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9、九—

　　“放下！谁允许你碰它！”迪恩大步冲过来伸手去抢以诺之矛，刚一碰到的瞬间他突然大叫一声撒手，一股臭味弥漫在地道里，他的手掌心竟然被烧焦了。

　　所有人就像见了鬼一般看着奥利维亚。虽然她的手也很疼，但远远没有迪恩那么夸张。这到底是因为她特殊的体质，还是因为以诺之矛因人而异？来不及多想，她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各式各样的人都死死盯住她，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尴尬的站在地道里。她回头望向阿尔泰，黑暗中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阴翳。

　　枪打出头鸟，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站出来完全是找死，奥利维亚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说实话他们爱怎想就怎么想她也管不着，但阿伦的反应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心口发堵。

　　突然地面剧烈的摇晃，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踉跄，只见簌簌的灰土从洞顶落下来，地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缩，只见眼前的地上凸起一个土包，黑黝黝的一点一点向上顶，所有人的视线立马转移到地上——奥利维亚甚至听到了里面传来一丝丝细碎的低吟。只见一只白骨长爪突然破土而出，一把抓住了它身边一个人的脚腕，那人猝不及防惊惶大叫，只听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他整整半条腿被拖进土里。

　　——死灵！遍地开花的死灵！

　　人人向后退退去，但越来越多的土包源源不断的从地底涌起，很快就难以计数。二十几人张目结舌，迪恩一脚踢断一只爪子，只听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是婴儿的哭声。土里突然松动了——先是龟裂的脑壳从濡湿的泥土里钻出来，眼眶里绿油油的光仿佛来自冥河地底。

　　奥利维亚脚下的土地松动了，她明显感觉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她的脚底。她道不算怕这玩意，说起来她也召唤过死灵，一些很吊的大法师甚至能召唤千军万马，但像她这样的顶多能召唤一个两个在打群架的时候壮胆子。这个时候首先要搞清楚的是这些死灵是被秘宝引来的还是人为召唤的。以诺并不是天使，因而他仅仅拥有启示的力量，却不带有来自主的神威，而这种纯粹的力量，对于魔物也有吸引力。

　　她灵机一动，把以诺之矛丢迪恩，迪恩惨叫一声，骷髅死灵立刻掉头铺天盖地的奔向迪恩。迪恩一看不好一脚踹开断矛，一个倒霉的伙计刚好站着旁边，被蜂拥而上的死灵淹没了。

　　黑沙擦过对面，奥利维亚抓住这个档口立马绘出一个五芒，阿尔泰四处张望，奥利维亚一把将他扯到身后。

　　“你待着别动！”奥利维亚刚一松手，阿伦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回来！你干什么！”

　　阿尔泰夺过以诺之矛，他的手瞬间被点燃了，熊熊燃烧着白骨，他咬紧牙关，整张脸都扭曲了。

　　“你——”奥利维亚心里咯噔一下，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他，刚伸出手，只感觉腹腔中一凉流下鲜红的血水。

　　奥利维亚低头看着刺穿她的断矛，感觉力量渐渐流失。

　　“阿伦……”她跪在地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那种感觉不是很真实，阿尔泰手上的火焰慢慢熄灭，森森白骨紧握着染血的断矛，但他眼中黯淡的神情更加森然。

　　中年人的脸慢慢褪去，一张少年的脸孔慢慢露出来，一双碧蓝色的眸子盯着她的脸，月华一般的银发在热浪中浮动，像高高在上的神主。在他的额角刻有一个十二芒星，一滴血从一角低落——那是她亲手刻下的守护神咒。

　　他抽出以诺之矛，奥利维亚终于失去支撑倒在血泊里。看着他们离开，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回头。鲜血浸染土地，所有的死灵就像发疯一样往地下钻，却没有一个敢真正靠近她，躺在累累白骨之上，捂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她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往回走，没有办法回去。上面可能已经没有人了。她只好原路返回。地下满是断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磕磕绊绊，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渐渐有了光。

　　一扇白碧雕成的大门出现在一个拐角。

　　“凡世间罪恶皆轮回于此，凡世间真理皆埋没于此。”

