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5、五-

　　近乎十层高的塔楼，整座建筑内都布有经文雕版，这就是神择之地，除了来自于主的力量，在这里什么信仰都没有作用，法术都无法施展。因而她只能徒步跑上去。

　　楼梯角里一摊刺眼的血迹洒满墙壁，一个人不自然的歪倒在地，脸被抓烂了，奥利维亚捂住鼻子飞速略过，她一步一步跑上阶梯，这里每个角度都熟悉的不真实，她在楼下看到的黑点到底是什么？人？鬼？还是——她？

　　她一口气跑道顶楼，一扇白色的铁门映入眼帘，看到门上的爪印深深进钢铁里，露出里面刻满圣经的金箔。奥利维亚的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那种无以言说的恐惧从记忆的角落里狰狞着撕裂她的意识，让她整个身心都战栗。

　　魅魔紧追不舍，但奥利维亚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她身上。

　　“终于肯露出真容了？还以为你丑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呢！”女孩沿着螺旋扶梯跑上来，正巧看到奥利维亚的背影。

　　“滚。”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塔楼里，黑袍魔女佝偻着身体站在门前。

　　“呦呦！”魅魔掐这曼妙的腰肢，裙摆一摇：“吓死我了！我好害怕！真了不起啊老巫婆！”

　　奥利维亚猛的回头，那赤金瞳时明时暗，就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来啊？我会怕你？”魅魔挑不以为然衅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退下！科伊拉。”一个苍老的男声从扶梯下响起。随着一阵急如风雨的脚步声，那个男人跑上来。

　　奥利维亚缓缓转过身来，黑沙刮蹭着墙体发出尖锐的窸窣声响，她处于不可控的边缘，愤怒、恐惧、焦躁一瞬间杂糅，一触即发。

　　男人的眉头不由得皱紧了。这一刻空气中的威压如同天神暴怒。

　　奥利维亚身后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洞开，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去，电光火石之间男人一把冲上前抓住她的手，奥利维亚一瞬间的失神，男人死死拉住她却被不可抗拒的力道一起拽进房间。房门碰——的一声关紧，一道道机械插销将整堵门密不透风封死。

　　“阿尔泰！”魅魔冲过去敲打着房门却毫无用途。铁门纹丝不动。

　　黑暗的房间里惊起一片尘埃，男人趴在奥利维亚身上，两个人都被呛得直咳嗽。赤金瞳时明时暗，奥利维亚的状况很不好。

　　“下去！”黑沙消退只剩下衣料摩擦的声音，她毫不客气的推开他，男人有些无语，但又无可奈何。即使他出手拉她也没法让她对他的好感增加一点，其实这主要是咋咋呼呼的魅魔拉低的。

　　“这是什么地方？”他冷冰冰的声音在奥利维亚脑袋顶上响起。

　　“我不知道，一个普通人托我后腿干什么？”奥利维亚站起来，男人比她高很多，她一把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拉近，几乎鼻尖碰上鼻尖，“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微光照亮了阿尔泰苍白的脸，她眨眨眼睛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脸，高挺的鼻梁，淡漠深邃的眼神，突然失去了吹嘘的念头。这人僵硬如铁板一样，她心里郁闷的想，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无趣啊，阿伦至少还会和她置气，真是半点比不上阿伦好玩。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上来，他不会——魔女掰过他的脸，摸摸他的下颌骨，似乎没有人皮面具。难道是魅术？但魅术对她的眼睛无效啊？难道这真的只是她的臆想？

　　男人冷漠的看着她，她最终收回四处作乱的爪子叹了口气。

　　“起来吧。”男人站起身来。

　　“我有过一个儿子。”奥利维亚灵光一现突然拉住他说到。

　　那个人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秒。

　　“离家出走了。”她说，“我大概不是个好主人。”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年轻人总要勇于表达自己的看法！”奥利维亚气不打一处来，“你跟那个魅魔怎么认识的啊？我看你们两个的性格差异这么大应该不太好相处。”

　　阿尔泰并没有回答。他朝房间里走去，似乎没有听到奥利维亚说什么。

　　“阿伦！”奥利维亚突然在他身后叫道。

　　男人不为所动继续往前走。

　　她死缠烂打追上他一把拉过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问我阿伦是谁？正常人不会觉得奇怪吗？”

　　“是谁？”男人烦回过头不胜烦的看着她。

　　“我儿子。”

　　阿尔泰扭头走向门边，专心的研究门锁。

　　看来这样真的没有用啊……奥利维亚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像了，但又无法断定他就是阿伦。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跟随直觉还是跟随眼前的事实。不管那一边都像盲从。

