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寻人勿扰》北海倾折

12、十二—

　　巨龙挣扎了刹那就急转直下，一头冲向地表。脊梁受损，腐坏的碎骨渣噼里啪啦的脱落，直接被风卷飞。它拼命震翅却再也无法展翅高飞。

　　不妙！头上是炽热火海，脚下是万丈沙原，耳边狂风呼啸，不管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进来！”朱利安突然大吼一声。

　　两人直接钻进龙骨胸腔之内，尽管这是一个天然的避难场，但仍然岌岌可危。

　　“你有办法修好吗！”他双手紧紧攀着肋骨，尽量把自己贴在腔壁上，“用沙子！”。

　　“你做梦！”她的能力在地狱里受限，没有办法保持沙化状态，更别说——修龙？！脑子进沙子了吧！！！

　　地面无限放大，眼里荒原瞬间变成了一个一个小沙丘，只听轰隆——一声整条龙骨重重摔在地上，粗壮的脊椎被冲击力当场折断掀起万丈扬沙，在空中滞留了一刻就铺天盖地浪潮一样从天而降。

　　奥利维亚在落地的一刻直接被甩飞出去了，朱利安也没好哪去，一头栽进了沙子里，拔了半天才拔出来。

　　“呸！呸呸呸！”他好不容易站稳，沙子哗啦啦的从他的头发领子里往下流。

　　天罗地网暂时追不上他们流星一般坠落的速度，让两个人足以喘口气。

　　“戒备这么森严，是不是证明我们离下一层地狱的入口很近？”奥利维亚灰头土脸，她的斗篷帽兜里沉甸甸的，但她并没有像朱利安把软甲脱下来抖，她直接往前一扣，整整沙子扣在了她脑袋上，簌簌的顺着她的黑发往下流。

　　“我看可能是因为倒霉。”朱利安一边脱衣服一边奇怪的瞟了她一眼道。

　　“还有什么能比死了更倒霉的？”她一手扶着插在地上的龙骨把黑色踝靴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沙子。

　　“魂飞魄散。”朱利安耸肩又抖出一地沙子，“那你还要怎样？永远困在地狱里？”

　　片刻的休整，两个落魄的孤魂野鬼在荒野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唰唰的掉粉。

　　“我们是不是已经、已经、落下他们了！”奥利维亚回头问。

　　“我、我怎么知道！”

　　“要你何用！”

　　“那下一层的入口到底在哪里啊？”

　　奥利维亚一个急刹车停下来。

　　“你有水吗？”她突然问。

　　“我怎么可能有？”朱利安莫名其妙的看着她，“真是懒驴懒马屎尿多！你一个鬼喝什么水？”

　　“正常来说如果是螺旋向下的结构那液体肯定会向一边流。”

　　朱利安愣了一下，随及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个人站在沙丘上大眼瞪小眼。

　　“那回去？”

　　“回去。”

　　于是他们灰溜溜的重新溜回了“望角站”，由于和之前衣冠楚楚判若两人，没人认出他们就是刚刚闹得天翻地覆的亡命徒。

　　“最好有水银一类的东西，要不就再找个板子。”奥利维亚躲在敞篷的阴影里偷偷的观摩每一家铺子。最后锁定了刚刚摸骨的吉普赛灵婆那家。

　　“什么板子？”朱利安躲在她身后，但他比奥利维亚整整高出一个头，脑袋还是整个都露出来了。

　　“用来倒水的板子！”

　　朱利安喃喃自语，“倒水的板子？什么板子能倒水？”

　　“是把水倒在板子上。”奥利维亚头也不回走上前，胳膊肘撑着占卜铺子的小窗口边，屋里的炉子里咕噜咕噜烧着东西，蓝色的水汽时不时顶起炉盖，发出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灵婆已经不知去向了。

　　“有人在吗？有人吗？”奥利维亚冲里面喊。

　　“嗯……怎么说，我又仔细的思考了一下，你说的这个、我不存在的问题真的狠严重，所以我还是过来跟你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办。”她又道。

　　“你早干什么了！叫你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听！现在知道着急了！”一道尖锐的魔音穿脑而过。

　　奥利维亚惊得眉心一皱，赶紧解释：“是是是！那可不？我都快急死了，越想越觉得害怕，这不是快马加鞭的回来了吗？话说你能不能给我杯水也好什么也好，让我喘口气……”

　　“你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啊？”女巫把脑袋缩回去。

　　“我悔过！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番好意，我道歉！诚挚的歉意，”奥利维亚扒着窗口冲里面大喊。

　　“我告诉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我好心好意劝你你不听！回头还不是得找回来？”女巫的声音从屋里飘飘呼呼传来，愈来愈近。还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

　　“对对对！你教训的对。”奥利维亚眼睛都发光了。

　　灵婆走出来从炉里舀起一杯蓝汪汪的水，施舍给她。到手了！奥利维亚诚惶诚恐的接过，然后手一抖，洒了半杯在桌子上。

　　“你看看我这——这激动的，哎？你这桌子不平啊？水怎么就向一边流？”

