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木桃18

6、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那一天，从齐家离开以前，墨雨和她谈了很多：“晚上，墨华抓着望远镜画天上一颗星，导致受凉了......”
　　听到这儿，何采阳一惊，她随便布置画星星的作业，他居然如此上心？
　　“墨华是个内向敏感的人，但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小时候的他活泼爱动......可是，自从体育课上，他看了一眼手机，那老师就批评了他，从此以后他不敢用手机，延伸到不用任何现代科技了。他上大学了，我们塞给他手机，但平时他都不用，当他用的时候，就代表他崩溃了，他要休学。”
　　“我知道他的故事，那种老师不配教师育人！”
　　墨雨惊讶地望着她，千想万想，都想不到墨华会主动把隐私告诉别人。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什么，握住何采阳的手，诚恳地说：“你好好陪伴他，你会帮助他的，我们全家不会亏待你！”
　　“你们已经很帮我了，工资这么高。”
　　“不，远远不够。”墨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说：“只要你让他快乐起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们都会尽力去做。”
　　何采阳推脱地说：“不，你们已经付我很高的工资了。”
　　墨雨坚持地说：“那是画画的工资，这个是你陪伴他的。”
　　“我把他当朋友，才陪伴他，你这么做，会让我难堪的。”
　　墨雨说：“暑假你可以陪伴他，可是开学呢？你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到时候你能陪他多久？收下这笔钱，经常陪陪他，让我们全家安心。”
　　“不，不......”
　　“开学后，他身边好歹有你陪着他，如果没有你，恐怕他会闹逃学，他会痛苦，我们也会痛苦。”
　　“我陪伴他就是了，但我不收这笔钱。”
　　墨雨坚持地说：“你必须收下，友谊靠感情维持，没了感情人就散了，可雇工不同，就算你受了他的气，也不会离弃他。何采阳，拜托你了。”
　　听到墨雨半命令半祈求的语气，何采阳动容地说：“你......怎么说得这么可怜呢？我答应你，我收下。”
　　收下这笔钱后，何采阳忧心忡忡，想尽办法还到墨华身上，她买许多小礼物送给他。墨华的心情越来越好，性格越来越开朗。每一天，何采阳在墨华房里逗留的时间从晚上六点，延长到晚上七点，有时候，甚至留在墨家吃晚餐。
　　八月底，天黑得越来越快。
　　这一天，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
　　墨华没有找到蜡烛，卧室里黑暗暗的，两个人坐在那儿，有一种异样的氛围。
　　忽然间，墨华的手抚摸何采阳的手，她没有拒绝，静静被他握着，墨华的心脏跳动不已。
　　他开口道：“二十几年来，没有人闯到我的生活里来，只有你，你来了，你把你的快乐传染给了我，谢谢你的出现，感谢这世上有一个你。”
　　何采阳羞涩地笑着，没有说话。
　　墨华问：“你......对我的看法如何？你......喜欢我么？”
　　何采阳点了点头。
　　墨华继续问：“你不喜欢我？”
　　何采阳心中奇怪，抬眼看他，黑暗暗一片，原来他根本看不见她。
　　墨华长叹了一口气，说：“是了，像你这么爱笑的、独立的、单纯的女孩子，一定会被很多人喜欢。我算什么呢？”
　　听到墨华用“单纯”形容自己，何采阳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想到了和男生合租房子的事，想到了在足疗店发生的一幕，更想到了墨雨苦苦劝她带给墨华快乐，她想，继续这样下去，带给他的，真是快乐么？
　　空气静谧了十几秒钟，何采阳艰难地开口道：“墨华，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好。”
