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海战 ...
-
半岛大营,在距离临渊城东南方向五百里的半岛上,如一支出鞘的长剑直指浩瀚海外,是瑾氏最庞大的水军基地,也是抵御海外浪人最前沿的阵地。这里有规模最大的造船厂,有数量最多的战舰,有身经百战最精锐的瑾氏五万水军,而大营的南北两侧更是分别驻扎着五万陆军,三路大军成犄角之势,凝聚成浩瀚海岸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半岛的造船厂坐落在山下的平原上,大营方圆几十里的居民都被征调,投入打造战船的队伍之中。放眼望去,每一个民工都在不停歇地干着活,同时在建的有五艘战船。瑾氏水军的战船分为大中小三种,大船长二十丈,宽五丈,起楼四层,高六丈,列装火炮三十门,可容纳水军战士两百名,为主力战船;中船长十丈,宽三丈,起楼两层,高三丈,列装火炮十五门,可容纳水军战士一百名,主要用于攻战追击;小船长五丈,宽两丈,高两丈,列装火炮五门,可容纳水军战士五十名,速度较快,主要用于机动和追歼敌船。战船以亚麻布做帆,船体包裹着精铁,除火炮之外各种弓、弩、火箭无数。
大司业站在山上,钧拓陪在一旁,俯视着海岸基地停靠整齐的一艘艘战船和正在建造中的船体,蔚为壮观。
“水战最重要的就是战船。”
“钧拓已经下令抓紧时间建造战船,现在可投入战争的有将近两百艘。”
大司业撇了钧拓一眼,显然对两百这个数字并不满意。“浪人以船为家,他们的战船可是远远超出这个数字啊。”
“钧拓已经下令谅山大营所有的民工昼夜建造战船,可是他们毕竟也是血肉之躯,不能逼得太紧,而且时间上太赶也怕战船的质量得不到保障,还有……军费上还是有一些欠缺的。”钧拓有些艰难地开口,打仗他丝毫不惧,可是筹钱他就没有办法,每一艘战船都耗资巨大,他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战船是为谁而造,战争是为谁而打,一旦浪人打上岸,这些人一个也跑不了,所以他们没有任何理由不昼夜赶工,至于军费,我会从临渊城调拨一部分,剩下的你得就地解决。”
“就地解决?”
“钧拓,你懂我的意思。”
钧拓点了点头,他当然懂就地解决是什么意思,他的无奈不好表露在脸上。大司业高高在上,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往往能决定许多人的命运,现在的半岛,因为建造战船,百姓已经付出太多,他怕再逼下去,他们对瑾王室的恨意,会不亚于海外浪人,那么他们拼死拼活地保家卫国又有什么意义?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大司业,海风灌入她的长袍,冽冽作响,她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看着山下的民工来来往往,不停不歇。
距离瑾氏的半岛大营一百多里,坐落着三座岛屿,孤崖,浮洲,耘岛,成三角之势,这三座岛,浪人经营了几百年,这里常年停靠着几百艘战舰,驻扎着好几万大军,是浪人最前沿的据地,也是他们攻占大陆最大的倚仗。瑾氏水军围攻多次,最后都铩羽而归,因为三座岛遥相呼应,攻打任何一座岛其他两座岛都会迅速支援,只能腹背受敌,而同时攻打三座岛屿,以半岛大营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海天之间,海风咆哮,海浪翻滚,几百艘战舰扬起风帆,你来我往,变换阵型,训练战术,没有亲眼见识的人是绝对想象不到这种蔚为壮观的画面的。
而浮洲岛上,一场对决正在展开。
