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木桃18

5、秘密

　　第二天，何采阳准时来了，她脸上挂着笑容，对墨华欢快地说：“你知道么，我们家那盆盆栽终于开花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春天它不开花，现在热成这样，它居然开花了，我初步估计，它之前枯萎了，这几天被我浇水，所以复活了！哈哈哈！”
　　感染到她的喜悦，墨华也流露了笑容，不禁说道：“一盆花，都能让你快乐成这样。”
　　“是呀，它开花简直是个奇迹，我怎么能不兴奋呢！”何采阳把包放在椅子上，问：“昨天给你布置的作业做好没有？”
　　“画好了。”墨华拿给她看，她满意地笑了，说：“不错，不错，褥子可教！”
　　听到她刻意去除了“朽木可雕”这个成语，墨华认真地说：“你放心，下次我不会生气了，我知道你喜欢开玩笑，你并没有轻视我。”
　　“你为什么老怕人轻视你？”
　　墨华回避了这个问题，转而说：“你家庭很幸福吧？又培养你画画，又种小盆栽，这么有生活情调！”
　　“客观来说，才不幸福，我爸移情别恋，抛弃我跟我妈，后来他赌博欠债，我还要帮他还。我在你家打工，也是为了帮他还。”
　　“什么？你居然有这种父亲！”墨华打抱不平地说。
　　何采阳点点头，说：“最可恶的是赌博像个无底洞，如果他再赌输，就算他被人打死，我也不帮他还了。”
　　墨华同情地望着她。
　　何采阳继续说：“不过，我跟我妈感情特别好，两人生活挺幸福的，每天打打牌，下下棋，一起看电视。”
　　“如果幸福是一百分，你给自己打多少分。”
　　何采阳想了想：“现在是八十五分，等到下个月就是满分了。”
　　“为什么？”
　　“傻呀！帮他还最后一笔钱，我就省了这个拖累。我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她心驰神往地说，转而她喃喃地说：“真不公平，他没生我，没养我，没爱我，就因为我身上有他的血缘，我就活该担负那么重的债务！”
　　“你帮他还了多少债务？”
　　“从我高中打工至今，前后共还了一万五千块钱。我还要赚自己的学费，生活费......我以前的日子惨不忍睹，所以现在轻松多了。”她转而说：“你跟你姐姐太幸福了，生活在这么安逸的家里，不用为钱发愁，你爸妈还这么爱你，我对你简直羡慕嫉妒恨！”
　　“可是，我也有我的苦恼，我比你痛苦得多。”
　　“为什么？”
　　“我不能说。”
　　“为什么？”
　　“等有一天，我们足够知己了，我再告诉你。”
　　“好，这个暑假，我就把你的秘密给拿下！”何采阳有自信地说。
　　日复一日，他们的聊天越来越多，友谊越来越深，到了第十天的时候，墨华生病了，躺在床上，额头上盖着冰毛巾，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齐妈妈喂他吃了药，说：“今天就别学画画了。”
　　墨华睁开眼睛，说：“不，让她来。”
　　“好吧。”
　　到了下午四点钟，何采阳来了，进了卧室，就闻到一室的医药味儿，看到墨华躺在床上，她走过去，坐在了床头，凝望着她，轻轻地低唤：“墨华，你妈妈说你病了，你还好么？”
　　墨华望着他，虚弱地微笑道：”上午去医院吊水打针，现在已经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
　　何采阳笑着说：“那么，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陪着你。”
　　这句话温暖了墨华的心。
　　墨华说：“我不需要休息。”
　　何采阳说：“那我讲笑话给你听？”
　　“好。”
　　何采阳说：“有间宿舍养了金鱼，后来金鱼死了，她们打算扔到垃圾桶，一个室友不同意，坚持火化，于是她们点了打火机，烤着烤着，闻到了肉香味儿，她们又去买了啤酒。”
　　“有个女孩在网上购物，卖家说好评返现一块钱，女孩怕卖家忘了，十万火急地说，老板，请速速返现，我很需要这笔钱。”
　　“有个女孩洗澡时忘带毛巾了，让室友帮她拿来，结果室友拿来了一面镜子，女孩问你拿这个干什么，室友不好意思地说她听成了魔镜。”
　　......
　　墨华听她讲了这么多，有时微微一笑，有时哈哈大笑。最后，他问：“你怎么这么多笑话？”
　　何采阳说：“微博上看到的，有一些是我们宿舍发生的。”
　　“你们宿舍感情很好。”
　　“那是当然了。”何采阳自豪地说：“我们宿舍是最好的宿舍。”
　　“你真幸福。”
　　“难道你不幸福？”
　　“我......”墨华鼓起勇气说：“我愿意告诉你我的秘密。”
　　何采阳洗耳倾听。
　　“我小学时，被一个凶狠的老师......”他停住了。
　　“说呀！”
　　“我至今记得他的眼神，那么残暴，那么凛冽。”
　　“然后呢？”
　　“他，是很狠的。”
　　“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墨华用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从被子里透露出来：“有一次，他扒光了我的裤子，全班......全班都看见了。”
　　何采阳惊愕地、愤怒地说：“他真是变态！”
　　“他后来被学校解雇了。我从那时候起，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内向、自卑、忧郁，成了一个问题孩子，也成了家庭的负担。”
　　何采阳愤恨地说：“如果我遇到这种老师，准打爆他的头！”随即，她望着眼前的一团被子，同情地说：“墨华，你不必自卑，你有很帅气的脸，很高的身材，还有很好的家世背景。”
　　墨华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半忧伤半开玩笑地说：“你可真肤浅。”
　　“你已经得到了，才会不屑一顾。你没见过那些矮子、丑八怪、乞丐......会有多羡慕你。比方说我，如果我不贫穷，我就能学跳舞、钢琴了，可是我能么？我不能。”
　　墨华渐渐从被子里露出脸来，说：“你会轻视我么？”
　　“不会，我同情你，也羡慕你。”何采阳肯定地说。
　　“请你替我保密。”
　　何采阳点点头，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