　　她装模作样低头一看，嗯？！不经意瞥见一块碎石垫在桌角……奥利维亚心里大呼上当！怎么看准确性都有点低啊！

　　幽蓝的液体顺着左手边的桌沿唰唰的留下来，瞬间被沙土吸收了无踪迹。

　　“板子！板子！”她一计不成小声叫朱利安。

　　“什么板子？”灵婆的耳朵灵着那。

　　“不瞒你说啊——”奥利维亚脑筋一转神神秘秘的凑过去，“有人托我们运一批木材到下一层。”

　　“疯了吧？去下一层？”灵婆一听也凑了过来，“下去干什么？找死啊！”

　　“谁说不是？但那群人挺邪门的，一批黑猫血灌溉的荆棘木”

　　“呀！”灵婆捂住嘴怪叫了一声，看了邪乎的东西连鬼都怕。

　　“来了来了！就是这个……”

　　朱利安不知从那里找来的脏兮兮的烂木板放在地上，奥利维亚手又一抖，打翻了水杯。这次水流竟然一动不动汇成一滩，千万种猜想一瞬间掠过她的脑海，怎么会这样？

　　“你看我这癫痫的老毛病……”

　　吉普赛女巫盯着奥利维亚，那目光渗人像要把奥利维亚盯出个窟窿。许久，她竟然笑了，“你以为刷小聪明有用吗？你要死了，真真正正死透了。”

　　奥利维亚放下水杯，事已至此她也没必要接着演了，“死又怎样？活着又怎样？这些早就不重要了。”

　　她起身离开。

　　“我只是太贪了。”太想再见他们一面。

　　朱利安在街角等着她，奥利维亚摇摇头道：“水没有流，我不太清楚。”

　　“难不成就在这里？”

　　“你听说过恶道之门吗？”奥利维亚问。

　　“就是地狱之门吧。”

　　“按照传统的说法第一层是“林勃”，凡是不信仰基督教而曾立德立功的先哲们和未受洗礼的婴儿就在此，这里的人受的罪只有永远上不了天堂罢了。”

　　“这一层确实民风淳朴，但我还是更喜欢活生生的人。”朱利安欠欠道。

　　谁不是呢？

　　“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他把奥利维亚拉到一边，一队蜈蚣一般的肥虫在地上扭曲游走，成群结队的将找到的食物搬运到其他地方。

　　“你真了不起。”奥利维亚做作的给他鼓掌。

　　“那是！”朱利安毫不知耻，“我发现这个集市里所有的虫子都涌向一个地方。”

　　“哦，祝你玩得开心。”

　　“不是只有你懂这些古代传说，火焰和虫是每层地狱都有的共同点，那从这个点入手是不是代表它们知道怎么穿越九层？”他看见奥利维亚仍旧皱眉，反问道，“要不然你能往哪儿去？掘地三尺？”

　　虽然很荒谬但朱利安说的到底是对的，哪怕有一线希望都只有往前走的份。在这里等着什么结果也不会有，机会不会自来。

　　两个人追逐着虫队，深一脚浅一脚，一路向一个不知东西南北的方向前行。地狱里长路漫漫，沙海荒凉无边无际。没有太阳东升西落，没有日月星辰，甚至连时间都不存在，只有旋舞的沙和嘶吼的狂风，满耳是沙砾摩擦发出窸窣而尖锐的鸣叫，踏在脚下，宛如一堆死气沉沉的活物。地狱——真的是生命的尽头。

　　“你说的那个小子。”朱利安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喜欢他？”

　　“喜欢？当然了。”她一边漫无目的的张望，一边答道。

　　“说实话你们俩不太合适，他，怎么说这个人其实不太上心，他只在乎他自己的目的，你追在他屁股后面只有吃……只有受苦的份。”

　　“哦。”奥利维亚白了他一眼，“我是他妈。”

　　“什么！？什么鬼玩意！”朱利安花了几秒去思考，“那真是不容易呵……”

　　“不用奇怪，我保养的好。”奥利维亚耸耸肩道。

　　朱利安转过头来想吐槽什么，谁知他一脚踩空跪在地上，奥利维亚刚要嘲笑他平地摔——一抬头只见眼前沙地突然塌陷，沙子里有什么东西剧烈沉浮，一条几百米长的触角迎空扬起，奥利维亚瞬间化沙闪躲。

　　“那里！”朱利安一指前方凹地随及狂奔。

　　奥利维亚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地面突然涌起，一个硕大的脑袋从沙里破土而出，金色的沙子簌簌的从一块块灰白的甲片上抖落，一百多只副眼提溜打转，嘶嘶的喷着粘液俯瞰着渺小的两个小鬼——两人瞬间傻眼了。

　　突然间山摇地动，周遭不断有沙堆陷落、地面断层，一个个沙虫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扭动着臃肿粗糙的身体虎视眈眈的围住两人。

　　“走！！！”

　　几乎像是踩在踏板上，踏板下都是捕食者。在纯粹的吃与被吃的关系中，信仰也好力量也罢都显得极度渺小，不管你是谁，随时会被掀下去碎尸万段。

　　“那边！门！”

　　奥利维亚一回头看见虫卵之间一道被粘液浸染的石门，被遮挡得只剩下一丝缝隙露出厚重的石板，她心里的火苗一下子灭了——过不去的！