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13、十三—

　　“怎么过去！”他在风里大吼。

　　“过不去！”

　　奥利维亚慌乱中左右顾盼，这里除了虫就是虫——根本没有其他入口！突然一道触须横空扫过卷起万丈狂沙汹涌而来，奥利维亚委身去躲，谁知大棒临头脚底一滑整个人都摔出去了。身后硕大的黑色阴影立即吞买了头顶天穹，她猛的一回头——只见一只沙虫近在咫尺！扑面而来的酸腐味极其刺鼻，血盆大口吐着绿色的粘液，她甚至听见了沙虫胃里咕噜咕噜的胃酸涌动的声音——电光火石之间朱利安从她身后迎面一跃跳上虫身，抽出短刀卡在虫甲上。巨虫瞬间仰头狂抖，这个档口奥利维亚手脚并用爬起来，也顾不上疼一溜烟往前跑。

　　“下来！”她边跑扭头冲朱利安大喊。

　　这时候哪里下的来？朱利安双手紧紧锁着匕首骑虎难下，巨虫疯狂扭动，扭着身子咬他的肩膀，朱利安手上一泄气，被一个神龙摆尾甩飞出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流行一样从奥利维亚头顶划过，她懵逼了刹那赶紧化沙接住他，惯性太猛把她也牵连带倒，两人连着滚下沙丘，被汹涌而来的沙流盖了个正着。

　　沙沙的虫鸣攀附在沙丘之上。两人一动也不敢动待在沙子里，压紧心跳大气不敢出。那沙沙声音盘桓了多久，两个鬼就闷在里面多久，终于把它的耐心耗尽了耐心，那虫声才慢慢渐行渐远。

　　虫子一走奥利维亚一个翻身钻出来仰躺在沙地上，在魂飞魄散的边缘试探了一趟，整个人心惊胆战，气喘吁吁。一边的朱利安也没好哪去，半个脑袋插在沙子里，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伏在地上狂咳，快要把肺咳出来了。

　　那现在怎么办？她仰头迷茫的看着天，在地狱里她没法长时间沙化，根本支撑不到入口，而且就算到了入口又能怎样？能不能打开门还不知道呢！这是要一直困在这里吗？还是要另寻出路？还有出路吗？奥利维亚的耳膜嗡嗡的响……

　　两个人无话可说，都在寻思些什么。朱利安有他自己的想法，但从他颓废的脸色上看显然也不用指望什么了。

　　时间几乎停滞了，风化的背影一动不动。直到远远的传来清脆的铃声打破了死寂，伴着凄切的风声在空荡荡的荒漠里悠扬荡漾。两人不约而同爬起来四下张望，只见远处有一队亡灵从对面山丘上缓缓而来。打头的是两个死灵卫士，漆黑的亡灵马深一脚浅一脚踢踏进沙子里，马尾后是被绳索牵引的亡魂。每一张空虚呆滞的脸孔都透露了他们已经泯灭的未来。他们步调整齐，静悄悄的走过来。

　　奥利维亚的眼前突然亮了——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对人马是要去其他层！！！

　　两人相视一眼，朱利安显然也想到了。

　　从第二层开始，就是受苦的有罪者们了，在这一层的入口是地狱里的判官米诺斯，通过它来决定人们应该在哪一层受苦。

　　“咱们跟在他们后面。”奥利维亚指过去，“但一过门必须跑，传说二层的入口有判官把守，我猜咱俩加一起也打不过他。”

　　奥利维亚和朱利安跟在后面，由于队伍太长亡灵卫士根本看不过来，也无从发觉两个滥竽充数的孤魂野鬼。两个人开始开心的插队，最终藏在一个白腻的大胖子身后。嗯，真的是蛮挡视线的……

　　“那个铃声有问题，把耳朵捂住！”朱利安突然惶惶不安道。

　　“你这么了？”奥利维亚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就是……就是……那个铃声啊……”他捂着脑袋。

　　他撕下来一块衣服堵住耳朵，似乎起到一点作用。

　　“真羡慕你这么聋。”他堵着耳朵说。

　　奥利维亚不理他继续跟上往前走。

　　到了刚刚两人落荒而逃的地方，奥利维亚的呼吸不由得重了。不过沙虫似乎畏惧铃声，一点点退散，留下一条小路。亡灵队伍一路畅通无阻，没过多久就悠悠的来到刚才的门口，亡灵卫士催动铃声——只见一左一右两条巨型大虫冲出沙地，一口撕裂黏连在石门上的幼虫，当场催人作呕的方式大口咀嚼吞咽。两人目瞪口呆，盯着那湿乎乎的大门缓缓开启。

