么大司业您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又是为了哪般?”
      四周,王宫的军队正将追玉师一个人团团围住。
      “你潜入我的瑾王室果然是居心叵测,说!是谁派你来的?”
      “你猜?”
      “是北疆游牧族,半兽人,海外浪人,还是西南夷?还是其他的五大王族?”如果只是外族,大司业并不担心,反正他们的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而六大王族同气连枝,他们也几乎不可能派人来动玄璜。
      “他们都不够资格。”
      “那是,东皇?”大司业有些艰难地说出两个字,如果是东皇,那位宛丘国真正的主宰,创世之神的后裔,事情就微妙了。
      “你猜不到的。”
      “究竟是谁!”
      “天下之大,何人能够指使我!”这一刻,年轻的追玉师虽青衫步履却睥睨天下。
      “那你因何而来?”
      “高高在上的大司业,是不是你们曾经犯下的罪孽太多,多到连你们自己都忘记了!”
      虽然眼前的年轻人在笑,但那笑里流露出的恨是那么浓烈,大司业的眉皱起,她是不记得了,宛丘国六巨头谁不是拥有雷霆手段,在她纤细的手下被抹除的势力何止少数,任何敢对她的统治构成威胁的都是必死之局,而且,这追玉师的恨,不单是冲着她的瑾王室,其他五大王室,似乎皆在其中,这个追玉师的来历倒是值得寻味。不过,大司业的眸光一闪,无论如何,他今日必死,那么管他是什么来历都不重要,直接抹杀了就是。隐藏在袍袖里的手变化手势,一方天地的灵力听从召唤在她手上汇聚,这是她的自信,这世间除了那几个同等级的人可以与她抗衡,再没有其他人能从她手下逃脱。
      “再问一遍,你因何而来?”
      “我因该来而来。”
      大司业笑了,那倾国倾城的笑容里杀机尽显,算了,她不再问。
      “你真的不会灵术?那你也猜猜,能在我的手上支撑几个回合?”
      追玉师的手缓缓握紧,他的心在跳,他不怕死,可是他还不能死,他还只是做出了第一步而已,可是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是抵挡不住大司业的攻击的。
      高台上,宽大的袍袖一挥,一阵风裹着锋锐与凌厉朝追玉师席卷而去,原甚一只手撑在地上,他昂起头,眼里是不屈,嘴角却溢出鲜血。
      “只是一成力气而已。”袍袖又是一挥,风直接凝练成刃割裂在原甚身上,原甚败退十几步跌倒在地上,破碎的青衫之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两成力气。”
      以灵力化掌,一掌劈出,迎风暴涨之后重重地落在原甚身上,他的身体如同破败的风筝一样被抛飞了出去。
      “三成力气。”超过三成,原甚必死。
      然后原甚并没有跌落到地上,他被接住了。是瑾泱。
      “母亲,放过他好不好?”瑾泱抱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哀求。她从宫外而来,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这几乎让她目眦尽裂的一幕,她的母亲这一次真的是动了杀手啊!
      “瑾泱,我没有让你回来,你敢擅离职守?”
      “母亲,求求您放过他?”
      “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女儿不知道,可是女儿答应过,不管他做了什么,女儿都会帮他。”
      “瑾泱啊,什么时候你也会为了一个男人违逆你的母亲了,这种承诺,是你堂堂瑾王室的公主能许下的吗?”
      “可是女儿已经许下,所以,女儿要守承诺,保住他。”
      “不可能,他的罪,万死难辞!”
      “你究竟做了什么啊?”少女怒吼,尽管怀中的追玉师已经重伤得奄奄一息。
      可是他却是在笑,笑的同时口中的血不停地流,浸湿了他的青衫,也染红了她的衣裙。
      “你不要再笑了!你明明是那么冷漠无情的人,你为什么笑?”
      “我当然要笑啊,因为我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你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我说,我动了你们世代守护的玄璜呢?”
      玄璜!瑾泱彻底惊骇了。那是圣物,更是禁忌之物,普天之下除了母亲没有人敢动,连她也不能,只要动了,哪怕只是动了念头,那就只有死。这个追玉师,他怎么会?他怎么敢?
      “你还能救下我吗?”