　　她只感觉奇怪，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门后是一个狭小的空间，隐约有光从墙壁里透出来，木门吱嘎一声打开。她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衣柜，而自己穿着那条白裙站在塔楼里站在窗边。

　　远方有点点的火光，海平面上驶来一条船，愈来愈近，雨点霎时间停住了，就好像有人调弄了时间，雨水瞬间倒流回到云间。而远远的帆船已经停泊在港口。

　　奥利维亚被震撼到了，她猛然看到玻璃上的血手印，低头一看自己的双手上满是血迹，原来腹部的衣服上鲜血如注。怎么会？自从她失去心脏之后其实已经没有血液流动了，但今晚连着两次流血让她不由得有点慌乱。如果第一次是因为守护神咒，那现在是为什么呢？

　　黑压压的人群走进了堡垒，在队伍最后一个人走得都没影了，她看见了自己，黑色的袍子遮掩金色的瞳孔，在暗夜里发出微弱的光。

　　难道这就是轮回？

　　地上的她突然抬起头望着她，那是一张恶鬼的脸孔。

　　一种莫大的恐惧在心中爆开，她跑进衣柜却发现实心的木板根本没有办法穿过。她又跑到门边，房门怎么也打不开。她沿着窗户爬上楼顶。

　　红雨瞬间倾盆落下，仿佛酝酿了很久。她就像浑身淋了血，从头到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门上说凡世间罪恶皆轮回于此，那这里的罪恶是指什么？世人皆有原罪，但实际上对于这种生而有之的罪责，即使是神也无能为力。

　　她隐约听见有谁在大堂里有谁侃侃而谈。如果没猜错的话一定是易卜劣斯。

　　欲望？谎言？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她现在应该处在一个异空间里，必须在自己失血过多之前找到出去的方法。她一直认为高塔上的是魔鬼，但实际上很可能就是她自己。

　　这是她自己的记忆——她在自己的意识里，就像阿伦说的一样，这就是幻觉。怎么可能有一摸一样的海潮堡！怎么可能有一摸一样的房间？自己人都好好站在这里怎么可能有自己的鬼魂！

　　她有些恍惚，那如果是这样的话，所有人看到的东西岂不都是不一样！但阿伦的表现实在太可疑了，就仿佛提前知道一样。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奥利维亚第一次发觉自己根本不算真的了解阿伦，很多时候阿伦喜欢坐在那里沉思，一个人静静的盯着手上的试剂瓶，奥利维亚抱怨他偷懒，他就放下手头的工作去看书，一脸“大爷我就是光明正大的休闲”的模样让她哑口无言。但他实际上真的在想些什么他从不会说。

　　真是失败啊。她叹了口气，不由得有些沮丧。这种被人背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尤其是这个陪伴她七年的人，极其信任却被巨大的落差彻底击垮。

　　真狼狈啊。但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她的幻想，那她说实话还是挺高兴的。

　　她突然听见一声玻璃爆裂的声音，云雨搅动，星月的光华照在她脸上，又在刹那间一闪而过。驱魔咒！驱魔咒！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炸开了——驱魔咒或许能带她离开这里！把她从这个幻想世界里驱走！

　　一跃而下，迎着那个自己。恐惧就像心跳无法停歇一刻，黑沙穿透了“她”的头颅，那一刻“她”吟唱出了驱魔咒语——

　　灵力波动，她猛得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躺在一个密闭的箱子里。

　　身边还有一百个这样的箱子，一股奇异的臭味，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打开一个箱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面无血色的人平躺着，脸上已经长出了些许尸斑。

　　坏了！她一眼认出这是第一个被恶灵拖进地下的小哥。人是真的！奥利维亚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里——阿伦呢！阿伦在哪里！

　　她翻箱倒柜的找遍了所有的箱子，里面都是一个样，明明没有一处致命伤口却一个个都死了。她这才命白，自己竟然待在一个停尸房里！

　　那她根本没有离开北界，根本没有离开教堂一步——她一直活在自己的意志里，所以她看到自己都是以恶鬼的模样，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她知道自己和那些东西没差！如果在梦境里相信自己死了那她就死定了！

　　那阿伦呢？他又看到了什么？最重要的是——他又哪去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