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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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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你开始有意无意的,避免和我独处,我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也就随着你,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其他的,我并不在乎。
你约战了管中邪,在吕不韦寿筵上漂亮的打败了他,只是最后还是没能杀了他,你觉得很可惜。
我却已经觉得很满足,因为你平安无恙的活着。
我终究只是个女人,会为身边最总要的那个人担心,若使用你作交换,很多东西,我失去了,也还是心甘情愿。
我和朱姬渐渐的开始疏远,都是因为醪毐,我受不了她公然的将男人养在宫中。
我其实一直都还想着妮夫人,想到他的坚贞就觉得朱姬恶心,她也开始仇视我,我猜是为了你。
她终究还是喜欢你的,也看得出,你对我的不同。
不过我想再怎么仇视,她也不会说出我最大的秘密,她只是太后,若我不是储君,她同样的,会失去一切。
吕不韦开始在城中张贴《吕氏春秋》,向无知愚民灌输他的思想,我必须要用什么东西来对抗,不然我就会失掉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幸好我还记得邹衍的五德说,也记得他说过我是新圣人。
于是你想出了黑龙降世的方法,由乌家堡密制一条黑龙暗制于河道之中,等我择个日子去祭水,祭祀一完,便演出一场黑龙降世叩拜新君的祥瑞戏码,然后再由纪嫣然呈上邹衍的五德说。
一场仗兵不血刃,赢得干净漂亮。
直至深夜心中仍有些许兴奋,索性披了衣走出寝宫,进入秦宫这样久,这似乎是第一次,我觉得自己走出了吕不韦的阴影,终于可以好好的吸一口气,放松一下。
可是走出寝宫,却只觉寂寞,现在的项少龙,一定是在很多人的围绕下,纵情豪饮,身后也一定还有数位美人相陪。
而我的身边,只有月光。
我抬起头,极长的叹了一口气。
储君----
一个似乎有些不确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骤然转身,站在我身后的,竟然是醪毐。
真的是你,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你,
大胆,我清清冷冷的说,见了寡人,还不下跪。
你和平时,不一样,他向前走了一步,储君,你,你---
我立时就认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我虽然比普通的大秦女子高,可是还远不及大秦的男儿粗壮,连文弱也称不上,若不是天生拥有一股源自血统中的皇者之气,再加上项少龙刻意训练出的霸气,我根本也装不到现在,而现在,我的发正披在身后,身上穿着薄薄的寝衣,根本是纤细柔弱得可怜,长眼睛的,都应该开始怀疑了。
可是我不能让他肯定自己的怀疑,否则危险的不只是我们一直隐藏着的身份。
我已经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女孩了,又怎会看不出他眼中的异样神色。
你站住醪毐,我清清冷冷的说,这里不是我母后的宫殿,你没有任意出入的权利,你更没有见我而不叩拜的权利。
你在害怕什么,是不是天气太冷了,是月光的缘故吗,今夜的你,真的很不同。
我想我已经不能再忍受了,干脆杀了他好了,朱姬就是知道了,也不会为了这种男人和我翻脸。
正要退回殿中,却有人抢先一步,挡在我的面前,大胆醪毐,你深夜来此,有何图谋。
那个人,竟是李斯。
醪毐眨眨眼,像是忽然间清醒过来一样,跪了下来,我越过李斯,扬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代我向我的母后问好,请他千万要管好身边的狗,天干物燥的,我怕下一次,我没这么好的脾气,让她的狗,活着回到他的身边,没有下次,滚。
他抬了头看着我,眼里闪过无数念头,最后,还是离开了。
臣该死,臣来迟一步,让储君受惊了,李斯跪了下来,双手捧着自己的外衣,请储君披上臣的衣裳,夜深露重,请储君爱惜自己的身子,外出赏月时,多加件外衣。
你来干什么,起来,我不习惯低着头说话。
他站了起来,臣..臣是来..臣..
这个在大秦以雄辩出名的才子此刻竟也结巴了,我看着,忽然就笑了。
你不是去项少傅府上赴宴了吗,怎么又来这里。
臣想着,储君今天心情应该很好,或许,或许会像赏月下棋,所以....
你是来陪我的,是不是,我侧了头轻轻一笑。
臣....臣....
你知道了吧,我伏下身子,关于嬴澈的事。
他看着我,忽然就跪了下来,臣该死,请赐臣死。
干什么忽然跪下,吓到我了,我捂住心口,半嗔半怒,起来。
臣该死。
偏不让你死,我弯了身子拉住他的手魅惑的笑
他也就怔怔的看着,储君....