十几名浪人手执锋利的武士刀,虎视眈眈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年轻男子,年轻男子双手负于身后从容而立,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浪人们对视一眼,刀光一闪,全部砍向了年轻男子。一柄未出鞘的长剑不知何时落在男子的手上,一个人,一柄剑,硬生生挡住了十几个人,十几把刀。
浪人们说着稀里古怪的语言,一开始零散的攻势有了配合,男子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可是他嘴角噙着的那抹微笑始终未曾褪去。正午的阳光刺眼,男子手上的长剑稍稍出鞘半寸,阳光被折射出去,浪人们出现了片刻的愣神,就在这一瞬间男子的身形消失了。而当年轻男子再次现身的时候,已经出现在遥远的山巅上,颀长的身姿拄着长剑而立,剑上寒芒锋锐逼人。而他遗留下的剑鞘早已经把那十几名浪人的战阵打乱。那就是浪人在水战的天赋之外,最赖以自豪的幻术。
浪人久居海外,习惯穿黑色的紧身衣,把头发剪成利落的髻,而年轻男子却穿着蓝色的长衫,长发随风飘舞,他的脸色略显苍白,俊朗,儒雅,甚至带给人一种书卷气。
可是男子却是浪人中的王子,三大岛的最高指挥者,幽泉。
此刻,幽泉正站在浮洲岛的最高峰,他的眸光穿过蓝天,白云,风帆,海浪,他似乎看见了一百多里外的半岛大营。
“宛丘国的信仰是玉。”
他身旁的一名将军接话道:“玉是美,却易碎,拿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当成信仰未免可笑,我们的武士刀,足以切金断玉。”一柄锋利的武士刀凭空砍去,“所以,他们凭什么占据一片那么富饶而广袤的土地,而我们就要在海涛上颠沛流离,所以,很快我们就可以征服那片土地。”
“瑾王族世代镇守玄域,他们的实力不弱。”
“可是他们的战船虽大却经不起海上的风雨,更经不起我们的身经百战。所以结果不会变得的。”
幽泉笑了,宛丘人有他们克服不了的劣势,而浪人有浪人独有的优势。“我们还有幻术啊。”
“只是那个钧拓,是个强劲的对手,陆战水战都不可小觑。”
幽泉点头,他自然明白钧拓在半岛大营的地位和他的实力,他们之间交手十几次,可是终究是谁也拿谁没办法。不过,这一次,局势可不一样。
“这个钧拓,迟早会死于我的剑下。”
这一刻,幽泉略显苍白的脸上霸气十足。幽泉和其他的浪人不一样,他使的不是武士刀而是剑,用宛丘国独有的青锋钢锻造的长剑,剑名钩牙。
“统领大人,浪人孤崖据地的三十艘战舰向我大营开来!”
“统领大人,浪人浮洲据地的二十五艘战舰向我大营开来!”
“统领大人,浪人耘岛据地的三十艘战舰向我大营开来!”
半岛大营,传令兵送来紧急战报。
来了!
钧拓坐在大营里的魁梧身躯瞬间绷紧,身上的盔甲发出铿锵之音。孤崖,浮洲,耘岛,三大据地,将近百艘战舰同时开往半岛大营,浪人是想干嘛?
钧拓握紧腰间长剑,匆匆赶到山上。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迎风而立,上位者的威严与女性的柔美浑然一体。她眺望着遥远的海面,近百艘敌舰已经摆开了阵势,任海风咆哮,海浪翻滚,船帆冽冽作响有遮天蔽日之势,船上黑黝黝的炮口直对准半岛大营。
“大司业。”
“钧拓,你是大营的统领,由你来下令。”
“诺!”男子浑厚嘹亮的声音从山上传遍整个大营,“下令,第一舰队迎战孤崖来敌,第二舰队迎战浮洲来敌,第三舰队迎战耘岛来敌,第四舰队机动支援,第五舰队和陆战军队固守大营,不可放一个浪人上岸!”
大营的战舰扬帆,起锚,划桨,纷纷开拔,驶向蓝天碧海,驶向汹涌莫测的风浪,驶向身经百战的浪人大军。
“钧拓,你看这些浪人,他们明知凭他们的力量攻不下半岛大营,更占不了我玄域,为何他们还要不顾性命前赴后继?”
“浪人孤悬海外,他们有着天生的冒险精神,或者说是侵略性,攻占我宛丘大陆,是他们世世代代的梦想。”
“梦想?”大司业不屑地一笑,“倒不如说是痴心妄想,凭这几十艘战舰攻得下我万里宛丘吗?”
