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8、八-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易卜劣斯。”

　　         “撒旦的小名？那我还叫路西法呢！”科伊拉自然不会错过任何调侃毒舌的机会，这一次倒是难得的站在统一战线上。

　　         “注意你的措辞，小姐，别把这两个名字混为一谈。”

　　        “你随意。”她撩撩自己的短发，旁若无人的捂住嘴窃笑。

　　“说到底你为什么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奥利维亚问，“不相信我？一百金轮这么急着讨回去？”

　　“别急着猜我的来意，我们先来猜猜地底下是什么东西，这边七嘴八舌已经快把我弄晕了，你说是不是，迪恩？”他做了个浮夸的“请”，一边那个暴躁的男人抱起胳膊好整以暇看着他们。

　　“这是我的私人雇佣兵。”易卜劣斯愉悦谈道。

　　真有意思。原来这才是迪恩，但奥利维亚可以看到迪恩的心跳，魔鬼的佣兵竟然是个人。

　　“传说中大地裂开缝隙的地方会起雾，如果其中传来歌声的话就是遇到了地魔，专门迷惑那些不看脚下的人。但很显然跟这里不沾边，说到底可能真的是堆积尸体的地方，很多贵族的城堡下也会藏着这样的密室，专门用来处理家族里的不和谐分子，很多时候就地掩埋，主要看被行凶的对象。”奥利维亚道，“但实际上这种东西没办法被驱除，因为恶鬼的怨气已经渗透到地底了，甚至在极端的条件差可以打通恶道之门。”

　　“确实，就算你掘地三尺，挖出来的也不过是些蚯蚓和烂骨头，这些东西除了给你招来厄运之外一无所长。但在场的各位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既然这样依旧有人锲而不舍的挖进去，至少现在来看这个洞到底有多深谁也拿不准。”易卜劣斯走到人群之央，“是他们傻吗？他们不知道这些坊间传说？还是——这里真的有什么值得深挖的东西。”

　　奥利维亚有一瞬间的动摇，这里的种种迹象都很不对劲，为什么要仿造海潮堡？为什么有恶魔？为什么这里……不能信他！奥利维亚心里警钟大作，比起遥遥不可及的洞里，易卜劣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听见他的声音，感受他的动态。除了她以为的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人。

　　你这个家伙到底是要做什么？奥利维亚想，姐姐为什么会欠他一百金轮？但是不论如何，如果姐姐真的还活在世上，那魔鬼想要的不外乎灵魂罢了。

　　易卜劣斯仍在鼓吹着地底的宝藏，即使现在还没有人想要真的下去一探究竟，人人似乎都在琢磨些什么。

　　“你怎么看？”奥利维亚贴在阿尔泰耳边问，“你觉得他说的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试一下。”阿尔泰似乎斟酌了很久。

　　“你疯了吧！”奥利维亚以为他怎能也会说这个不行，有待考量，还得观望……这一上来就是“我觉得还可以”是什么鬼！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这里确实发生了古怪的事情，但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遇到的都是幻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按照，这里一定有一个可以依附的灵能来源来为幻像提供动力。”

　　“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想把这些东西连根端？”

　　“对。”

　　“对什么对！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吗？你对付过吗？你甚至如果连经验都没有那你凭什么夸下海口！”

　　“如果没亲眼看到，你怎么知道对付不了？”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下去了，你怎么上来？你上来了这么多人守在这里你放心吗？”

　　“你要是不想去那就不去啊？谁要听你在这里危言耸听！”科伊拉说。

　　“我有下去的理由。”阿尔泰最后想了想对奥利维亚说，“我知道我一定要进去。”

　　“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什么？你……”

　　“我想做很多事，如果不去做的话只靠空想是无法办到的。我一定要做去，所以请你祝我一臂之力。”他注视这深幽的洞穴，目光至始至终没有落在她身上。

　　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睛，奥利维亚也能感受到他说了真话。说来也奇怪，当她听到阿尔泰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莫名的宁静下来。他如果选定了路，就放手让他去做吧，再大的风险，都会和他一起承担。那一刻她是这样想的。

　　“我觉得七年的时间没法把我所有的经验交给你，但你要是认定了，我就不再干预了。”