你以后,要一心一意地对我好,什么事都为我着想,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说好,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你都要做到,好不好。
他就怔怔的点头,好。
这样才是我最喜欢的李斯,我低下头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一下,转身走回寝宫。
如果说那该死一万次的赵国贵族让我意识到自己美丽带来的苦难无奈,让我开始痛恨自己的脸和女人的身体,甘心选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那魏杰的出现,就彻底的改变了我的想法,我开始意识到,美貌是一件最有力的武器,或许是天下间最锐利的武器,还有爱情,可以让男人生让男人死,我已经学得很好,而李斯,就是我意识觉醒后的第一个牺牲品,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因为你做事一直有一个尺度,你认为越界的事你从不会做,我不想勉强你,也无法勉强你,所以我要培植一个人在身边,做你不愿做的事情,李斯是唯一我觉得安全的人选,他很喜欢我,所以不会强迫我做我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我不需要为了控制他而和他上床,我害怕男人,除了你,或者,还有魏杰。
咸阳城中的局势一直都是暗流汹涌的,你的人,吕不韦的人,太后的人,明和暗斗,咸阳城中原本就存在的势力反而被忽略了。
原有势力中,最强大的,便是渭南武士行馆,原本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也能生存的他们,渐渐被几大势力的争斗拖下水,得罪吕不韦,不得不转而投靠醪毐,不过其中有几个人我极有兴趣收为己用,也早早就下了饵,不过就是名利,再没有实权,我也还是储君,有能力,给他们权势。
余下的那些人,就是收服了,也全无用处,我虽然想杀掉,却不想惹项少龙不开心。
而今,黑龙出水彻底粉碎了吕不韦妄图以《吕氏春秋》控制民心的阴谋,我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对付渭南武士行。
朱姬移居甘泉宫,深居简出,我心中疑惑却无法探知她真正的目的。
只是朱姬虽然远居,对于朝政却还不放手,凡事都要送去甘泉宫给她过目,正巧那天天气极好,索性找了少龙一同去甘泉宫送奏折,哪知刚一出城,就遇上刺客。
我踏出马车,抽出身上长剑,随手招架着攻来的剑招,少龙的稀奇武功我不知学了多少,随意的画出一剑就能杀伤敌人。
刺客根本也构不成威胁,我伤了十余人之后就不再出手,退回马车边看着少龙退敌,派他们出来的人目的很显然不是为了取我的命,伤我至少要有醪毐或是管中邪亲自出手才有用,想杀我,就更难。
可不是取我的命,又何苦派刺客。
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了,项少龙退回我的身边,刺客有什么不对吗,还是伤到你了。
伤,倒不至于,就是好像中了圈套了。
圈套....
先回宫,我对他轻轻一笑,还有,传管中邪。
总之三日之内我要看见主使的人站在这里,或者简单点,随便什么人带着你的人头站在这里,我低下头,随你选。
管中邪的身子伏的极低,声音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谦卑,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说微臣定当不辱使命。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又做错了一个决定。
我本来想若是管中邪找得出刺客的主使者,我就可以除去一个心腹大患,如果他找不到,我就可以除掉管中邪,至少,可以革了他的职,由我的人补上。
可是,若是他随便找一个什么人来充数,我不但除不去我的心腹大患,还要被管中邪得到更大的官职。
怎么了澈儿,少龙将衣服披在我的肩上,是在想刺客的事吗,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足以让吕不韦头疼一阵子了,还是说,你在为别的什么事伤神。
你不怕我了,我抬起头轻轻一笑,伸手揽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前,我数一二三,你好好想一想要不要逃,我数了,一,二,真的不逃。
不是不想逃,只是你的眼太哀伤,哀伤的,让我不忍心挣开你的手,也许连你自己都没发现,你的手,一直在发抖。
可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明明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为什么却还是这个样子。
那好像是第一次,你心里有事却不和我说,我心中的失落,直至今日依旧难以忘怀,却还是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伸手抱着你。
我并不是不和你说,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一件会让你不开心的事。
管中邪,或者说吕不韦,和我一样,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刺杀我的人是谁,他刺杀我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是一个机会,铲除异己的机会。
我想用这个机会打击吕不韦的势力,吕不韦却想借这个机会,击倒醪毐。