      “为什么!你是一心求死吗?”不是一心求死的人,怎么敢去动玄璜?
      “瑾泱,你知道了,他动了玄璜,你说我能拿他怎么办?你还要保他吗?”
      “你还要保我吗?”追玉师也问。
      瑾泱的眼睛缓缓闭上,曾经与追玉师的一幕幕袭上心头。
      熙熙攘攘的街道,她的眸光在那个最偏僻的角落停留,简陋的玉摊前,她第一次见到年轻的追玉师;
      他明明无视她,对她不假辞色,她却偏偏倔强地要买他的玉,不负三日之约,直到凑齐了十二生肖;
      她亲眼看见他牵着倾国倾城的女子进屋,那么自然,她提出和他学习追玉,不管女子追玉会有多么辛苦;
      他答应教她追玉,带她进入玉的世界,带她见识追玉的十大技艺,见识氤氲水法,还有苦咸池;
      她帮他寻玉,带他进宫,向他承诺,不管他做了什么,她都会帮他;
      他带她去见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世界,那个撞到她的小乞丐,让她重新认识了一些东西;
      他闯下了弥天大祸,搅乱了整个王室,她却不问缘由坚持把他藏匿在她的望宫。
      他们明明相识的时间不长,可是为什么那些记忆那么深刻?
      瑾泱的眼蓦地睁开,眸光里是一往无前的决绝。“保!我说过,不管他做了什么都要帮他!”哪怕他动了玄璜。这一刻,瑾泱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她不能让他死,这一刻,瑾泱终于明白了她对追玉师的感觉,尽管他那么冷漠无情,尽管他对她不假辞色,可是,她喜欢他啊!
      “我的女儿,你拿什么来保他?”
      “母亲,对不起了。”一柄长剑横在瑾泱身前,那是用灵力幻化的剑,虽属虚拟,可是剑上的锋芒也足以伤人。
      大司业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什么时候,她的女儿会拿剑指着她?“你竟然要为了这个追玉师与母亲对抗?”
      “女儿不敢对抗母亲,女儿只是求母亲能够放他一马。”
      “可是,凭你的剑,可以阻止我吗?”
      瑾泱也笑了,那般娇俏的笑,那般动人的笑,竟也有绝世之美。“女儿知道,凭女儿的剑阻止不了母亲,可是女儿的剑却可以杀了女儿自己!”话音未落,一把剑硬生生地抵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你,竟愿意为了他伤害你自己!”
      “不,女儿还愿意为了他杀了我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
      大司业和追玉师同时问。
      瑾泱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原甚,然后说,“不知道。”
      下一刻,剑往深了一步,渗出的血顺着剑刃缓缓淌下。“可我必须这么做。”
      剑,还在加深,血,还在流淌,仿佛下一秒,就要割断她纤细的脖颈。
      “母亲,您答不答应。”
      “您答不答应……”
      大司业的袍袖重重一挥,刹那间风云变色。“好!今日有瑾泱冒死为你求情,本王可以放过你!”
      灵力幻化的剑消失,瑾泱笑了,那种带血的笑那么凄美,那么绝艳。“我做到了。”
      可是追玉师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
      果然,大司业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走,可你那个瞎眼的女伴呢,她逃脱得了吗?”
      “你!对流苏做了什么?”
      “你有取死之道,她自然也有,她是受你牵连。来人,把她带上来!”
      流苏被人强行带到广场,狠狠地推倒在冰冷的地上,她看不见,只能两只手在地上摸索,那眉目间的无措与惊慌是那么让人疼惜。
      “流苏!”
      “原甚……”
      是追玉师的声音,她惊喜地抬头,在黑暗中辨寻他的方向。
      大司业一声冷笑,“果然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不是吗?”
      “母亲……”瑾泱尝试着再次开口,这样的凄美,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瑾泱!母亲已经答应你放过了这追玉师,可这女人是他的同伴,她必须死!”