　　她的耐心也快耗尽了。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插他一刀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伤口，但对于刚刚舍命救你的人还是不好下手。那就走着瞧好了，要是阿伦的话打一顿拖回去，如果不是的话就把你打残。

　　她忽然想起自己手上的伤口，如果——

　　黑沙瞬间缠上男人，前后变脸得太快阿尔泰甚至没反应过来，就在奥利维亚快要得手的时候，她的余光一扫突然瞥到一个影子。

　　一个小女孩一动也不动坐在窗边，白色的蕾丝裙，红色的小皮鞋。她似乎感觉到奥利维亚的视线立马转过头来——那张煞白的脸上黑洞洞血窟一般的眼睛里留下一滴金色的泪水。奥利维亚心里警钟大作——这绝不是她！如果其他人看到后是害怕、恐惧，那她现在的感觉只能用毛骨悚然来形容，看谁着十来岁的自己这幅鬼模样不会害怕！

　　小女孩冲她咧嘴笑了起来，整整齐齐的小牙，嘴角上扬到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几乎挂到了耳边。

　　“别掐我。”阿尔泰在她耳边说。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双手攥紧阿尔泰的手，把那只白玉般的手掐得通红。

　　“你怕鬼？”他试探性的问，目光从面前诡异的女孩移过来随之定格在奥利维亚的脸上，他大概也看出来问题。

　　“不、不怕！”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指甲抓挠木头的刺耳声响。一瞬间就像有千万只爪子挠她的心脏，奥利维亚惊的每根寒毛都竖起来了，只见小女孩从凳子上跳下来，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奥利维亚掐紧阿尔泰的手随之收紧，她心里似乎有了一个缥缈的预感——

　　玻璃破碎，瞬间云雨搅动，塔楼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丝月光，照在暴风骤雨里，奥利维亚魔力爆棚的瞬间，小女孩仍然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这股冲击力对于她而言仿佛一阵清风拂过。黑沙抽过地面留下一道又一道伤痕露出地板里经文的金箔。

　　暴风骤雨的攻击毫无用途。

　　“闭上眼睛。”阿泰尔一把搬过奥利维亚的肩膀，强制她看着他。

　　“不行！”奥利维亚的眼神飘忽不定。

　　“那是你的幻觉！”他一把抓紧她的胳膊。

　　“不是幻觉！”

　　他一把捂住她的耳朵，把她的脑袋按进他的斗篷里。

　　“你有病啊！”奥利维亚手脚并用的挣扎，“那怎么是幻觉！那明明是——”

　　“奥利维亚.诺兰。”

　　魔女愣住了。

　　“北界继承人。”他抱紧她坚定的说，“奥利维亚.诺兰。”

　　他有力的心跳就在耳边，隔着血肉之躯。她竟然慢慢平静下来，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她，她的名字被北界的风吹散了，被海潮堡的大火烧尽了，被尸骸淹没了，很多年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她早已被剥夺了姓氏。她紧紧抓住他的衣服，苍白的指节不住的颤抖。

　　“别这样叫我。”我不配。

　　“你就是你。”脑袋上那个声音说道。

　　再抬头的时候女孩已经不见踪影了。奥利维亚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真的是幻觉？为什么？

　　“坦白说吧，你怎么知道的？”魔女一看危机解除了瞬间又恢复常态，至少是表面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声音沙哑得不自然：“年轻人我们不认识吧？”

　　“我看过你的画像。”他悄无声息的松开揽住她的手说：“在真正的海潮堡。”

　　“北界领主的城堡能让你说进就进？”魔女的脸藏在阴影里嗤笑，哪来的画像？没人敢接近她，也没人能接近她，能给她画像的只有魔鬼。

　　阿尔泰并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眼睛：“你如果害怕我牵着你走。”

　　奥利维亚有一丝动摇。但就在那一刻被这个插曲打断的疑惑又袭上心头，如果不让他受点小伤总觉得哪里不舒服。

　　但她的指尖刚刚动了一下，下一秒他拉住了她的手。

　　“阿伦……我知道是你。”她转过头对他说。

　　“我不是。”男人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漠。

　　“你觉得我会认不出来跟我住了七年的人吗？即使你戴了面具，即使你改变了声音，即使你装作不认识——我还是感觉得到，全都感觉得到，因为太熟悉了。”她亮晶晶的金色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阿尔泰一言不发。

　　就像一团棉花，怎么也揉不烂。奥利维亚气得牙痒痒，又不能表现出来，真是憋了一肚子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