我不会猜错他的用心,更不会猜错他的主意,先灭渭南武士行馆,再嫁祸醪毐,因为异地而处,我也会这样做。
可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已经当那些人是你的朋友,我不可以让你破坏我将计就计的计划,因为我也想除掉醪毐。
事情完全按照吕不韦的计划发展,或者说,完全按照我的计划发展,管中邪灭掉了渭南武士行,再将刺杀我的事情栽在醪毐头上。
可是他做错了一件事,他不该杀死你最欣赏的国兴,而且,是当着你的面,将国兴射死。
你到御书房时,脸上是再明显不过的杀气,你说渭南武士行馆的人无一生还,醪毐已经逃到甘泉宫,这一次居然这样便宜了吕不韦。
你却不知道我早已经猜到这样的结局,你也猜不到我在这个局中的位置,你始终也不习惯宫廷的黑暗,也不会知道,我已经太过熟悉这样的游戏,我已经,可以主导游戏的进行。
因为吕不韦,其实已经到了末路,已经弱到必须设局借助我的势力铲除醪毐。
我真的很想顺了他的意,自那一夜之后,每次见到醪毐,我心中都会泛起一股杀意,几乎控制不住。
我看着你,我说,我想醪毐死。
即使已经有了万全计划,我还是想听你的意见,你对我的影响力有多大,你永远都猜不到,不管我计划了多久,不管我杀他的欲望有多强烈,只要你说不可以,多不甘心,我都能放弃。
你说,不可以。
杀了他,会让太后威信扫地,会让我和太后已经十分紧张的关系彻底决裂,最终得到好处的,只有吕不韦。
吕不韦在秦国经营多年,与各国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即使多年的经营毁在一条假龙上,也不是我们可以轻视的对手。
我听你的呢,我闭上眼,你说不杀,就不杀,可是不杀,就要笼络,正巧春日宴就要到了,你带上人马亲自将太后与醪毐接来,顺便告诉我的母亲,我保了她的醪毐,她也该多疼疼她的乖孩子了呢。
你看着我,眼里的东西,我不懂。
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神越来越冷,再不似当年脆弱的天真,你已经越来越像我记忆中的那个秦始皇,渭南武士行二百条人命,你花下心血笼络的国兴,在你眼里没有任何意义,即使死了,也不会对你有丝毫影响。
你已经开始学会将感情放在利益之后,即使是醪毐,只要有用处,你也会拉拢,连亲生母亲,也可以利用。
或许只是因为我不想死,我身为储君却没有实权,夹杂在吕不韦与朱姬之间挣扎求生,我身为女子却没人可以依靠,你的怀抱永远只留给你的妻子们,而且,我想要权势,只有坐在九重云霄的最高处,我才会觉得安全,因为你我开始日渐疏远,你一无所觉,我却已经开始恐惧,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我只能捉住手边唯一的救赎,哪怕头上是恶狼脚下是毒蛇。
一月不见的朱姬脸色虽然憔悴体态却丰盈了好些,我站了起来,伸手迎向我的母亲,象是所有孝顺的孩儿一样,抱住我的母亲.
太后,你脸色不好,可是甘泉宫中少了什么,皇儿马上要人送去。
谢皇儿的关心呢,她也就笑,皇儿又高了,长的,也越来越像你的父亲了。
吕不为的眼电一样的扫过来,我却只当没看见,他至今仍觉得我是他的亲生儿子,不肯对我赶尽杀绝,我又何苦告诉她,我不但和他毫无关系,甚至,不是男人。
朱姬坐在我的身边,少龙把你的话都告诉我了。
太后聪慧绝伦,该知道吕不韦有多恨醪毐,我和醪毐却是无怨无仇,只要你我联手,保住区区醪毐,何等容易。
她却只是看着我,终于一叹,澈儿,你变了。
太后,我斜斜一眼看过去,我是政儿,你唯一的儿子,千万别在叫错了名字,让人生了怀疑。
她怔了一下--
太后之所以成为太后,只是因为她生了个儿子,这儿子又恰好是未来的王,若生的是个女儿,就只能沦落的任人宰割,太后,其实也不好做呢,总该分清什么是该说什么是不该说,我放下酒杯,不过是个醪毐,应该比不上太后自己的命重要,若是我知道醪毐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太后应该知道政儿是不会手软的。
她看着我,眼里竟像是有泪水闪过,却还是偏了头,终究一切都是由我开始,我也一定会保守着这秘密直到我死,只是,你也该防着身边的人。
我已经有妻有子了,我笑,这天下还会有谁会想到我是女人,最多只叹一句亲儿像母,说我男生女像,更何况,我还有项太傅在身边。
她的眼里一下子就有了嫉妒的神色,刚刚,项太傅与我共乘一车---
我却只是笑,母亲,我多大了,还会不明白你们之间的事么,事到如今,母亲也该为自己多想一下呢,再过两年,天下将是何种形式,若说项少龙,若是有一日我的身份暴露,被秦国所弃,被众人追杀之时,母亲猜一猜,你和我,他会救谁,就算吕不韦,也始终念着我是他的骨血,留我一条活路,我伸手抚上她的小腹,这一个,却又算谁的。
她的脸瞬间成了惨白,政儿--
我却换了盈盈笑容,母亲你尝这肉,是宫中新御厨的拿手菜,最是补身。
朱姬看着我良久无语,终于只是长叹一声,伸手接了我手中的肉。
我时常会想,朱姬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亲手抹杀亲生女儿的存在换来的荣华富贵是不是真的让她觉得幸福,看着女儿一步步走上绝路她究竟会不会心痛,或者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只要拥有她奢华的生活,只要拥有她自以为是的爱情就够了,我的未来将会如何,她根本不会在意。
可是我不很她,很奇怪的,我恨她宠辛醪毐让我被天下人的嘲笑,我恨她为个男人与我生分,却唯独不恨她让我女伴男装走这条绝路。
因为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终究母女连心,我最像的人,始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