　　墨华肯定地说：“你就是好。”
　　何采阳问：“你喜欢哪种女孩子？”
　　“我......喜欢你。”
　　何采阳没有说话，过了好久好久，墨华听到她说：“对不起，我有男朋友了。”
　　听到这句话，墨华怔忡不已，握住她的手一下子松开。半晌，他感伤地说：“我就知道，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是不会单身的。”
　　“对不起。”何采阳一边收拾提包，一边摸索着往门外走去：“再见，后天就开学了，希望你好好的，我们仍然是好朋友！”
　　“何采阳！”墨华忽然喊，“你喜欢他么？”
　　“是的。”
　　“看来，我们没有缘分。”墨华失落地说。
　　何采阳开门走了。
　　墨华第一次觉得世界都变黑了。
　　开学了，墨雨送墨华去学校。看着最近两天墨华闷闷不乐的模样，又看何采阳变相归还那笔钱，墨雨知道，弟弟失去了一位陪伴的朋友。她对何采阳生出怨气，既然当初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变卦？唉，墨雨在心里默默地叹气。
　　到了学校，墨华过着难熬的日子。每次看到人多的时刻，他都像被拿刀刺伤一样，每次看到别人欢声笑语，他都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遗弃。他真渴望，不用上学，不用吃饭。他真渴望，自己没来到这世上。
　　这节课上完了，墨华等全班走完以后，才独自踏出教室，来到了食堂，他点了一份饭，匆匆来到学校偏僻的一处，这里杂草丛生，是个破旧的老建筑。他藏在一棵大树下，蹲着打开盒饭。秋天的风是凉爽的，吹在身上，他竟瑟瑟发抖。看到操场那儿，学生们在快乐地奔跑，他的眼里涌出了泪。吃着吃着，一只小猫咪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墨华分了一点给它吃，小猫立刻吃起来。一人、一猫的景象震动了远处的女孩。
　　不知不觉，一双鞋子映入了墨华的眼睛，他抬头一看，看到了何采阳，一阵窘迫感让他无地自容，他的脸立刻涨红了，拎着盒饭的手颤抖不止。
　　“为什么在这儿吃饭？”
　　“我......怕人多的地方。”
　　何采阳升起怜悯的情绪，一直以来，她只以为墨华不爱说话而已，没想到竟怕人到这种程度。
　　“可是，这里太冷了。”
　　“没有办法。”他的口气是无奈的。
　　地上的小猫吃好了，可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望着他们二人。
　　何采阳望着这小猫，说：“它大概没有家。”
　　“和我一样。”墨华接口道。
　　何采阳问：“你的室友对你不好么？”
　　墨华说：“没有好不好，只是性格不合。”
　　何采阳想到了什么，说：“你可以搬出去住，”她望着地上的小猫，继续说：“还可以收留它，你也有吃饭的地方了。一举两得！”
　　搬出去住？这是个很好的提议，事实上，墨华大一已经搬出去住了，可齐妈妈劝他住宿舍才能慢慢磨练，于是他搬回宿舍了，而今，一年过去，情况并没有好转，而是越来越糟了。他眼里放光地说：“是的，我要搬出去住，也要收留这只小猫！”他望着何采阳，深深地说：“谢谢你。”忽然间，他涌出惋惜和不舍的情绪，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呀。
　　三天后，墨华搬出去了。何采阳热心地帮他打扫房间，整理家具，并帮小猫安置了一个窝。
　　墨华夸赞地说：“你真是心灵手巧。”
　　“女孩子嘛。”何采阳无所谓地说。
　　墨华说：“很多女孩子不会做家务，可是你什么都会。”
　　何采阳说：“那些女孩子很享福，而我，是不得已。独立的品格从来不是在温室里形成的，恰恰在狂风暴雨里形成的。”她回忆地说：“以前，爸爸赌博输了，那些人拿着斧头来我们家破坏所有的东西，只差杀人了。每一次，我都要清理打扫。”
　　墨华说：“抱歉，让你回想起不好的事了。”
　　何采阳释然地说：“没关系。”
　　他们两人坐在沙发上，墨华拧开一瓶矿泉水给她，她接过来，咕咚喝着，喝完以后，流露满足的笑容。地上的小猫在他们脚下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