　　带队的亡灵卫士骑马经过，掌铃人留下来站在门边，只见他枯槁细长的手指微微的抖动，在一个一个清点人头。

　　谁也没想到会查人数，奥利维亚和朱利安低着头心惊胆战的走过，谁知竟然没有被拦下，直到数到最后两个它这才发现多了，鬼魂们窃窃私语，那是一种奥利维亚从未听过的语言，她曾经见过被鬼附体的人哆里哆嗦说些什么，但还是头一次听得那么真切。不过不论它们在说什么，都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铃声再次响起，只响一声就戛然而止。地下的沙土窸窣作响，迂回的沙丘一直绵延到脚边，突然冒出来百长高的沙虫，扑上来一口一个将排在最后的的两个鬼魂吞掉了。

　　奥利维亚赶紧别过头去随着队伍走进石门，但背后的咀嚼消化的声音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再往里走，石道深幽，前路晦暗不明，这种情况下即使是奥利维亚也什么都看不到了，唯有脚下的步伐从不停歇。

　　队伍一直都没有停。

　　这条石道上布满黑色的窟窿，墙壁像是蛛网一般的火山石，到处都是镂空细密的链接点。奥利维亚目不转睛的盯着墙壁，这还是她第一次死，第一次下地狱，第一次下九层地狱，这样的游历无论多新奇也没法让人感到放松警惕，生怕一不留神万劫不复。

　　回过神来已经不知走了多久，似根本没有尽头。她顾盼左右消磨无意义的焦虑，突然间发现前面的那个亡灵变了！那个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一个憔悴的女人！脖子上一道青紫色的长痕，明显是勒死的。

　　为什么感觉亡灵越来越少！奥利维亚突然感觉寒毛都竖起来了，她仔细看过去人真的少了很多！

　　一旁的朱利诺拉住她，最后只剩下寥寥几个。

　　前路越来越黑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在最后一刻两人不约而同一把抓住前面的一个亡灵，瞬间陷进地底，黑暗里天翻地覆，只感到坠落——好在片刻之后他们掉在一片戈壁海岸上。

　　奥利维亚勉强撑起身来，她迷茫的向前看，映入眼帘是一片血海。海平面的天际仍是滚滚火焰，如同灿烂的万丈烟霞坠入宁静的死水。美得让人心碎。

　　这里到底是第几层？她被摔迷糊了，这到底是哪？

　　朱利安突然示意她禁声。奥利维亚委身半蹲在地上，听到了一阵哒哒的马蹄声，她用眼角余光撇过去，看到的却不是亡灵卫士，而是——半人马？！！什么鬼？奥利维亚的脑子当了会机，冷不丁想到了好像有某某一层是有这样的东西的。

　　“按照先贤的传说经历，我们要找马内萨斯，只有他才能渡河。”他小声说道。

　　马内萨斯？好像是某个恶魔的名字，奥利维亚四处张望，这里除了半人马和汪洋一片大海什么也没有。

　　“不要动！”朱利安突然一手按住她。

　　一队持着长弓的半人马走过来，他们面色铁青，瞳孔里一片玻璃珠一样的惨白，细长的尖脸上有一半被獠牙覆盖。目中无人的向前走，路过大气不敢出的两个死鬼。

　　“他们看不到不动的东西。”脚步渐远，两人均松了一口气，朱利安解释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以前猎过一只，当时发现的。”

　　“看不出来你还真是……”奥利维亚恭维道。

　　“我可是御前骑士。”朱利安不屑的道。

　　奥利维亚上下打量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摇摇头：“不好意思，真没看出来。”

　　那现在要怎么过血海呢？奥利维亚盯着平静的水面，她绝对不想游过去，谁知道这水下有什么鬼东西呢！地狱这个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她好想回去，回去把阿伦的腿打断！

　　她绕着海边走，

　　阿伦！怎么可能！

　　少年的脸在沉静的海面下，奥利维亚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突如其来得让她不知所措。

　　没有理由相信，没有理由不信。阿伦怎么可能死？但她都死了阿伦该怎么活下去？

　　她慢慢俯身，细细的观摩，突如其来的难过缠绕在心头，她慢慢凑近，看着他额角的痕迹。黑色的发丝垂到水面“嘶——”的一声卷曲起来，明镜一般的水面之下其中竟然是沸腾的血海，连亡魂都能灼烧！

　　一只长箭擦着耳畔划过，划出一道殷红的血痕火辣辣的疼——奥利维亚一回头只见不远处一队人马弯弓搭箭，只销刹那万箭乘风而来，一瞬间铺天盖地。

　　远处朱利安突然冲她大吼被风声掩盖。奥利维亚在箭失来临的前一刻迅速沙化躲过所有的攻击。

　　她长吁一口气转过头来——水底的阿伦突然坐起，一把捧住她的脸，滚烫的海水顷刻间腐蚀她的皮肤脸上一阵剧痛那双修长的手紧紧，紧接着指头扣向她的眼睛！

　　阿伦的动作忽然停滞住了，他缓缓低下头，只见一箭扎在他的胸口，奥利维亚握着从地上拔起来的箭，狠狠的拧紧，就在他惊起的一刹那她就明白这肯定不是他。阿伦就从来没捧过她的脸……

　　他瞬间化成血水汇入海沟，奥利维亚手里只剩下一个羽毛长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