　　“你把老巫婆摆平了？”科伊拉惊讶的捂住嘴，“不错嘛阿尔泰！”

　　奥利维亚白了他们一眼。

　　已经有人自告奋勇的想要去洞底一探究竟，在易卜劣斯的鼓吹下一共有二十二个人愿意下去，其余的人会在地面上帮他们，如果他们返回或者偶遇危机，这些地上的人可以及时把人拉上来，而如果有什么宝物的话也是大家平摊。

　　奥利维亚自然不放心他一个人进去，儿子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长叹一声天下父母心，她就被吊在绳子上慢慢放下去。

　　眼前是一片黑暗，但好在她并不是很依赖视觉，她只要看到二十二个心跳就好了，说到底只要守着一个就好了。一行人沿着绳索无限下滑，地下室一般不会超过地上建筑，奥利维亚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数，果不其然很快就到底了。

　　落在地上一脚踩在水里，可能是雨水汇集到了低地，把这里全部都淹没了。

　　古人一直认为水上一个天然的媒介，所有能折射的东西都是通灵的道具。在一些黑魔法里常常出现讲一坛清水放到刻意布置的环境下用以召唤恶灵。恶灵的力量将无处不在。所以她立马就警惕起来，这样的自然环境给他们增加了很多危险。

　　传统的驱魔实际上是一个很繁琐的过程，但魔鬼的出没却全凭借自己的意愿肆意作乱，驱魔的速度完全无法跟魔鬼咬掉你的脑袋的速度相提并论。如果每个恶魔都要在袭击人类之前向地狱之主念祷告词，那可能人人都跑的掉。

　　她并不是排斥信仰，也并不崇尚力量，只是觉得神距离凡人终究还是太遥远了。

　　有人拉过她的手，她知道那是他。

　　火把的微光在黑暗面前显得软弱无力。二十几个人一同在不算宽阔的地洞里抹黑前行，水声干扰了她的听觉，她紧紧拉着阿尔泰，生怕一不留神他就走丢了。

　　算起来从十岁那年捡到阿伦，他今年才十七岁，正是叛逆的时候，若是在寻常人家刚好是跟家里人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年纪，可能和哥们骑着马，可能因为偷拿家里的钱给心仪的小姑娘买项链买花被爸妈抓住混合双打，她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娘，含辛茹苦把他带大，以为这样就可以一辈子。但实际上阿伦根本不想依靠她。

　　“那里有东西！”

　　即使是奥利维亚也看到了，前面有一簇光。

　　感觉到一丝丝威压，但并不强烈，置身其中仿佛被光环包裹起来，竟然意外的让人安心。

　　半截断矛刺进地底，刻着一段古希伯来文的字符。奥利维亚大概能读懂，这段话的意思是“神将他取去，他就不在世了。”

　　“这是什么意思？”阿尔泰悄悄问她。

　　“‘神将他取去，他就不在世了’说的是以诺。”

　　“以诺？是《以诺书》中的那个以诺吗？”

　　“就是一个伪经里的圣人。”她道，“在大洪水之前与神同行三百年。但这些故事不管在教会还是在异教徒那里都不被看好。”奥利维亚道。

　　“为什么？”

　　“对于二百位天使的指控，很多人认为这是对信仰的侮辱，甚至传说彼得和犹大都公然反对这本书。”她解释道，“那些传说究竟是怎么来的谁也说不清。”

　　迪恩站在最前面，他慢慢接近那之矛，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光芒瞬间涌出，恍若白昼，她甚至看清金色上面篆刻着“以诺之矛”几个字。但其他人没有一点反应，离他最近的阿伦也没有半点要遮掩的意思，难道只有自己可以看见吗？

　　“貌似真的有这个东西，以前在书里看过图画，但书里好像没细讲。”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迪恩的手自言自语道。有一点她没有明说的是但凡至宝都会受戒律束缚，凡人不能轻易碰触，像迪恩这样太唐突可能会出问题。

　　就在迪恩的指尖碰触到它的那一霎那，一瞬间光华万丈，就连天穹之上的星河都被照耀得显出尊容，光海之中奥利维亚眸子里的黑色褪尽，转而是更加闪耀的赤金色，迎着璀璨的天泽。

　　光华散尽，她手里握着那只银色的断矛。她的双手被烫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