的确,宛丘之大,之神秘莫测,是浪人们绝对无法想象的,就算他们如愿攻了上来,也迟早会被这片广袤的大地吞没,灰飞烟灭。
“浪人的三支舰队并不是主力,他们的背后还有三大据地以及千千万万的海外浪人。”
孤崖,浮洲,耘岛,只是浪人倚靠的据地,在那更遥远的大海深处,星罗棋布着大小岛屿成百上千,像一串串绚丽的明珠,那里才是浪人真正的倚仗,而宛丘人的舰队是不可能抵达那里的。
大司业轻轻一挑眉,美丽的脸上明显写着不满。“不是主力就让你调动了大营的五大舰队,如果他们主力尽出,钧拓,你要怎么抵挡?”
钧拓有点哑口无言,他镇守半岛大营五年,击退过无数次浪人的袭击,可是没有一次他们是主力尽出,他知道凭半岛大营现有的力量是抵挡不住浪人的全部主力的,可是真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天下怕是已经大乱了吧。
海面上,双方的舰队已经完全摆开了对战的阵势。宛丘这边,主战的大船在中间,主攻的中船在两侧,快速的小船横插在大船和中船之间随时机动。海风灌入船帆,船帆鼓涨到极致似乎要被撑破,水手已经停止划桨,锚被抛进海浪深深扎根,代表着退无可退,大海特有的咸腥在几百艘战舰的旌旗摇曳之间弥漫开来。浪人的一艘旗舰上,一位将军亲自点燃主炮的引线,火炮一声怒吼,炮弹穿过蓝天,白云,风帆,海浪,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宛丘舰队的阵营。第一声炮响,战争正式开始。紧接着,一门门火炮齐声怒吼,战士们拉弓射箭,炮弹和弓箭漫天飞舞,战况激烈,不时有人被火箭射中,不时有战船被火炮击中,黑色的浓烟滚滚,火与血把蓝色的天空与海染红。
宛丘人不擅水战,他们的船虽然大但是不够灵活,不抗海上的大风大浪,操作起来也不熟练,甚至,大多数的宛丘人是晕船晕海的。而浪人以海为地以船为家,他们的船虽小但是灵活,坚固能抵大风大浪,他们是天生的船民,有与生俱来的水战天赋。
这一次,浪人出动了不到一百艘战舰,竟然与半岛大营的五大舰队僵持了这么久不落下风。
浪人的旗舰上,一个年轻男子一袭蓝衫,长发随风飘舞,傲然而立,炮弹和火箭从他身旁划过,他却视而不见。
“那个人,是谁?”大司业指着那男子问,立身千军万马之中岿然不动,此人如此胆魄,不可小觑。
钧拓坚毅的眼眸里升腾起一阵浓郁的战意,腰间的长剑缓缓握紧。“他是幽泉,浪人的王子。”那是他最大的敌手,几次交战,不胜不负。
大司业点点头,虽然相距遥远,但是她从那个幽泉身上看到的气势丝毫不弱于身边的钧拓,浪人的王子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有把握战胜他吗?”
钧拓手握长剑,重重地点头。
幽泉似乎也看到了山上的两人,一抹笑缓缓从唇角勾起,炮火之中,苍白的脸上尽显邪魅,他抬起右手,在脖颈处轻轻划下,做出了一个“斩”的姿态。
大司业的眼微微眯起,一抹浓郁的危险的情绪流淌,从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做出那种姿势,那是对她无上威严的极大的挑战,尽管他是一个浪人,不是她的臣民。
“他似乎没有上岸的打算?”
