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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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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里!她现在在哪里!你知道的吧!你是怎么弄到这东西的!”奥利维亚语无伦次的摇晃迪恩,他头上的防毒面具滑脱啪嗒一声掉进血泊里。迪恩拨开她的手弯腰把面具捡起来,粘血的镜片裂纹,他眉眼低垂着似乎酝酿着不满。但此时此刻奥利维亚的情绪彻底决堤,瞳孔里仿佛融化的金箔,哀绝,卑怯,愤怒在一瞬间让她整张脸都扭曲了。
“冷静!冷静!你吓到我了。”迪恩举起眼镜一脸‘我很害怕’的模样,舔了舔嘴唇:“你问的问题有点多,不仅如此加上我的眼镜还有点儿贵,你真想知道吗?按理说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房间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那一刹那奥利维亚的赤金瞳里金色的花纹轮转,几乎红得发烫。
“我可不知道。”迪恩不以为然的耸肩膀,“她活得就像个影子,没有人能找到她。不过二十三年前有人在格陵兰的天之壁里见过她,十八年前有人在不列颠的论恶集会上见过她,后来有又陆陆续续的小道消息说在哪里见过她。要是真想找到她,其实你大可以去问封魔会问问,他们一向消息灵通。”
奥利维亚盯着他的眼睛,花了很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金色光芒在一瞬间收住,她立刻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就好像那汹涌的情绪从不属于她。她的目光有些飘忽,不自然冷冷问:“萨拉法的徒弟竟然做起了情报生意,你们对于力量的渴望什么时候变淡了?”
“我有说过我解剖什么吗?”迪恩不怀好意的笑了,他的眼睛被亚麻色的短发遮住了,但眼里仍然透着欲望浸染的光:“不过如果你愿意让我解剖你的眼睛我倒是很愿意,这样的东西确实是人间难得一见。言归正传,如果你去旺角站说不定可以争取到一点机会,他们一直在招人。”
旺角站是整个北界最大的货运港口,每天有成百上千艘货船抵达这片不冻海湾,这里是自由贸易的天堂,同时也是底层人群的人间炼狱,走私,奴隶市场,地下馆,帮会……这里无所不有。
“除此之外我还愿意给你提供更多的细节,如果我们达成共识,那你将欠我一百金轮,你要怎么补偿我?我知道你没钱。”
“随便,只要不会触及底线。”她的声音已经降回冰点。
“立下死灵契约怎么样,如果你真的找到她了,我只会取一点点作为补偿,因为这个女人同样欠我一百金轮。”迪恩真诚的看着她眨眨眼。
“但凭借我所获得的讯息根本无法找到她。”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既然你明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去找她,换句话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除非你会巫术能预知。”奥利维亚问。
“因为她是个危险的人物不是吗?我以为你已经深有体会。”迪恩不以为意咬着自己的指甲,“起誓吧魔女小姐,祝你能找到你那变成圣者的姐姐。”
“以灵魂的名义起誓。”奥利维亚凝重的牵过他的手,用他的指尖割破自己手臂,只见一道烧灼的印记沿着她手臂上的血管缓缓蔓延到掌心。
“以灵魂的名义起誓。”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让誓言的魔焰汇聚在掌心。他布满阴霾与无辜的目光在这一刻无比炽热,像黑暗中吸引飞蛾的灯火。
“其实我来还有一件要紧事,我要找一个——”
“别太贪心。”他毫不留情打断她,“我们一个一个来,你没有支付能力,而我这边从不赊账,出非你在这里的信用记录良好,你懂我的意思吗?”