      “流苏姐也是女儿的好朋友,而且她那么善良,她还看不见,她是无辜的。”
      “只怪她的同伴,不自量力动了玄璜,那么他的罪只好由她来承担。追玉师,本王已经答应放过你,你可以走了。”
      流苏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润如水,虽然她不知道追玉师为什么要动被宛丘人视为禁忌之物的玄璜。可是她笑着说,“原甚,你走吧。”现在的境况,能走一个便是一个了,而她并不介意代替他去死,他们之间本就是福祸相依,从小就是。
      走?要他怎么走?追玉师虽然冷漠,却不代表他没有守护的东西。
      看来,那种力量,也该动用一次了……
      追玉师走上前扶起了流苏,流苏被他的臂膀搀扶,明明感受到了他身体里翻涌的那种疯狂。“原甚,你想做什么?”
      “待在一边,剩下的交给我。”
      追玉师面朝高台上如神祉一样俯瞰着脚下的一切的大司业,他咬破手指,一扬,鲜血逸散到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天空画了一道晦涩的符文,当最后一笔完成,符文点亮了,印入他的额头,消失不见。然后,追玉师的身体泛着红光,越来越红,越来越亮,他的发,眉,眼,皮肤,都变成了火红色,整个人就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空气开始虚幻,灵气开始咆哮,地开始震动,天开始颤抖。那种力量,令天与地共同瞩目。
      一重重的军队面面相觑,刀剑与戈戟嘶鸣,他们的手与脚战栗。远方高台上,大司业的呼吸渐渐沉重,她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一种浓浓的危险向她袭来。
      这一刻,追玉师拥有的力量,并不在她之下,如果她不动用玄璜,没有把握战胜他,如果她动用玄璜,苍璧、黄琮、青圭、赤璋、白琥、玄璜,六玉器同根而生、同气连枝,必然会惊动其他的五玉器,之前因为玄璜擅自移位,六玉器已经元气大伤,现在再动用玄璜,那后果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这团火还在燃烧,而且越烧越旺,一重重的热浪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升温,越来越热,身穿着厚重盔甲的军人们汗如雨下,手里的武器滚烫滚烫,烫得他们险些都握不住。
      流苏震撼了,瑾泱也震撼了,她觉得脖颈间的璎珞和衣裙上的琼琚都仿佛要融化,这样的追玉师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的。
      大司业的双手缓缓按下,指尖凝聚的灵力一点点弥漫开来,这股灵力属冰寒,她在用冰寒对抗那一重重的火浪。
      除了追玉师和大司业,广场上的所有人都处在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之下,时而如夏日酷暑,时而如数九寒天,时而大汗淋漓,时而寒冷刺骨。
      终于,两种力量抵消,不热了也不冷了。大司业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而追玉师单膝跪倒在地,而他身上的烈火并没有熄灭。
      她用了七成力气,竟然只是和追玉师打成了平手,而他身上的一团火还在熊熊燃烧,她不知道他的底蕴有多深厚,这种层次的交锋他和她还能坚持几次,而她,身为大司业,绝不能败!
      “多少年了,没有人能和我拼到这种程度,追玉师,我的确小看你了。”
      追玉师昂起头,烈火中的笑是那么虚幻而诡异。
      “可是这种层次的交锋,你还能发动几次?”
      追玉师身上的红突然淡了,而那团火似乎要熄灭,可是就在下一刻,那一抹红更深,深得像渗出的血,而那团火也仿佛成了真正的火,连带着四周的灵力甚至空气一起燃烧,而同时燃烧的,还有他的生命力和灵魂。
      “我可以再发动一次,可是这一次,这里的所有人包括高高在上的大司业您,都会死,而瑾王宫会彻底化为灰烬,您敢不敢冒险一试?”
      “放他走!放他们走!”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滚出我玄域!”
      “从今往后,一旦发现你二人出现在我玄域,格杀勿论!”
      追玉师笑了,身上的火熄灭,他赢了。
      流苏搀扶着重伤得奄奄一息的追玉师离开,在经过瑾泱身旁的时候,停了下来。
      瑾泱流着泪,问:“我们还能有再见的时候吗?”
      “我利用了你,你可以恨我,但是苦咸池的承诺,我不会忘。”
      曾几何时,在那一汪山泉之处,追玉师说他会找到传说中的苦咸池,在那里雕琢出最好的玉,送给她。
      “有什么意义啊!”
      少女歇斯底里地大喊,再也不复昔日的尊贵和高高在上。可是追玉师的身影已经远去,没有留下一句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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