幽泉虽然昂然屹立在旗舰上,却只是冷眼旁观着宛丘人与浪人的战局,没有出手,甚至钩牙也没有出鞘。
“他知道这一次有大司业亲自镇守大营,他如果上岸,十有八九是回不去的。”
大司业一笑,那笑里是不可一世的霸气和对浪人浓浓的不屑。“浪人虽然善战,在本王眼里也不过是一群蝼蚁而已。”修长的手指着山下,那里已经有一群浪人抢夺上岸,武士刀高高举起,说着稀里古怪的语言,神色间是毫不遮掩的得意,仿佛半岛大营被攻破,胜利已经被他们踩在脚下,说,“那些浪人,不必回去了。”
灵力在指尖凝聚,大司业的手掌重重一握,顿时山崖崩碎,碎石纷纷砸向刚刚上岸的浪人,一个个措手不及惨叫连连。这是九字诀中的“裂”字诀。
紧接着,宽大的袍袖一挥,巨大的海浪翻涌,最靠近大营的一艘敌船剧烈摇晃,上面的浪人纷纷落水,船也险些倾覆大海。这是九字诀中的“荡”字诀。
九字诀,是宛丘人潜心修习灵术后领悟的最高深的术法,共分禁,忌,劫,裂,荡,破,灭,焚,杀九字,每个字都蕴含着几乎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
天与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浪人们的攻势瞬间暂停了。旗舰上,幽泉也为之侧目,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那种境界的力量,以一己之力行使自然之力,是目前的他绝对做不到的,宛丘国的六大王者果然名不虚传。
半岛之巅,大司业的身影高高耸立,宛如不可撼动的神祉,浪人们也不是一味的不怕死,在见识到了那种力量之后,他们逐渐呈现出退势。
“钧拓,乘胜追击。”
钧拓不断挥舞着手上的令旗,给他的舰队下达指令,很快,浪人的退势转变成败势。
可是宛丘真的赢了吗?
屹立在败退的旗舰上,幽泉却是在笑,他虽然自傲却不狂妄,凭他现在的力量不可能攻下半岛大营,尤其是在大司业亲自镇守的情况下,所以此战的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那有如何呢?他可不是傻子,为什么会在明知不可能战胜的情况下出战,他可不做无用之功,所以,钩牙虽未出鞘,他的目的却已经达到,他成功地把大司业留在了半岛,想来那个人也做到了他该做到的。
接下来,宛丘会动荡,该是他们浪人逐鹿天下的时候了!
一场小的交锋之战结束了,这些年类似规模的战役无数,这次的胜利不会是终止,下一次更大规模的战争何时开启谁也不敢断定,毕竟海外浪人侵犯大陆的野心不会死。
五大舰队回撤,入港。半岛大营开始清理战况。
“这一战,浪人三大据地出动战舰八十五艘,军队约一万人,我军五大舰队出动大小战舰一百艘,军队约两万人。战斗历时近三个时辰,敌舰被击沉五艘,被重伤八艘,敌军损伤不知,我军舰船被击沉六艘,被重伤十艘,军队损伤约千人。”
大营里,听着钧拓的汇报,大司业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明明是他们胜了,付出的代价却比浪人还要大。
钧拓有些艰涩地开口:“浪人每次出动,都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而且他们的水战实力却是比我们强,所以我们每次胜利也只是惨胜,付出的代价不会比他们少。”
“那个幽泉,很强吗?”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一个优秀的指挥者能抵千军万马,所以浪人再多大司业并不放在眼里,可是那个气度不凡的幽泉王子恐怕会是心腹大患。
“他是浪人三大据地的最高指挥者,水战天赋无人能及,而且他的幻术实力据说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所以,连你也战胜不了他?”大司业瞥了钧拓一眼,他的灵力是她亲自传授,他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
“很难,但是幽泉也战胜不了我。”
“你了解幽泉吗,这一次浪人毫无所获,他会平白无故发动这样一场战争,然后铩羽而归?”
“钧拓也很奇怪,幽泉不是那种会做无用之功的人,所以刚开始听说他亲自率领三大据地近百艘战舰来战,我很诧异,所以准备不足。”
“这么说,他必然是有所图谋了。”大司业缓缓陷入了沉思。
突然,大司业的眸光深处闪过一抹摄人的凌厉,按照行程安排,她早在昨天就应该启程回临渊城的,因为浪人的突然来袭,她在半岛大营多停留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一天一夜,长的可以发生很多事情了。大司业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留在她的王室里的普通的追玉师啊……
“我马上回临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