奥利维亚接过他递来的几张便签条。
“如果你发现力不能及,停尸房随时欢迎你。”
这是迪恩最后的寄语。
旺角站,蔚蓝的天光浸染着成百上千的帆船,海风牵引着他们流沙一般涌聚在海湾,把港岸堵塞得密不透风。港口里比肩接踵的人群,嘈杂的闹市把他们的影子交糅在一起,像一摊撒遍大街小巷的黑水。奥利维亚的斗篷被微风扶动,她金色的眼眸里倒影着天空。她就是漂泊的候鸟,在这匆忙的街巷里没有人会记得她。她拿着迪恩的介绍信来到一所教堂,白色的大理石上爬满了绿油油的藤蔓,甚至连花窗都被绿植吞噬了。吱呀——一声推开厚重的大门,光线照进去惊起满地尘埃,遮掩红木地板上纷乱的脚印。教堂里除了一个低头祷告的老牧师之外空无一人。
“你来祷告吗?”待大门重新关上,苍老的声音颤颤微微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神指引我来。”黑袍魔女信步背着光而来,她瞳孔的微光被彩色玻璃缤纷的影子遮掩,徒增了深邃。
“没有神的许可,困难不能临到你我。”奥利维亚站在他身旁答道。
教士闻言缓缓低下头,他的双手扣在胸前,呆滞得仿佛提线木偶。奥利维亚走过殷红色的地毯,来到圣经书台之前。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神像无辜的把脑袋枕在胳膊上,他的眼框里一双黑色的玻璃珠悄无声息的从石膏中凸显出来死死的盯住她的背影看。这里的魔力极其强劲,甚至达到了可以被称为邪恶的程度。但奥利维亚不为所动,她很快翻找到了那一页——没有神的许可,困难不能轮到你我。书页震颤,讲台之下骤然出现一个密道,一个个阶梯落下,仿佛直通地狱的暗门。
魔女的神色凝重了几分,沿着一人宽的黑洞洞的密道螺旋向下,前路很快就有了光亮。悬掉的火盆在深幽的地下洞穴里显得格外刺眼,一个黑袍侍者端着一杯猩红色的液体一动不动的站在洞口一旁,宛如一具枯骨支架。奥利维亚拿起水晶杯掂量了一下,饮下那杯鲜红的血,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牙齿咬住一块坚硬的东西,她吐出一个黄金雕成的钢笔尖。侍者递过一张羊皮纸,其上是古拉丁文写成的一个合同,条款很简洁,这是一个为期十三天的秘密实验,服从一切命令,不论生死,但作为酬劳在实验结束后会获得一个真相。无论是什么,只要你想要知道。
这就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签好字,几个黑袍人走过来,她被蒙上眼睛送到一个地方。海风里腥咸的气息,伴随着木板受潮的阴湿腐坏的气味,即使目不能视她也明白自己应该接近海岸。扯下眼罩,她这才看到整整一船舱的人,大概有上百,来自不同地域,说着不同语言,长相更是千奇百怪。一群人挤在透风的木夹板船舱里,就像货物一般被运往别处。海风习习,她靠在一边,这里脏的让她找不到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人群里一个逆光的影子,他修长的背影几乎融化在天光之中。
“阿——”奥利维亚想也没想刚一开口,那个人忽然转过身来,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灰发中年人,黑色的长衫到膝盖支离破碎,但领口却扣到最后一颗扣子,里面穿着黑色紧身衣,皮靴上别了一把银刀。他禁欲冷漠的气息让她都感到格外尴尬。那一双乌黑的眼睛凝望着她,似乎在怀疑,在质问。
是她认错了。奥利维亚抿着嘴唇,她的视线在他的目光中停留了一刻,默默的移开,缓缓下落。
这时一只雪白的胳膊缠上他的脖子,身姿曼妙的少女小鸟依人的攀附在男人的肩膀上,她穿着紧致黑袍,一头如火热烈的红发摇曳,腻在他身边,男人依旧笔直的站立不为所动。
奥利维亚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有还些恍惚,真的太像了,不管是身影还是眼神,若不是因为没有护神印的感觉,她差点真的要冲过去——把这个小崽子打得爹妈不认。
上一刻她还在幻想拎着阿伦的耳朵:叫你皮!叫你离家出走!能耐了你啊!然后左勾拳、右钩拳,就要打脸!就要正家规!教育永远不会晚!……下一刻她只能认怂,你总不好把陌生人暴打一顿出气吧?金色的眼睛黯淡下来,那个男人高冷的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呵,不是自己家崽子,才懒得教育你!
但奥利维亚还是忍不住望向他的背影,感觉心越来越沉。怎么会?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样的感触,她一只手扣在自己的胸口,明明这里空空如也……
那个少女回头瞟了她一眼,眉眼里似乎带着明媚的嘲弄。
“真可怜。”她在男人耳边小声调笑。
中年人依旧没有说话。
这艘船行驶了一天一夜,奥利维亚从夹缝里仰望夜里繁星。雾气打湿了她赤金的眼睛,在黑夜里那微弱的金色光华很快吸引了一阵窃窃私语,但她早就学会了视而不见。这条航线大概是向北,海流涌动,帆船起起伏伏。因为不知未来如何,船上的人大多很难入眠。奥利维亚想出去透透气却发现根本无法离开船舱,这里施有很强的禁术,任何法术都无法施展。
这一点很奇怪,包括在教堂里的法术气息,那种气息明显来源于恶魔,而且很可能是不可控的高阶恶魔,不然它很难在主的神威里活下来。奥利维亚用整个童年来熟悉恶魔的视线,恶魔的气息,还有来自地狱的暗语。她曾经翻阅了数百本拉丁语和古英语的书籍,从中了解了很多暗语和传说。将恶魔封印在教堂供奉的耶稣神像里简直是天方夜谭,但那的的确确发生了。拥有这样能力的人……比起她那些暂时呼风唤雨的小把戏强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